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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埃拉莱斯·乌 佩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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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祈安颤抖着手指,试探地翻开了这本书。与在幻境中不同,这次没有那股无形的屏障阻拦,他很轻易地打开了它。
“致我最亲爱的??·凯圣诺尔——埃拉莱斯·乌”
泛黄的扉页上,只潦草的写了这么几个字,其中人名的地方已经完全模糊,看不清字迹了。
……凯圣诺尔?是写给王室成员的书?埃拉莱斯·乌又是何方神圣?
他近乎是急切地翻着后面的内容,可那些纸上只是画满了各种陌生的规整图形,好像是一个个法阵。
【宿主,这是什么东西?】静默了许久的系统555终于冒泡,询问道。
张祈安早就发现,系统555并不是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有时需要张祈安呼唤它才会出来,也许,像系统555这种疑似高维的生物并不屑于在他身上花太多时间——尽管在这个充满魔法的世界,系统555也可能是某种魔法的产物——不过谁能说得清呢。
[不知道……可能是一本记载着法阵的魔法书?]张祈安也拿不准。
“喂!你们不能这样!”
屋外突然响起嘈杂的争吵声,张祈安稍一分心,手中那本褐色小书竟飞速旋转,扭曲成一个光点。
“呃!!!”
张祈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光点如闪电般冲向他的眼球,宛如化作实质的手臂一般,死死扒着他的眼皮,妄图挤进去。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系统555同样哀鸣道。可惜,张祈安的眼皮并没有堪比鬣狗的“咬合力”,那光点最终还是钻进的他的脑袋。
眼球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一条泥鳅啃噬着他的大脑。
“我***!”
张祈安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下一刻,房门便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轰然碎裂。
木屑飞溅,一名身着轻便铠甲的骑士已经冲了进来,旁边跟着几个官员,其中一个正死死捂住阿奇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孩童的眼瞳中满是惊恐,此刻与张祈安的视线相接,颤抖着落下一滴泪。
那个骑士,他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了跪地不起,捂着一只眼,另一只半睁的张祈安。
“爱德华?”骑士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没有任何情绪。
“是我。有何贵干?”头脑的疼痛并没有影响张祈安的动作,尽管他感觉他的脑壳快要爆开,他也依然强忍着站起身。
“奉阿拉里克·凯圣诺尔陛下之命,召你即刻入宫。”骑士简短地说完,向身后的两名同伴做了个手势。
两名官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张祈安。
“等等,你们要带大哥去哪?”
【等等,他们要带你去哪?】
阿奇与系统555异口同声地说道,阿奇挣脱了束缚,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个为首的骑士单手拦下。
“皇室事务,无关者退下。”骑士冷冷地说,甚至没有看阿奇一眼。
张祈安被强行带出房间,下楼时他瞥见旅店老板惊恐地躲在柜台后,其他客人也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阻拦这些身着皇室铠甲的骑士。
【宿主,这是怎么回事?】系统555急得嗡嗡乱叫,【阿拉里克·凯圣诺尔,那不是现任国王吗?他为什么突然要见你?】
[不清楚,但估计跟那个奇怪的幻境脱不了干系。]张祈安抿紧了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旅馆外,一辆巨大的马车横在面前,车帘上印着凯圣诺尔家族的纹章——同时也是维洛瑞尔国的象征。
那是一只浴火的……也许不是凤凰,但那神态的确像极了凤凰,鲜艳而张扬。
虽然是半胁迫地被压过来,但那几个官员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于为难的意思,他们示意张祈安进入马车,随后念了什么咒语似的东西,张祈安便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马车内很宽敞,坐起来也不觉得颠簸,可这样才让张祈安愈发心慌。
那本书进入身体的疼痛尚未退去,现在凯圣诺尔的做法又令人摸不着头脑,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555,你能感觉到那本书吗?]张祈安问。自从那本书钻进来,他除了疼痛并没有其他感受,难道这本书有了意识,想要抢占他的身体?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阴谋?如果可以,张祈安更希望这是他的外挂——当然,是做白日梦的想法。比起别的,他更害怕自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书弄死,拯救世界的梦想被无情击碎。
【宿主……】系统555犹豫了一下,【好像,你的希望没有错……这本书大概是某个专精法阵的魔法师留下的笔记,里面记载着各种很厉害的法阵,不知道为什么会钻进来。并且似乎蕴藏很强的魔力,只是以宿主目前的身体素质,贸然吸收这些魔力和知识恐怕会爆体而亡……】
张祈安陷入沉思:似乎有外挂,但不能用。
不知怎的,听了系统555的话,张祈安脑中仿佛有什么被点化了,他试着感受了一下,脑海中的确有一个发光的团子,那应该就是那本书;旁边则有一个小光点,正上蹿下跳地蹦跶着。
[……这是你?]张祈安怀疑人生般问道。
【终于被宿主发现了吗?呜呜呜不要把我扔出去啊宿主大人!】系统555皮了一下,【看来是那本书提高了宿主的认知,让你能感受到在你脑海中的我了。】
原来这家伙是有实体的?还在自己脑子里?
