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洗尘》入木春疯

73、第 73 章 想做佞臣么

　　十五年前，陈伊带着还只有五岁的陈清嘉意外遇见了这样的妖法，终不得脱，最后奋力用性命为陈清嘉博得一线生机，将“寒蝉”传给了她。
　　之后陈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并发布悬赏，但陈伊依旧杳无音信，他们都心知肚明必然凶多吉少。
　　那时候陈清嘉太小，除了怎么也走不出去的绝望，和母亲和煦的声音，再也记不得其他。
　　但在刚才仿佛误入循环的瞬间，她骤然想起，是有线索的，只是她忘记了。
　　陈清嘉瞥了眼寺门，对妘穆道：“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出去，而不惊动他们。”
　　强行破开妖法必然会惊动看守霞梧山的异寮局的人，但要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破解妖法，进出自如呢？
　　陈清嘉走到了小溪边，她看了眼紧随身后的李无弦，没有劝阻，反而交代了她一些什么，才弓身跃起，借着层叠的怪树几个腾挪，就站到了最高处的那层石窟。
　　尹净时站在妘穆身侧，见她没有异议，自然也没有动作：“她可以吗？”
　　凤髓在身，妘穆感受不到寒意，依旧是白天干脆利落的装束，甚至衬衫衣袖挽上小臂，露出了紧致的线条。
　　她双手插兜，略偏了偏头，轻描淡写：“现在的世界终将会是他们的。”说着，视线一转，话锋也跟着调头，“国师，你很冷吗？”
　　他在出门前添了件风衣，再正常不过，但落在妘穆这个昔日的灵族眼里却未必。
　　闻言，尹净时面色不改：“我在人间行走千年，早已经习惯了人族的做派。”
　　只是背在身后的左手悄悄握住蠢蠢欲动的右手手腕，一向服帖的手套现出层层褶皱。
　　“那国师怎不提醒我也穿个外套呢？”妘穆专注地看着他，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尹净时感到“那东西”在长久的压抑之下亟需找一个发泄的出口，可是明明千年来他都游刃有余，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嗯？国师？”妘穆步步紧逼。
　　尹净时并不一味避让，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人可以对你发出质疑。”
　　薄汗隐没在风衣厚重的衣领之下。
　　妘穆不太高兴：“你也以为我残暴无度？”
　　“不，他们不配质疑你的决定，”他顿了顿，“包括我。”
　　妘穆笑了，千年未见，国师竟然学会了谄媚，想做佞臣么？
　　她别开视线，嘴角依然勾着，眼底却毫无笑意，真当她在玩笑，没注意到“那东西”的存在么，她的好国师？
　　“嗡——”
　　正当此时，陈清嘉那头有了进展，嗡鸣声自森罗佛像前传来，乍响时还误以为是隐雷，再仔细望去，才明白这只是水声。
　　小溪随山势自半山腰流向山麓，最终汇聚在夏墅泽，陈清嘉先一步在此间最高处截断了水流，等流水不断聚集成泊，再一举决堤，敲击在低处的岩石便像是轻雷嗡鸣。
　　溪水四溅，砸落在溪边的李无弦身上，顷刻，亭亭玉立的少女便彻底消失。
　　也许是陈清嘉提前交代，李无弦故意将水花引去了妘穆二人所在，幸亏两人站得不算太远，兜头被水滴“照顾”，仿佛淋了一场细雨，一眨眼就再不见那些佛像石窟。
　　陈清嘉在妘穆二人之后也紧随而来，却面白如纸，若不是李无弦眼疾手快，几乎站不稳脚跟。
　　她冻住了那些流水，又瞬间解冻，须臾间猛然的消耗对于人族来说的确勉强，何况还是在她这个年纪。
　　尹净时刚想出手，却被妘穆抢先一步，她抽出一缕灵气加以度化，再送入陈清嘉的体内。
　　此法与疗愈法术不同，想要让人族接受消化，麻烦至极，首先这灵气须得与接纳的人族属性相通，且灵族自行稀释，再渡入人族经脉，在其体内顺利运转一周天才罢。
　　若是那人天赋不济，或是灵族强行渡入，双方都有可能遭到反噬。
　　可妘穆还是这么做了，虽然她看起来没有花费什么功夫，陈清嘉也接受良好。
　　尹净时很有几分的错愕，还有……茫然。
　　她在发现自己无法卜卦之后，彻底觉得自己无用了吗？
　　还是说……她方才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
　　妘穆自然不知道尹净时心内惶恐，确认陈清嘉无碍之后，她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放开了五感。
　　与此同时，看护着陈清嘉的李无弦也拔下了发簪，银光在她手中一闪而过，转瞬便沐浴火光，将四周方寸照明。
　　起初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无弦只是甩出了峨眉刺试探一圈四周，微火除了寂静的黑暗没有碰到其他，她才召回峨眉刺，放大了火光。
　　这似乎是山洞，也仿佛未经修饰的地下通道，而眼前的通道只有一个方向，后路又被封死，李无弦见妘穆二人未动，犹豫一番，只得咬咬牙带着陈清嘉向前行进。
　　但正当她要迈步之际，却有一只手臂按住了她的肩膀，斩钉截铁：
　　“不是那里，跟我走。”
　　鬼使神差地，李无弦不自觉就转了步调，跟上了妘穆的背影，尹净时殿后。
　　这里面的空气很潮湿，李无弦手中的火焰都显得有些萎靡，眼见着妘穆就要一头撞上那堵潮湿的土壤，李无弦也没有犹豫，带着陈清嘉也“撞”了上去。
　　但不等她和黑漆漆的泥土来个“亲密接触”，也没有意外闯入什么“洞天”，她和陈清嘉的后衣领都被人拎住了，耳后传来轻笑：
　　“我可没让你们撞墙。”
