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
-
“吾名阿徊,如你们所见,是个花妖,玫瑰花妖。”这位自称阿徊的姑娘身着粉白绣蔷薇的改良旗袍,瞧上去跟现代的连衣裙很像,只是保留了玫瑰盘扣。
她手中还拿着把伞,伞尖滴着水珠,打湿裙边。
礼尚往来,四人也一一介绍了自己,听说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并没有太多的惊诧,自魏武以来,千年后的现代,人妖灵鬼已能和谐共处,这并不是秘密,但禾清宴却对一件事感到奇怪:
“你既然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霞梧山,为什么还发帖悬赏找人?”
几人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位阿徊姑娘能在瞬息间将他们传送至霞梧山的本事,也不去计较“阿徊”这个名字的真假,何况他们也都报上了“马甲”。
“我先前可不知道,是几天前听闻霞梧山上的那个‘老妖婆’被人族修武收了,我才感知到阿杞的气息。”
这个“阿杞”就是她要找的人。
但……老妖婆?
听妖怪骂妖怪,这感觉还挺新鲜。
宋旻自然是忍不住的:“敢问……小姑娘你今年几岁?”
像是被“小姑娘”哄骗,阿徊笑了笑:“不算大,一百多岁而已。”
四个初出茅庐的人类嘴角僵了一僵。
“问也问了,说也说了,现在能走了吧?”这位玫瑰花妖虽然穿得粉嫩,却半点没有花妖的妩媚可人,说不到三句话又不耐起来。
禾清宴刚想开口,赵疏尘却抢了先,他可不像禾清宴一般温和:
“走之前不把报酬聊聊清楚吗?要是我们帮你找到了人……”
“报酬照旧,一朵半月前枯萎的冰凌花。”
赵疏尘并不满意,冷笑着向前一步,将其余三人挡在身后:
“合欢花妖已经魂飞魄散,霞梧山虽然被异寮局封山处理,但你再不济也有百年修为,直接进去找人就是,为什么非要带上我们?还报酬照旧?
“如果你要找的人真的就在霞梧山,且先前被合欢花妖迫害,你又怎么舍得把冰凌花交出来?
“说,你把我们带来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赵疏尘话音刚落,宋旻便手执沉水,架在了阿徊的肩颈,剑锋凌厉,不世出的千年名剑自复苏至今还未见过血。
“这么凶?”阿徊这会儿被戳破,反倒不急不缓起来,乜了眼抵在脉搏处的冰凉剑身,“那人果然说的没错,你们还真的大有来头。”
“‘那人’是谁?”宋旻追问,沉水剑气蠢蠢欲动。
阿徊:“想知道?那就继续跟我走,你们敢吗?”
沉水一出,这玫瑰花妖就该知道他们几个来头不简单,但她依然口气大得很,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就是真的有恃无恐。
宋旻一口应下她的挑衅,暂时移开剑尖,她倒要看看这个花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等,”禾清宴却不放心,他一向谨慎,“让我们通知家里一声怎么样?”
阿徊出乎意料的没有制止,毫不在意地甩了甩伞上的水珠。
躲在三人身后的齐咎满头雾水,更加看不懂这玫瑰花妖究竟是好是坏,但跟着禾清宴走肯定没错。
。
这一次没了合欢花妖的干扰,陈清嘉用“听音”“听”到了四人和一名自称“阿徊”的玫瑰花妖约在茶馆见面,又出现在了霞梧山,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山脚的扶光寺附近,随后就又像上次那样卡顿断续,失去了“信号”。
陈清嘉将耳机戴在脖颈,身侧跟着李无弦:“这扶光寺有古怪。”
天色将晚,云层再次掩去光亮,阴雨天就是这么让人不愉快。
她还是喜欢有晚霞的晴好。
妘穆这么想着,抬眼望向不远处高悬的鎏金牌匾,耳边是溪流潺潺。
不愧是千年古刹,溪流对岸的山壁上百余座佛像石窟活灵活现,垂眸望着来此的信徒,半是悲悯,半是慈悲,可惜天色已暗,妘穆没看出半点慈悲,只觉他们或是和善、或是凶恶的面目,都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些石像有些是千年前她登基后,下运河游江南时所建,但还有许多像是后世的手笔。
哦,她被骂暴君,也不乏那一次下江南的功劳,骂她劳民伤财来着。
还有……訾旼那两条腿,也折在了这里,自那以后,弃武从文。
“走罢。”站在妘穆身旁的尹净时提醒道。
妘穆收回思绪,踏入寺门。
霞梧山还没有解除戒严,宋是谚去找当地异寮局行动处的人,他们几个却等不及,先一步来到了扶光寺。
单凭他们几个帝京修武学院的学生也没有资格进去,所以只好偷摸进来。
两个小时内,那些巡逻看守的人发觉不了暂时隐身的他们。
陈清嘉瞧了眼自己身上的“障目符”和扶光寺门口几个看守的异寮局的人,若有所思,脚步略一顿才进入寺中。
但她这一慢,就落到了最后,再回头,四周竟然空无一人,身前是高耸的宝塔、宽大宏伟的阶梯,塔前庞大的炉鼎还冒着缕缕青烟,而在她身后,一座座佛像隔着涓涓细流,眼眸低垂。
“李无弦?”她喊道,回声阵阵,却迟迟没有真正的应答。
陈清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极短的思考过后,就果断抬步,登上台阶跨入塔内。
但出乎意料的,她眼前没有蒲团、功德箱,更没有高大的佛祖金身,依旧是高耸的宝塔、宽大的阶梯,潺潺的流水声如影随形——
她又回到了原地!
