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浮魂虫 ...
-
扶光寺建寺已有千年,建筑宏伟,佛塔高耸,但无论是金身佛像还是炉鼎香火,都古朴威严,有俯瞰芸芸众生的神圣隐秘,却没有金光熠熠,灿然一新的浮华躁动。
但铺陈在眼前的无限璀璨,若不是牌匾石柱上楹联写得清清楚楚,金像正襟危坐,无人会将此地与寺庙联系在一起。
而这金碧辉煌的洞内,仅有正中央一座金身,且但凡修武学院的学生都不会陌生——正是武帝像。
却与司空见惯的修武寺中的武帝像不同,他们面前的这樽身量矮小,大约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二,且眼眸紧闭,嘴唇微抿,五指并拢放在盘坐的膝头,不见佩剑。
谁人不知魏武的天下第一名剑“戍苍”?
但锻铸塑像之人不仅卸去了她的佩剑,还让她神态拘谨,周遭石柱无声矗立,仿佛枷锁加身,打碎了那些光环傲然。
再看石柱上的对联——“山川何来复坤朗,江河不再空戍苍”,横批却是“社稷永存”。
古怪之感在无形中蔓延。
对联分明是在悼念什么,说不清楚是在惋惜魏武帝还是惋惜魏朝统治,怪就怪在这横批。
“社稷永存”一般用在歌功颂德的吉祥祝福,怎么会被用于悼念之辞?
难道是误用?
看这对联并不出彩,误用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等几人细究,突然,山洞深处传出了些动静,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劝你趁早换个地方。”这是个男声,听上去很年轻,咬字有奇异的滞涩感,却因为其中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而淡去了那些违和。
“当初分明是……你们让我留在此地,现在好不容易熬走了那老妖怪,又让我换个地方……”
女声也年轻得很,娇柔低语,只是在说到当初是谁让她留在此地时停了停,仿佛是在忌惮些什么,之后便都是些娇俏的埋怨,任谁听了恐怕都想满足她的要求。
可惜,与她对话的显然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甚至字里行间都不甚关心对方的死活:“我只是提个醒,你若一心找死我自当成全。”
他没给女声反驳的机会,直截了当,“那个人呢?我要带走。”
女声似有不满,却又不敢大发脾气,只好忍气:“不是说了,再过几日我就送去,这次究竟有什么特别,劳驾你几次三番的来催?”
对面的人不知有没有听出女人的阴阳怪气,不过也有可能听了只当没听到:
“我说过了,人我现在就要带走,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威胁与隐怒,女人只好不情不愿:“好嘛好嘛,你等我去把他带来。”
“别想耍花招,事成之日有你的好处,你也不想前功尽弃吧?”
于是只好把最后一点小心思都掐灭,女声一改娇媚:“知道了。”
四人一妖所在的洞府金光灿灿,衬得塑像侧方传出说话声的洞口愈发幽黑,眼见着脚步声近,四人一妖赶忙躲去塑像之后,屏息凝神。
不一会儿,一道身影从洞口走出,却与想象中大相径庭,“她”只有和初中生差不多的个头,但浓妆艳抹,亮闪闪的红衣混杂碎金,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偏偏她本人安然自得,丝毫不觉奇怪。
什么奇怪的癖好。宋旻暗自腹诽。
而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她”就走到了塑像前,不动了。
几人躲在塑像后,见阿徊这个急迫寻人的都沉得住气,也就沉下心,没有轻举妄动,所以看不见“她”在塑像前做了什么。
但没等多久,齐咎就闻见原先浓烈的香味骤然一滞,转而在空气中流动起来,还添了股焦躁的火灼气息。
之前刚一进入这处洞府时,几人闻到的香味十足霸道浓烈,仿若躲藏暗处伺机而动的凶兽,让你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现身,压迫感如影随形,空气也仿佛凝结。
但现在这香味不再刻板,开始流动,好像那头凶兽被一个契机驱使,向着目标猛扑而来,空气被撕裂,带出一阵火灼般的痛意。
赵疏尘拧眉,他觉得这香气似乎……不太对劲,仿佛除了那四味动物香料,还多了一味什么,才引发了这场“风暴”。
一旁的齐咎冷汗连连,他一直跟在禾清宴身边,右手边却是花妖阿徊。
他不动声色地轻触了触禾清宴扶在塑像底座的手,两只圆乎乎的眼睛里难掩惊恐,对三个小伙伴用了“流音”,却刻意屏蔽了阿徊:
刚、刚刚这香突然添了一味植物香,是是是是、是玫瑰!
几乎是在“流音”消逝在耳畔的同一时刻,一道几分钟前在远处响起的女声蓦地再次出现,这一次却是在他们头顶,千娇百媚:
“发现你们了哦。”
禾清宴下意识布出青雾,带着齐咎三人闪出塑像之后,背对着他们来时的洞口。
阿徊也紧随其后,但刚想靠近四人,就被宋旻喝止:
“你们是一伙儿的?!”
