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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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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帐之中躲了小半日,周钧安觉得有些烦了,就拉着林寒溪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去。
林寒溪看着他吓人的伤口,本不愿答应,但是看见周钧安难得有些单纯的玩乐心思,索性眼一闭任由他拉去。
为了避人耳目,两人都没有骑马,拉着手慢慢悠悠在一处山坡下赏月。
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是这里的草还很茂盛,要是稍不注意,草丛里蹲着一个人都没有人会发现。
“一击不中,短时间内那人不会轻举妄动的。”周钧安知道林寒溪在担心什么,左劝右劝劝不住她忧虑的神情,索性一把将人拽倒,把人抱在怀里。
谁也不会想到,随风沙沙作响的草丛中,一对璧人相互依偎,静静欣赏难得的安谧。
不知过了多久,林寒溪慢慢开口:“那个仆从死了。”
周钧安本来放在她肩头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动作还真快,怎么死的?”
“那人吃不得花生,有人在他的饭食中下了磨碎的花生粉末,加上饭菜颇咸,估计是没尝出来。”
周钧安的侧脸抵在林寒溪的额头上,眼睛看着高高悬挂的一弯月,“我想不通。”
林寒溪知道他在说什么:“若是放在以前,我或许能明白,但是......皇贵妃向皇帝示好,难不成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父皇要让我成为风中浮萍,无处安身立命。母妃要疏远我,兄弟要忌惮我,大臣要监督我。如若不然,前进一步都是在刀口上拼命。”
“他想你死,但是又不想你死的那么容易。最好死的身败名裂,最好显得他置身事外。说不定你死了,他还要罢朝十五日以示哀恸。”
这种恨,林寒溪太熟悉了。
荣绮不敢说的话,林寒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是秦时情的孩子,他要是死了,秦时情大概也活不下去。可是他也是先帝的孩子,他要是活着,圣上可真是活不痛快。
八岁之前,圣上以为周钧安是自己的孩子。八岁之后,他确信这一定不是自己的孩子。
所以干脆扔到北境,自生自灭。
他究竟是如何知道周钧安一定不是自己的孩子?
难道他不怕周钧安知道真相就此坐大,直接杀回来吗?
还是不对。
那么圣上手中就一定有牵制周钧安的筹码,让他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敢有任何僭越之举。
周钧安能有什么把柄呢?
他此刻嘴角咬着草杆,没注意到林寒溪快速思考是紧皱的眉头。等他看过来时,林寒溪的神情已经归于平静。
甚至怜悯。
他有些磕磕绊绊:“这......这不好吃......”
他是真的怕林寒溪也好奇拽一根来尝尝,吃惯了甜的她绝对会觉得苦涩无比。
林寒溪看着他二愣子一样朝自己解释的神情,马上就要“噗嗤”一声笑出来,却突然被周钧安捂住了嘴巴。
周钧安的半边身子也压了上来,二人鼻息相缠。
林寒溪浑身汗毛都起来了,瞪大了眼睛无声质问他:“在这?”
那不要硌死人了!
周钧安看她惊恐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坏笑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有人来了。”
林寒溪正要推开他的手放了下来,屏住呼吸仔细去听,但是听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听见。
周钧安心下重重一沉。
来者离他们不过十步,就在山坡上那颗树旁。普通人在这个距离,绝对不会对有人来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察觉。
这只能说明,她的听觉也在下降了。
只是一瞬间的害怕,却被林寒溪捕捉到了。
她亲了一下周钧安的手心,将周钧安的思绪拉了回来,伸手指了指声音大额方向,意思是自己想要听墙角。但是两个人安静了半天,林寒溪都听不清什么东西,不由得有些懊恼。
周钧安为了宽慰她,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学给你听,好不好?”
林寒溪倒是没想到这招,很多时候她都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在林府,所有人都指着她发号施令,但是没人想过帮她分担什么。
林寒溪无声地点了点头。
周钧安撤回自己的手,屏息凝神地仔细听着。恰好这时候,来的人说话声音大了些,顺着不大不小的风飘了过来。
黏腻撒娇的女声:“都几日了你都不找我。我还以为你又去找上次给你做做鞋子的兰翠儿了!”
林寒溪瞪大了眼睛,使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堂堂六殿下,躲在草丛里和人幽会不说,还有模有样地学女人说话。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周钧安看她眉眼舒展,真心实意地笑了,自己内心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让她在听觉丧失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希望晓医士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接着是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狡黠油腻:“哪能啊!那兰翠儿给你提鞋都不配,我哪能看得上她!”