没有犹豫,陈清嘉再次登上阶梯,跨过门槛,身形难掩僵硬,但来回几次,无一例外都回到了原点,脊背几乎冒出一层细汗,才终于确认——
这不是幻境,而是一种妖法。
“你知道这种妖法?”
正当棘手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
陈清嘉猛然回头,就见妘穆和尹净时不知何时已经参破了这法术,带着李无弦找到了自己。
“清嘉,你怎么了?”李无弦见她神情不对,赶忙上前。
陈清嘉反手牵住她,视线却滞留在妘穆二人身上,几分恍然:
“是,我在小时候就见过,在……妈妈失踪的时候。”
十五年前,陈清嘉外公,也就是上一任陈家家主,去世之时,她的妈妈陈伊突然离奇失踪,自那以后,陈清嘉的舅舅继任家主,而她的父亲一蹶不振,一头扎进了陈伊最爱的花房。
“所以,江南出现离奇失踪的开始时间并非十年前,而是十五年前?”妘穆没空照顾这些小朋友的心情,直截了当。
陈清嘉并不意外她的直接,李无弦也不敢有任何异议,只是握着陈清嘉的手更紧了几分。
“或许……比十五年前更早。”陈清嘉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她对李无弦笑笑,示意自己没事,“我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妈妈失踪的事,但我舅舅不允许,所以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我调查到十八年前的一起大型车祸,发生在金华城郊。那是一辆满载的校车,当天在春游返校的途中,突然刹车失灵,发生失控,全车师生,包括司机,全部身亡。即便当时还有一口气的,最后也没能抢救得过来。
“这事儿如果只是这样,可能就只是普通的天灾人祸,但我翻找了当年所有的新闻报道,校车在出发前不久就检修过,并且……”
陈清嘉这些话除了李无弦,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此刻骤然坦白,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下午,心口剧烈震颤,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无弦的手臂,就像是要找个什么东西,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支撑,
“并且,所有学生的尸首在集体火化时突然无故失踪,又在第二天突然出现,但最后还是有一个学生的尸体不见了,他……他在车祸前不久刚觉醒了冰系异能,正准备保送修武学院……”
说完这些,陈清嘉面色早已变得煞白,秋季的晚风实在冰冷,显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但手却是暖的,李无弦站在她身边,双手捂着她的,衣袖垂落半边,遮挡去那些交缠。
妘穆:“所以你的母亲也是……”
陈清嘉:“冰系。”
妘穆了然,但她静静地看着陈清嘉,似是在权衡,在极短暂的半息之后,她还是说出了口:
“当年你母亲失踪的时候,你也在场,甚至如果没有你,你母亲很有可能不会失踪,我说的对吗,陈清嘉?”
天边原本不太深刻的黯淡蓝色在这一刻蓦地沉降,好似被滴入了一大泊的墨水,将四人周围渲染,风,更急了。
李无弦感到身侧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掌心的手也在刹那脱力,轻飘得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又沉重得让人无法捧起这份似有千钧的不可言说。
她听见陈清嘉的声音在秋风中支离:
“是,你说的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