阿徊一怔:“什么?”
正当这时,只听“咔嚓”一声,武帝像竟从中间裂出一道缝隙,不过眨眼的功夫,缝隙便越来越大,直到出现一个狭小的通道,目测仅容一人通过。
洞府算不得大,站在前面的宋旻和赵疏尘顿时感到阵阵阴风飘来,隐约有断断续续的哭吟。
金碧辉煌,总要藏污纳垢,宋旻瞄了眼那通往地下的石阶,湿滑的青苔密布,不知怎的,她忽觉膝盖没来由地酸痛:
“喂,那个叫花鸡!江南失踪案频发就跟你有关?”
“你叫我什么?”那身材矮小的妖怪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声音也有几分扭曲。
“叫花鸡啊,声音难听,花花绿绿,不就是你吗?怎么,你不喜欢?”宋旻把嘴欠的功力发挥了十成十,明知故问道。
“叫花鸡”冷笑,扭头对阿徊道:“你就找了这么群蠢货做帮手?我可真是高看你了!”
阿徊不欲跟她废话:“阿杞是不是就被你藏在这塑像下?!”
“是又怎样,都说你们玫瑰本名‘徘徊’,有侠风傲骨,但我看你对一个人族死缠烂打,分明是个狗皮膏药,不如转世去做枯枝烂叶!”“叫花鸡”眼中闪过杀意,接着道,
“不是想找人么?你们要找的人就在这底下,你们敢跟我来吗?”
话音未落,她就躲入了通道,隐没在一片漆黑当中。
阿徊一马当先,正要进入通道,却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对四人说道:
“我知阿杞落入那千年老妖的手中,却无能为力,只是在网上悬赏碰一碰运气,后来霞梧山被封,那个老妖婆出了事,但阿杞却没有获救,我求了族里的长老才知道这扶光寺还藏着个妖。”
许是焦急,她语速奇快,
“长老不肯帮我,所以我才碰碰运气,本来也只是想让你们带我找到阿杞所在,那朵冰凌花我已经托人收好,之后会送到你们的手中,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不必跟来。”
齐咎问道:“可是刚才那个‘叫花鸡’打开地道的时候分明是用了跟你身上一模一样的香……”
阿徊瞧了眼面前漆黑的地道,心不在焉:“那是我先前强行施为,传送到了阿杞面前,但不巧被这妖怪发现,为她所伤所留下的精血,没想到被她用来加固禁制……”
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才怀疑我跟她是一伙的?”
齐咎面色讪讪,原来是个天大的误会。
“你们快走。”阿徊再没时间磨蹭,说完原委就走入了那条狭长幽深的地道。
而在阿徊进入后的瞬间,这条通道也缓缓闭合。
没犹豫,宋旻率先跳入,赵疏尘随后,禾清宴看了眼身后的齐咎,刚想说话,齐咎就先他一步进入了地道。
禾清宴无奈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咔——”
塑像严丝合缝,和十五分钟前毫无分别,只有塑像侧方的洞口中现出两道幽幽微光——
那是一双眼睛。
。
花花草草分明没长腿,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四人顺着青苔丛生的石阶走了许久才重新走上平地,赵疏尘打了个响指,指尖便刹那亮起一簇火光,但张望四周,却始终没有瞧见花妖阿徊和那个“叫花鸡”的踪影。
而就在火光腾起的瞬间,熟悉的扑簌声响,这一次,那些不似鸟不似蛾,却长着长翅的东西分外清晰。
不因其他,只因……此处恐怕就是它们的巢穴!
禾清宴及时布下青雾——这也是先前他们来时发现——这些东西容易被火光吸引,仿佛飞蛾扑火,却对禾清宴的青雾颇为忌惮。
此刻,随着青雾蔓延开来,它们扑扇着的翅膀就不约而同地放缓,直至沉静。
禾清宴并没有杀了它们,只是迷晕了这些东西,但此刻它们密密麻麻分布在两边石壁,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宋旻早在走下石阶的时候就召出了沉水,不禁好奇地提剑上前仔细瞧了瞧,许是沉水威慑太过,它们的翅膀在宋旻靠近的瞬间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若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先前没工夫细看,现在才看了个一清二楚。
它们的翅膀狭长,透明得能分辨其中微小脉络,但有细腻的白色粉末附着,像是春季花丛中沾染了花粉的蝴蝶,却没有蝴蝶的翅膀妍丽大方,且这样透明轻盈的翅膀更衬得它不透明的身体笨重难看。
禾清宴也驻足观察了会儿,却也没有想到这生物的来历。
赵疏尘眸光扫过那些虫子细长肢节,黑白相间的身体和长满刺毛的胸足,神情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出几分晦暗:
“浮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