女人的声音,林寒溪尚且能忍,但是太监的声音从周钧安嘴里发出来,她是真真的忍不住。眼看着声音就要从草丛里蹦出来,周钧安十分利索地堵住了她的嘴。
他不怕被人发现幽会,但是被人发现学太监说话,那可真是不用活了。
她的眼睛晶晶亮亮,带着戏谑与狡黠,一如初见。
林寒溪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还没忘记听墙角这件事,使劲掐着周钧安的肩膀才让他松开。
周钧安十分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生平第一次对太监有所改观。
林寒溪轻声问他,“怎么不学了?”
周钧安喘了口气,“俩人腻歪着呢,你要听?”
林寒溪咬着嘴唇憋笑,拉过周钧安的衣襟,凑在他耳畔轻声道:“还真有不讲究的人呢!”
周钧安的手放在林寒溪的耳畔,都快给自己攥出血来了。
“你最好不要现在招惹我。”
林寒溪指尖在他喉结上一扫,“招惹了会怎么办?”
周钧安刚想回答,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不男不女:“哎哎哎,我之前给你做的药丸子,随身带着没有?”
那女子只管咳嗽,根本顾不上答话,缓了半晌才道:“可巧昨天就吃完了。”
不男不女责怪道:“那你倒是给我捎个信,我好趁着出宫的时候去做新的给你啊。”
“那你怎么不说你没有算好我用药的日子,巴巴地给我送来呢?”
紧接着就是两人顺着这个话题咕叽咕叽去了。
太监宫女对食,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林寒溪还是第一次见。本来觉得有些新奇,但是听了半天觉得无聊的很。
跟寻常男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不知道那太监用了什么手段,那宫女不多时便被哄好了,随即娇滴滴问道:“我倒是一直想知道,这药丸子这么好用,怎么一直不见太医院做?”
那太监估摸着是吃饱了,语气都充满了餍足感,“这方子,是我义父偶然所得,给他方子那人早已经死无全尸,要不是这方子实在管用,我都嫌晦气!”
一人说话,三人好奇。
“能治出这样的药丸子,必然是个好郎中好大夫怎么就死无全尸了?难不成治死人了?”
“哪能啊!”太监一句话三个转音,“是把人救活啦!”
林寒溪和周钧安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听说过无良庸医害死人被苦主家里人打个半死的,还没听说过救人的活菩萨不得好死的。
这往哪说理去?
那宫女还要再问,偏生太监不肯再说细节。他好像守着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线,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宫女问来问去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那这药丸子可有名字?”
太监想了想,“好像叫什么珠玉丸,说是从珠圆玉润来的。”
林寒溪眼睛瞬间瞪大,拉着周钧安的手都绷紧了,“抓住他们。”
周钧安不解,她随即说道:“珠玉丸,是芸娘师门传承下来的。”
芸娘会,那她的父亲肖辉自然也会。
因为救活了人而获罪处死,说的不就是芸娘的父亲肖辉吗?
那这药丸子的方子很有可能是当年肖辉入宫救治皇贵妃,因为某种原因留在宫中的。
林寒溪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就被办完事情的周钧安从地上扶起来,回过头去看。
二人已经被定住身形倒在树下,惶惶不安。
好歹也出入过几次宫城,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她基本都见过。但是林寒溪对这两个人都很陌生,看来都只是底下跑腿办事的。周钧安同样也没有什么印象,但是这俩人对林寒溪和周钧安可是认识的不能再认识了。
那太监直接抖若筛糠,旁边模样清秀的宫女脸上显现出嫌弃的表情,没想到自己跟了个这么没胆子的货色。
林寒溪开门见山:“珠玉丸,谁给你的?”
身后的周钧安跟瘟神一样站着,太监哪里不知道这会谁说了算,于是咽了咽口水,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我干爷爷......”
“啊?”林寒溪不由得眼神下移,眉毛挑了挑,“你们一家子都是太监?”
灾荒年也没这么惨的吧?
周钧安道:“他们为了在宫中有个依靠,多半会认个干爹什么的,倒是第一次听说认爷爷的。”
林寒溪倒是一点就通,“你认了干爹,你干爹又认了干爹,所以你说是干爷爷。对吧?”
太监被说中了心事,心尖一颤,忙不迭点头。
他一瞬间的慌神被林寒溪看了个明白,“所以,你干爷爷是......”
小太监越不敢说,那就说明是宫中说得上话的人物。
林寒溪耸了耸肩,回头道:“六殿下,他不肯说。”
黎明将至,绿色的草叶上都凝上了或大或小的露珠,小太监却觉得由内而生的寒意从脚底直钻入心里,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住了。
周钧安懒懒得抬了一下眼眸,瞬间将小太监定在了原地。
他受不了北境杀神的凝视,人名脱口而出。
“魏岗锦!是魏岗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