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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北境集会(一) 七日后,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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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克雷格城。
弗洛斯特城与克雷格城相距不过一日路程,但两座城市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弗洛斯特城是精致而疏离的冰雪宫殿,克雷格城则更像一座粗犷的军事要塞。城墙更高更厚,塔楼林立,巡逻的卫兵密度几乎是弗洛斯特城的两倍。
张祈安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那扇由黑铁和原木拼接而成的巨门,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雪豹的领地。”奈菲勒站在他身侧,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为了伪装,他将瞳色调整成了与雪夜和维斯帕相似的金色,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利用魔法和折射。另外,他用假羽毛遮盖住精灵纤长的耳朵,看上去与雪鸮的耳羽无异。他扫过城门上方的族徽,“防御比弗洛斯特城严密得多。”
“毕竟他们的领主是威廉·弗洛斯特。”张祈安低声说。这几日他从维斯帕那里了解了不少沃坦加的内部局势,“据说他对首领之位很有想法。”
两人将那两张请柬交由城门的守卫检查。有了请柬,他们终于不用偷偷溜进去了。想起从进入沃坦加到借着矿洞溜进弗洛斯特城,张祈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城中比弗洛斯特城热闹得多。街道两旁挤满了商贩和行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但张祈安注意到,每隔几十步就有一队巡逻卫兵经过,那些卫兵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看来威廉·弗洛斯特可不只是有想法。”张祈安嘀咕。
“紧张?”奈菲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张祈安转头,看到精灵正垂着眼整理胸前的雪鸮族徽。那枚银质胸针被他擦拭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动作很仔细,手却在微微发抖。
看来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淡定。整理组徽也许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张祈安莫名松了口气。
“有一点。”他终于回答了奈菲勒的问题,“毕竟我们是混进去的。”
奈菲勒点了点头,终于抬起头看他。虽然那双眼睛已经伪装成了琥珀金色,与原本的紫色截然不同,但看人的方式却依然专注,沉静,像是要把人看透。
“跟着我就好。”他说。
张祈安愣了一下:“什么?”
“集会的时候。”奈菲勒移开视线,“跟着我。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带来的。”
奈菲勒的话在张祈安脑海里转了一圈,不知为何让他的耳尖有些发烫。他用力揉了揉那只不安分的猫耳,试图让它消停些。
“……我知道了。”
两人随着入城的人流向议会厅走去。
人流比他们想象中密集。骑着披毛坐骑的贵族、乘坐华贵雪橇的大人物、搬运箱笼的仆从、还有三三两两步行的小城邦代表——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张祈安粗略数了数,光是他们前面那一拨,就有不下二十人。
“看来能来参加北境集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低声说。
奈菲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替他挡开了一个扛着大箱子的麝牛仆从。
那动作很自然,张祈安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道谢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些话就是这样,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他最终只是闷头往前走。
议会厅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恢宏。
灰色的巨石砌成的高大穹顶上悬挂着数盏巨大的冰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摆成环形,正中央的主位空着,正是首领德莫克·沃夫的位置。
主位两侧各设数个席位,显然是给各城领主预留的。再往外,是一排排略低一些的座位,坐着来自各地的贵族、城主代表、以及像他们这样“有列席资格但无实权”的旁支承袭者。
张祈安粗略数了数,光是列席区就有不下百人。
“这边。”奈菲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指向列席区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两人落座后,张祈安开始观察四周。
列席区的兽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有的明显相识已久,正在寒暄叙旧;有的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彼此。从衣着和配饰来看,这里确实汇集了沃坦加各地有头有脸的家族——驯鹿族的商人世家、雪豹族的分支贵族、麝牛族的地方城主、还有几个白熊族的身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向环形长桌的方向。
那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第一位入场的领主,让原本嘈杂的列席区安静了几秒。
那是一位雪豹女性。她身材高挑,穿着剪裁极为合身的银灰色长袍,皮毛打理得一丝不苟,耳尖缀着两枚细小的宝石耳饰。那宝石的质地极为纯粹,一看便不是凡品。