【放心吧宿主,要是你想,随时都能把我“踢出”小群聊,倒不如说,本统真是弱得可怕呜呜呜,要不是宿主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比本统还弱,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附在宿主身上的。】许是感到张祈安的怀疑,系统555急切地为自己辩解,【所以宿主不用提防本统啦,而且你一直以来都没发现,宿主不想让本统看的东西,我是永远也看不到的。】
张祈安仔细一想,的确如此,系统555虽然聒噪,但很多时候都是他恰巧需要的时候出现,真正需要屏蔽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
虽然没有完全放心,他还是稍稍放松了点。不管怎么样,系统555这个名字至少给他一种熟悉感,反复提醒他,曾有一个科技极其发达的文明研制过一种叫人工智能的东西。
“吁——”骑士勒马而停。
车门打开时,张祈安的眼皮仍在因那本“书”的入侵而轻微颤抖。但当他踏上铺着鲜红地毯的石阶时,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背。
这是审讯,而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见,如果应对不当……他会死。
张祈安的心口发凉。骑士的银色铠甲闪着光,张祈安被引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宽大的拱门,两侧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国王画像用冰冷的油彩眼睛俯视着他,最末端是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是阿拉里克的画像,再旁边的一块墙壁似乎已经上好了钉子,正在等待着什么。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没有侍卫,只有门板上繁复的凤凰状浮雕在壁灯火光中跃动。
“陛下在里面等你。”引路的骑士放下这句话,径自离去,留下张祈安一人。
他推开门。
厚重的气味。
或者说,那不像是什么觐见的场所,也不是休息厅,这里更像是一间私人的书房,四周林立着高大的书架,充满了浓墨重彩的书卷味。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坐着画像中的老者。
阿拉里克·凯圣诺尔陛下没有抬头。他正用一支羽毛笔在一份文件上缓慢地书写,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是室内唯一的声响。他比画像上看起来更疲惫,眼角的细纹更深,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抬起时,其中的锐利分毫未减,甚至更加沉重,仿佛能直接压碎人的伪装。
张祈安依照系统555传送给他的资料中的宫廷礼仪,单膝跪地,垂下视线。“法师爱德华,奉召前来,陛下。”
羽毛笔的沙沙声停止了。
片刻的沉默,度日如年,张祈安甚至能听到自己眼皮眨动的声音。
“爱德华,”带着不可质疑的压迫感,苍老的国王开口,“抬起头。”
张祈安依言抬头,视线落在阿拉里克胸前的王室徽章——上面的凤凰图案张牙舞爪地卷曲着身体,抑或者说,他不敢跟这位老人对视。
“你的考核结果……很有趣,很……出人意料。”阿拉里克将一份羊皮纸推到桌边,“这是我可怜的孙子,格瑞德整理的考核内容,听说,你在最后关头成功猎杀了五十只魔兽?真幸运,甚至比我得意的学生吉拉还要快一步。”
阿拉里克说话不疾不徐,是属于一国之君的稳重,此刻正阐述着和张祈安记忆里完全不同的事实。
张祈安的心骤然锁紧,连系统555都在他的脑海深处缩成了一个微小的光点,似乎也在害怕这个老人。
“陛下谬赞了。是考核设计精妙,才让我侥幸通过。”他听见自己开口,语调还算平稳。
国王没有接话。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一排烫金书脊,最终停在一本毫不起眼的、褐色皮质封面的书上——那封面质感,与张祈安拿走的那本一模一样。
张祈安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这是我仿照希兰学院的图书馆打造的书房。”国王背对着他,声音仿佛很近,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精妙……是的。幻境魔法,究其本质,是记忆的编织与重构。它抽取施术者的知识,构建出足以乱真的世界。但越是精妙的幻境,越需要一个强大且稳定的‘核心’来支撑,否则便会因逻辑矛盾而崩塌。”
老人的身体似乎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了,他停顿了很久,转过身,目光落在张祈安身上。
“比如,‘猎杀五十只魔兽’就是一个很好的核心。简单,明确,易于量化,且为所有考生‘共知’。它能稳定地承载数百个独立幻境的并行运行,高效、节约,且……公平。”
公平。
这个词被阿拉里克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说出,仿佛有了重量,正亟待一杆秤来称一称。
张祈安突然感觉喉咙很干,克制着咽了咽口水,他的大拇指指甲盖狠狠掐住了食指——他现在紧张的要命,比做任何一场实验的时候都要紧张。阿拉里克在暗示什么?暗示他的幻境不公平?还是暗示他的幻境不属于那个……公知的“核心”?
