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莉莉》海苔紫米饭

2、鸡鸣山庄2

　　王强得意洋洋：“我拿到了2元的价格，而且签了三家店。我就说嘛，做生意要有气势，要让他们觉得你很牛！”
　　莉莉平静地说：“我联系了三家，平均价格3元。明天送样品给他们试用。”
　　王强愣了一下：“3元？不可能吧，我跑了一天才拿到2元。”

　　小雨小声说：“我、我找到一个老板，他愿意包销我所有的鸡蛋，8毛钱10个。”
　　莉莉皱起眉头：“8毛？这也太低了。而且包销听起来很可疑，你确定对方靠谱吗？”
　　“老李人很好的！”小雨急忙为老李辩护，“他说是在帮我，还说以后生意好了会给我涨价。”
　　王强嘲笑道：“8毛？小雨你也太好骗了吧！人家一看你好欺负，就压价呗！”

　　莉莉看着小雨那种急于为恩人辩护的表情，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情况——
　　弱势的人被人利用，但她们反而感激那些利用者，把剥削当成了恩惠。

　　“小雨，”她尽量用温和的语气，“一个真正想帮助你的人不会要求你只能卖给他一家，也不会用这么低的价格。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在帮你，为什么不让你有其他选择的权利？”
　　“可是、可是别人都不愿意要我的鸡蛋，只有老李愿意......”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可能是因为你的方法有问题，不是因为你的鸡蛋不好。”莉莉继续说，“明天我带你一起去，我教你怎么和商家谈判。”
　　小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可是我已经答应老李了，他说不能卖给别人。”
　　“他凭什么不让你卖给别人？”莉莉的语气严厉起来，“你的鸡蛋，你有权决定卖给谁。”

　　第四天，新的任务来了。
　　【任务：优化生产效率】
　　【要求：卖掉所有母鸡，只保留公鸡】
　　【时限：24小时】

　　王强看到这个任务后眼睛立刻亮了，瞳孔都放大了：“看！系统果然有更深层的设计！”
　　莉莉看着这个任务，后背忽然发凉，连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明显不对。卖掉母鸡？那还怎么下蛋？”

　　小雨夹在中间，她手心开始出汗。
　　她的直觉告诉她莉莉说得对。
　　她需要选择去相信谁，好难啊，小雨感觉胃里有种不舒服像是吃坏了东西的疼痛在捶打她。
　　王强是资深玩家，而且系统任务写得这么清楚……
　　她为什么要质疑？她有什么资格质疑？

　　王强开始抓母鸡，动作很粗暴，弄得鸡毛飞得到处都是。那些羽毛贴在他脸上，汗水把它们粘得更紧，但他却浑然不觉。
　　母鸡的惊恐尖叫声刺得他耳膜发疼：“你们看，这就是游戏的深层逻辑！表面上母鸡重要，实际上公鸡才是核心！”

　　“公鸡怎么下蛋？” 莉莉的声音很冷。
　　“谁说公鸡要下蛋？” 王强理直气壮，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有些溅到了篱笆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公鸡有威慑力！能保护农场！而且系统肯定有后续安排！”

　　莉莉不理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很重，踩在土地上发出闷响，每一步都带着愤怒。

　　小雨看了看莉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强兴奋的脸，最后选择了王强。
　　她的手在篱笆上，能感受到木头的粗糙和温度。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掩盖：“对不起，莉莉姐。我觉得还是应该相信系统。”

　　小雨照做了，她把自己的母鸡也卖掉了。
　　抓鸡的时候，羽毛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抱过的毛绒玩具，软软的，温暖的。
　　但现在这些羽毛即将永远消失，手指间的触感成了最后的告别。
　　她的眼泪滴在鸡毛上，湿润的感觉传到指尖。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相信系统，更是为了不惹麻烦。

　　一个星期后，情况变得清晰。
　　莉莉的母鸡每天下蛋，篮子里的鸡蛋越来越多。她的生意越来越好，那些真心想要合作的商家都很满意，开始纷纷增加订单数。

　　王强和小雨没有母鸡了，自然也没有鸡蛋可卖。
　　两人开始饿肚子，胃里空空荡荡的，时常发出“咕咕”的叫声，在安静的农场里格外清晰。
　　王强却还在硬撑，声音已经没了往日的底气，带着几分虚弱：“这一定是系统的考验！它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的！公鸡的作用肯定还没显现出来！”

　　小雨饿得头晕眼花，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实在撑不住了，想着去找老李或许能先借点食物应急。
　　可老李一听说她再也没有鸡蛋供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什么？没货了？”老李之前那副慈祥的面具“唰”地一下被撕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小雨僵在原地，胃里的饥饿感仿佛被更尖锐的东西取代。
　　她这才彻底明白，老李从来就不是在帮她，不过是把她当成了能持续榨取利益的工具，一旦没了利用价值，就弃如敝履。