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瞳却冷得像极北的冰原,扫过列席区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分。
她径直走向环形长桌靠前的位置,在距离主位只有两个座位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那是她家里的座位。
“基塞娜·弗洛斯特。”张祈安身后有人低声说,“弗洛斯特城的领主。铁血手腕,听说她这些年把城邦治理得铁板一般……”
难怪弗洛斯特城大街上有那么多做苦力的疲惫的驯鹿和麝牛族人。张祈安想。
话音未落,又有人入场。
这次是一对雪豹夫妇。
男性身形魁梧,肩宽背厚,琥珀色的眼睛锐利而深沉。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但张祈安注意到,他的面色比常人苍白几分,行走时姿势奇怪,似乎有意避免牵动某个部位,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
女性挽着他的手臂,长相艳丽,头发被刻意染成黑色,油光水滑。她穿着一条缀满银饰的长裙,走动时叮当作响,脖子上层层叠叠戴了三四条项链,耳坠大得几乎要垂到肩上。她的下巴微微昂着,目光扫过列席区时,带着一种刻意摆出的矜持。
“威廉·弗洛斯特,克雷格城的领主。”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那位是他的夫人莫兰撒瑟。”
威廉在经过基塞娜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基塞娜领主。”他的声音平静,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许久不见。”
基塞娜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旁的莫兰撒瑟。她的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威廉领主。”她的声音同样平静,“脸色不太好。怎么,克雷格城的冬天这么难熬?”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语气里的倒刺却毫无掩饰,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的冷嘲热讽。
威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多谢关心。”他说,“前些日子狩猎时不小心,让一头野兽在肚子上划了道口子。小伤,不碍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基塞娜面前的桌面上,那里空无一物。
“倒是基塞娜领主,今年怎么没把弗洛斯特城的特产带来?我记得往年集会,您总要带些冰晶矿石展示的。”
基塞娜的笑容微微一僵。
“今年的矿脉产量不高。”她说,“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是吗?”威廉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那可要保重。弗洛斯特城的矿脉,可别像上一任领主那样,采着采着就断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张祈安听得脊背发寒,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一句话的信息量也足以让他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席间不少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在说,弗洛斯特上任领主切妥利……吗?”
“嘘,别说了。”
上一任弗洛斯特城领主切妥利·弗洛斯特,基塞娜死去的丈夫。传闻他死于矿难,但关于那场“矿难”的真相,至今仍是禁忌话题。
张祈安看向基塞娜,她神色如常,甚至依然带着微笑,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并不存在的哀伤。
不愧是领主。
“哎呀,威廉,好端端提这个干什么?”威廉的妻子莫兰撒瑟假惺惺抹了抹眼泪,“哥哥的死,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谁都知道,莫兰撒瑟是弗洛斯特城前任领主切妥利的姐姐,而切妥利,是基塞娜死去的丈夫。
“莫兰撒瑟妹妹。”基塞娜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那是当然。”
威廉带着莫兰撒瑟继续向前,在与基塞娜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下。莫兰撒瑟坐下时,刻意理了理裙摆,让那些银饰发出更大的声响。
列席区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平息了。
第三位入场的,是一位麝牛女性。
她的身材比在场的雪豹都要高大,肌肉结实,但面相却意外地温和。她穿着朴素的褐色长袍,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胸前一枚麝牛族徽显示着她的身份。她走入大厅时,目光扫过众人,在威廉和基塞娜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向长桌另一侧,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法尔希拉·马斯克斯。”有人低声说,“马斯克斯城的领主。听说她对权力没兴趣,只想让族人在和平中生活。”
法尔希拉坐下后不久,又一位领主入场。
这次是驯鹿男性。他的身形也算高大,但走路的姿态却有些瑟缩,肩膀微微内扣,目光躲闪,仿佛生怕与人视线相触。他穿着一件看上去价值不菲但不太合身的裘皮大衣,那大衣的袖子长了一截,几乎盖住了一半手掌。他进门后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最不显眼的位置。看到法尔希拉身边的空位时,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坐下,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维斯塔·赫特。”张祈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赫特城——沃坦加国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但它的领主,却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