　　李无弦两人不明所以，却见妘穆抬起手腕，打了个响指。
　　顿时，失重感湮没了她们的感官。
　　少时，几人才又接触到坚实柔软的地面，而妘穆也很感谢自己颇有先见之明地揪住了两人的衣领，否则她们此刻早就摔了个狗啃泥，还没等救出那四个小朋友，“老弱病残”恐怕就要再次集齐。
　　但尽管有妘穆“拎”着，李无弦二人还是踉跄了下，今夜又似乎实在倒霉，不等李无弦站稳，“吱吱呀呀”的声响就由远及近，吵吵嚷嚷着向她手中的火光飞扑而来。
　　“嘘，安静点。”妘穆难得好言相“劝”。
　　下一瞬，那些噪音果然都消失不见，连振翅声也微乎其微。
　　李无弦若有所觉，回头望去，就见妘穆对她挑眉：
　　“它们似乎怕火。”
　　李无弦瞥过自己峨眉刺上微弱的焰光，却心知肚明，它们并不怕她的火，甚至正是这簇火光引来的这些不明生物。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鸟不似鸟蛾不似蛾，此刻竟都齐齐停在两旁的土石壁上，翅膀微微振动，好像瑟瑟发抖，全然没有刚开始成群结队的“盛气凌人”。
　　这时陈清嘉也缓缓恢复了状态，她与李无弦对视一眼，都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向前行进。
　　时间不多，他们的“障目符”只剩下半个小时。
　　四人加快步伐，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发现凌乱的脚印，李无弦瞧了眼前方，收起了火焰，只紧攥着峨眉刺，走在陈清嘉前面。
　　这一路上他们遇见不少会飞的东西，看不分明形状，但大多成群结队，她隐隐有预感，他们要面对的或许是个长了翅膀的妖怪。
　　。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走了这么久，外面估计天都黑了，除了几个扑棱蛾子，鬼影都没瞧见一个。
　　：耐心点，不然你来领路？
　　宋旻翻了个白眼儿，差点想切断“流音”，省得她听见赵疏尘的声音就烦。
　　傍晚雨停，说是跟着那个叫阿徊的花妖去找她心心念念的阿杞，其实那花妖只知道是在霞梧山上一个潮湿阴暗的地方，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还是禾清宴这个木系的，不光光会治疗，还能感应万物生机，但霞梧山虽然不是什么高山，也没有什么奇景，可大得很，掘地三尺哪儿是那么容易的。
　　不得已，四人一妖只得边走边找，幸亏他们一开始就顺着扶光寺周围寻找，才能这么快探到石窟佛像下方似乎有一条地道，否则真是大海捞针，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阿杞。
　　但说起找人，阿徊一改前态，耐心得很，走了这么久都没半句怨言，反而小心翼翼，只乖乖跟在禾清宴后边，时不时地助他调息，探索方向。
　　这会儿“听”见宋旻抱怨，她才用流音道：我们没有走错，我能感应到阿杞离我越来越近了。
　　禾清宴此时也无心去管某两个“小学生”，提醒道：别出声，前面有动静。
　　闻言，五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湿度严重超标，一旦点火不单单氧气会更加稀缺，且还会引来一些会飞的不明生物，鞋底和泥土不断贴合分离，细微的黏腻声音和他们行动带起的微风都恐怕会惊动里头的妖怪。
　　自然，四位初出茅庐的小朋友不会知道这些，都是阿徊在几人进入地下前交代的。
　　但真要让她说这地下究竟有什么古怪，她又说不上，只说有个修为在那个合欢花妖之下的异族，是鬼是妖是魔都语焉不详，古怪得很。
　　宋旻几人不知是冲动还是脑子里塞了浆糊，竟然真的跟着阿徊来冒险。
　　他们听从了阿徊的建议，一探得前方有动静，就在阿徊和禾清宴的帮助下隐匿去了气息，脚印都不曾留下，仿佛花落无声，叶过无痕。
　　几人慢慢靠近，好似无意中跨过了什么界限，一缕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顿时包围了他们。
　　与雨后的清新和阿徊身上惑人的花香都不同，这股香无比霸道，一旦暴露在其中，便要把你每一处感官都攫取，压缩其他的可能，挤占所有空间，好像进入了某个野兽的领地，被它当成猎物死死盯住。
　　赵疏尘：是檀香？
　　一直立志做个躺平咸鱼的齐咎此刻也附和：还加了海狸香、麝猫香、龙涎香……难怪味道这么冲。
　　宋旻忍了又忍，才没伸出手扇风，脸皱成一团，听见齐咎的话音一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齐咎这个二世祖还懂这个？
　　齐咎像是察觉到了宋旻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我小叔礼佛，经常自己做香，所以我也懂一点。
　　宋旻没想到修武人士也会有宗教信仰，就像得知李无弦怕鬼一样震惊，差点问出声：修武学院的教授还会信佛？
　　齐咎连忙摇头：不是，我小叔他不信佛，只是礼佛而已。
　　宋旻有些疑惑，经常礼佛却不信仰？什么古怪的人，要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去金柝学院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小叔。
　　赵疏尘也很意外齐咎竟认得出其中的香料，但听完齐咎的解释也就不足为奇地丢到一边，跟着并未在意，一脸警惕的禾清宴和阿徊继续向前走。
　　却意外地，紧随这浓重香味而来的，竟然是满堂的璀璨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