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收咸鱼》枝天弋

3、狗不争气，他讲物理 迟望僵着脖

　　迟望僵着脖子抬头，看见维斯林慢悠悠地走下来，金发垂在脸侧，苍白的皮肤在晨光里有点晃眼，嘴角还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扫过迟望时，跟看刚掉进陷阱里的老鼠似的，带有挑衅的玩味。
　　这样的威风并未持续多久，身后传来“咕噜”声。
　　哈士奇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它的狗碗，口水淌出，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细痕。它还知道用爪子蹭蹭，假装是不小心蹭到的口水印。
　　一个早上，他已经被惹恼第三次，两次是因为这不争气的傻狗。
　　“吃！”维斯林没好气地踹了踹它的屁股，“我没说不让你吃！”
　　他这话其实是故意说给迟望听的，想给迟望一个下马威。
　　奈何他已经留下一个霸道的初印象，所以迟望习以为常，反而觉得“房主终于开恩了”，赶紧端起狗碗，放到狗哥面前，还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狗哥那叫一个给面子，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尾巴都忘了夹，欢快地甩着。
　　迟望见维斯林站在一旁没动，于是进厨房端出另一份早饭，碗里还卧着个荷包蛋，语气诚恳：“房主先生，这份是给您的。”
　　空气瞬间静了。
　　维斯林盯着那碗面条，攥了攥手，眼神锐利如刀，割在迟望的每一寸皮肤上：“你是不是找死？”
　　他应该是个神经病。
　　这是迟望本能的第一反应。
　　他好像误会了自己，以为在给他吃狗饭。
　　这是迟望通过高超的职场经验快速分析后得出的结果。
　　而在他思考的这几秒，维斯林已经打翻面条，想要对迟望再次动手，可惜，他的动作没狗快。
　　面条刚到地上，哈士奇连自己碗里的那份都先不管了，一个扭身弹跳，猛猛吃本该是维斯林的那份。
　　这下真成狗饭了。
　　狼吞虎咽的声音让狗哥再次救一回迟望。
　　迟望赶忙开口解释：“这是专门给您做的，不是给它吃的。”
　　维斯林：“……”
　　他的目光落在迟望那张写满“无辜”的脸上，半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背影让人回味。
　　没掐脖子。
　　迟望盯了一会儿客卧紧闭的房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房主的脾气，比他以前遇到的天天要改八版方案的甲方还难伺候。
　　甲方不讲道理，而这位，只讲物理。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走进了新型“合租模式”。
　　维斯林根本不踏出卧室一步，每天只有固定三次会打开门，把哈士奇放出来晃悠。
　　当然，也可能是哈士奇自己开的门。
　　迟望则照旧，每天做三份饭，自己吃一份，给狗哥一份，剩下那份用干净的白瓷盘盛着，放在餐厅靠窗的位置。
　　等过了大半天没动静，就端去给狗哥当加餐。
　　“狗哥，你主人这是跟食物有仇啊？”迟望摸着哈士奇的头，看着它把第三碗面条吃进肚子，“再这么吃下去，你该变成胖狗了。”
　　哈士奇仿佛听懂了，呜咽一声，不语，只是一味地把碗底舔得发亮。
　　到晚上，迟望依旧睡在客厅的地毯上，每天早上起来脖子都酸得要命，好几次想挪去二楼空着的主卧，又想起维斯林那阴晴不定的脸色，最终还是把念头压了下去。
　　社畜的生存法则第一条：不主动在老板面前找存在感。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快一个月，某天早上，迟望刚把早饭端上桌，就看见维斯林跟哈士奇一起从二楼下来。
　　哎哟喂，这可少见，那叫一个稀罕。
　　维斯林面色冷峻，向楼外走去，而哈士奇脊背绷得笔直，尾巴也不再左右乱晃，乖乖跟在维斯林身侧，俨然一副战斗姿态。
　　甚至目不斜视，没分给迟望手里的早饭一眼。
　　这位更是高手。
　　看样子是要出门做大事。
　　等到一人一狗到了小洋楼前的篱笆院中央，迟望才试探性地问：“房主先生，您还回来吗？”
　　他回不回来当然不重要，不回来更好，但是狗哥走了，迟望就会有点难过了。
　　维斯林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没回头，黑袍的下摆还在轻轻晃动，最终一言不发地带着哈士奇消失在邪恶森林的树影里。
　　一贯的装。
　　于是，迟望荣升空巢“爽”人。
　　他不墨迹，把客厅的地毯洗干净晾在院子里，又去二楼收拾了那间一直空着的主卧。
　　采光比客卧好太多，还有个小阳台，通风又敞亮。
　　就是收拾衣柜时，他翻出了好几件叠放整齐的裙子，有蕾丝花边的，有绣着银线花纹的，料子摸着就很贵重，设计也非常重工。
　　迟望怎么都没办法把女装和维斯林联系起来，所以一些细节也逐渐在回忆中清晰。