　　第八天的夜里，小雨饿得睡不着。
　　胃里空空的，像是被掏得一干二净，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双手紧紧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试图用这点痛感盖过翻涌的饥饿。

　　莉莉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动静。
　　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蒙着一层灰的破旧玻璃，望向小雨的院子。
　　月光冷冷地洒下来，莉莉能看到小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瘦小的身影裹着单薄的衣服，在夜风中止不住地颤抖。

　　莉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闷又紧。
　　她们都是女人，都是被这场荒谬游戏困住的受害者。
　　小雨虽然之前选了王强，选了那条明显错了的路，但她又何尝不是被这个世界的规则训练成这样？
　　习惯了听从有阅历的人的话，习惯了依附别人的判断，连质疑的勇气都被磨没了。

　　莉莉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面包，那是她今天给餐馆送鸡蛋时，老板见她辛苦多塞的。
　　面包现在还带着点余温，指尖能闻到淡淡的麦香。

　　救她吗？
　　把这仅有的面包分出去，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也要紧巴巴。
　　可她值得被救吗？
　　明知王强的选择是错的，却还是跟着走；明知老李是在利用她，却还对人抱有幻想。
　　这份天真，到底是值得同情，还是活该？

　　最终，莉莉还是悄悄推开房门，走到两家相隔的篱笆边。
　　小雨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怕是什么坏人，但是惊恐之下又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像在溺水时盼着一根浮木。

　　“给你的。”莉莉把面包递过篱笆，声音很轻，怕惊醒隔壁的王强，“别让王强知道，自己吃。”

　　小雨双手接过面包，指尖碰到莉莉的手指时，止不住地颤抖。
　　面包还是温的，沉甸甸地握在手心里，这是几天来她触到的最实在的东西。

　　“谢谢、谢谢你，莉莉姐......”小雨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面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快回去吃吧。记住，这是只给你一个人的。”莉莉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放得很轻。

　　第二天中午，莉莉正在院子里给鸡喂食，手里的玉米撒进食槽，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突然，隔壁王强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格外兴奋的喊声，刺破了午后的安静：
　　“小雨！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哥！”

　　莉莉的动作瞬间停住，手里的饲料袋啪地掉在地上，玉米撒了一地，哗啦声里满是她的错愕。
　　她悄悄走到篱笆边，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看过去。
　　小雨正低着头，把手里的面包小心翼翼掰成两半，将明显更大的那一半递向王强。

　　“王强哥，你也饿了吧，我们一起吃。”小雨的声音很小，却透着一股认真，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王强毫不客气地接过面包，张开嘴就大口大口嚼起来，咔哧咔哧的咀嚼声隔着篱笆都能听见。
　　面包屑掉在地上，他连忙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连一点渣都不肯浪费。

　　“还是你懂事！”王强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伸手重重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小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不像某些人，自私得很，有吃的都不知道分！”
　　小雨连忙点头，脸上居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认可。
　　她拿着自己那小半块面包，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眼神专注，仿佛要把每一口面包的味道都细细品味下来。

　　莉莉只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给小雨面包，是出于同性之间的同情，是看着一个可怜人快撑不下去的恻隐，是想拉一把那个被洗脑、被利用的女孩，让她能多撑几天。

　　可小雨呢？她把这份小心翼翼的善意，当成了讨好男人的工具。
　　宁愿自己只吃一点点，宁愿继续挨饿，也要把大部分食物分给那个亲手让她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
　　这种荒唐，这种错位的讨好，让莉莉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比自己饿肚子还要难受。

　　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小雨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被迫的妥协，不是无奈的退让，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因为能为男性服务，因为能得到男性的一句夸奖，就觉得满足，觉得有价值。

　　莉莉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就是这个社会对女性最成功的驯化吧？
　　把取悦男性刻进骨子里，让她们以为这就是自己存在的全部价值；让她们在被剥削、被伤害的时候，还要对着加害者感恩戴德；让她们把依附当成生存的唯一方式。

　　小雨不是愚蠢，她是被彻底洗了脑，洗到连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要让位给讨好男性的冲动。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在牺牲，反而把这种付出当成了懂事的证明。

　　她们这种女性，比那些明目张胆的压迫者更可悲，自己戴着枷锁，还觉得枷锁是荣耀。
　　又比压迫者更可恨，她们用自己的卑微和妥协，给所有女性的屈服找了借口，让“女人就该这样”的规则变得更难打破。

　　为什么要去拯救一个主动拥抱枷锁的人？
　　为什么要去同情一个亲手把自己的血肉喂给敌人的人？
　　这份善意，到头来反而成了笑话。

　　莉莉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踩在土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那天晚上，隔壁又传来了动静。小雨大概是又饿晕了，蜷缩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像濒死的小兽。

　　但这一次，莉莉没有起身。
　　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背对着窗户，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声响，心里像结了一层冰，又冷又硬，再也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