　　正常人回自己家，会睡客卧不回自己的主卧房间吗？
　　不排除房主不是正常人，再大胆一点设想他会穿裙子也行，但把这些奇怪的点放在同一条逻辑线上，就显得极度不合理了。
　　迟望很顺利地推出结论，房主不是他，另有其人。
　　他找了个空箱子，把所有裙子和女性衣物都叠好放进去，塞到衣柜最顶层。
　　其实，房主是不是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而真正的房主还会不会找上门，迟望也懒得去考虑。
　　只要不是被虐杀，他就还有安慰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死了，反向穿回去。
　　反正归来仍是高级牛马一枚。
　　想通了这点，他继续投入在自己的宅家生活中。唯一能担心的，便是怕遇到陌生的邪恶魔法使。
　　毕竟他这点微末的魔法，连点燃柴火都费劲，真遇到坏人，这下可是连人仗狗势的机会都没有了。
　　好在日子过得平静又安逸，比他焦虑先来的，是门口出现的两道熟悉身影。
　　彼时迟望正在二楼小阳台浇花，他已经把一些篱笆院的植株移栽到花盆里，搬到阳台上当做装饰。
　　那天阳光正好，暖黄色大面积铺在维斯林和哈士奇的身上，衬得人更像人，狗更像狗了。
　　迟望手忙脚乱地放下水壶，跑下楼，刚到客厅，许久不见的狗哥也是摇着大尾巴冲向他。
　　兄弟再见，四眼汪汪。
　　忽略一旁站着不动还摆姿势和脸色的维斯林，这就是十分温情的场面。
　　实际上，维斯林是带着烈犬回了自己的城堡一趟过了。
　　处理那些负隅顽抗的圣契魔法使时，还顺便杀了三个一直不服他的统治、试图搞偷袭的厄瑞达魔法使。
　　施法后的冷意还残留在指尖，明明是一直以来的习以为常，可维斯林这次，心里莫名烦躁。
　　这股烦躁没有缘由，但不来自死去的那些魔法使。
　　换做以前，他会独自在空旷城堡里练习魔法，直到把所有情绪都耗干。
　　但这次不一样。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一个人在小洋楼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的样子，摘菜洗碗、颠锅做饭的样子，还有抱着他的狗打哈欠的样子。
　　说起狗，维斯林余光瞥见角落里，自家烈犬因为只能喝魔法药水抗饥饿而总是无精打采的死样……
　　都让他感觉特别烦。
　　烈犬好歹有用，所以维斯林觉得，必须要解决那个让他特别心烦的人。
　　但，等人真出现在眼前，维斯林又觉得这人没那么碍眼了。
　　他不仅不烦，甚至，还有点冷静。
　　这些心理活动迟望全然不知，知道了或许会感慨自己命够硬，乱七八糟地就活下来了。
　　不过，自从维斯林回来后，小洋楼的氛围又变了。
　　迟望继续做三份饭，维斯林继续不吃，但会坐在旁边看着他和哈士奇吃。
　　迟望总觉得有点压力，吃饭时不敢吧唧嘴，夹菜都不敢太大动作，生怕哪里惹到这位祖宗。
　　因为维斯林的表情像要吃人，而他留给迟望的人设还真是敢吃人的邪恶魔法使。
　　某天，迟望刚把饭端上桌，就听见维斯林破天荒地开口：“你这么天天给我做饭，坚持不懈的，是想让我放松警惕，好下毒杀我？”
　　迟望愣愣的。
　　被害妄想症？
　　他思索了一下，给出明确回复：“不是，我没有这个想法。”
　　维斯林不信，追问：“为什么？”
　　这日子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不想杀人还得有理由。
　　迟望有点无奈：“因为这样有点浪费食物，而且我没有毒药。”
　　他理解了对方不相信自己会不想杀人的想法，所以选择摆出客观事实，让对方选择相信自己没能力杀人。
　　维斯林难得做了一个大表情，他挑了挑眉，语气里还有奇怪的冷嘲热讽：“没有毒药，不会自己做吗？”
　　而后，空气安静。
　　迟望安静，是因为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维斯林安静，是因为他看到迟望语塞的样子，脑袋灵光地反应过来：这废物是真不会。
　　胸口一阵堵得慌，维斯林攥了攥手，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清汤大老爷，他终于想起来了。
　　迟望小鸡啄米式点头：“是的。”
　　搞懂这一点对维斯林很重要。
　　难怪这家伙一直这么有恃无恐，不知道他是能随手捏死高阶魔法使的厄瑞达最强者，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圣契阵营里能让小孩止哭。
　　所以才敢跟他讨价还价，敢给他做饭，甚至敢睡在他的房子里，摸他的狗。
　　逻辑自洽之后，维斯林冷笑一声，转身就要上楼，迟望抓紧时间追问了一句：“房主先生，狗有名字吗？”
　　“洛基。”
　　说完，他头也不回离开。
　　迟望站在原地，张望一下维斯林的房间，蹲下来小小声地在哈士奇耳边叫了一句：“洛基？”
　　哈士奇有反应，抬起头，前脚扒拉上迟望的膝盖，尾巴摇得欢，还“汪”了一声。
　　确认完毕，是狗的名字，不是房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