“然而,”国王走回书桌后,却没有急着坐下,而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再稳定的核心,都会有失常的时候,不是吗?比如说……如果有一些外来的干扰。”
他的蓝眼睛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般锁住张祈安,缓慢问道:“告诉我,你在幻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祈安反而松了一口气。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承认,或否认。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任何与阿拉里克抗衡的能力,他只能祈祷,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回忆的悸动,仿佛在努力挖掘一段模糊而不安的记忆。
“陛下,”他斟酌着词语,语速放慢,“考核的过程……确实有些片段不是很清晰。我只记得猎杀魔兽、施法的片段。但在极度疲惫的瞬间,我似乎……确实眼前闪过了一些破碎的、难以理解的画面。”
他停顿,观察国王的反应。国王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停止了敲击。
“像是……古老的石制走廊,非常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本书?一本封面很朴素的书,放在石台上。”张祈安小心翼翼地提及了“书”,但将事实描绘得极其模糊,甚至完全是虚构的,“这些画面很短,醒来后我曾以为是魔力透支导致的幻觉或梦境残留。现在听您说到‘干扰’,难道其他考生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还是考核出现了其他问题?”
他表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将问题抛给了阿拉里克。
国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追问道:“那本书,你看清了吗?上面有什么?”
啪……啪……啪……
阿拉里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在张祈安的面前站定了。他紧盯着张祈安的眼睛,几乎是在强迫张祈安直视他,毋庸置疑。
“没有,陛下。”他摇头,眼神诚恳而带着遗憾,“只是一瞥,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一本书。更像是一个……象征?我只不过是一个小魔法师,自然不清楚您们设计幻境的用意,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陛下?”
国王沉默地盯着他,那目光仿佛有重量,压得张祈安几乎难以呼吸。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逝。突然,国王毫无预兆地换了个话题:“昨晚的地震,感受如何?”
张祈安心头一凛。“震动剧烈,陛下。”
“只是震动吗?”国王步步紧逼,“没有感觉到……别的?比如,魔力被拉扯的感觉?或者,有什么东西……试图与你建立联系?”
他果然知道! 张祈安能确定,地震和魔力被抽空不是自然现象,他甚至能确定这之间有什么联系。阿拉里克预测到了什么,他一定知道什么,他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他脑海中的光团似乎感应到他的紧张,微微悸动了一下,一阵细微的、陌生的知识涟漪一般荡开——并非清晰的内容,而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感的、像地图一般的东西,那是一个阵法,也许是,但说不清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强压下这突兀的感觉,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当时情况很混乱,我只觉得眩晕……或许有魔力在扰动,但我难以分辨。”
“是吗?”阿拉里克突兀地笑了,“哈哈哈哈哈,是吗?”
他笑得很爽朗,也许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很开心的,但张祈安的心完全混乱了,他想逃离,完全地逃离,如果可能,他想回到蓝星,离开这个狗日的魔法世界和维洛瑞尔国,离开这个踏马的凯圣诺尔城和莫名其妙的王宫。
张祈安脑中嗡的一声,那书化作的光团猛地一涨,剧烈的、被侵袭的刺痛感袭来。他的脑子像被泡了酒一样胀大,又浇了两盆冷水一样缩小,他的记忆丝线一样抽出来,被织成了毛衣塞回去,他的头骨是一个碗,里面盛满了上好的手擀面,正等着人品尝,仔细一看,那面条上面还细细密密地写了字,卖出去能值很多钱吧,是顶级的厨师做的吗?张祈安仔细看,想看清那上面写了什么,却又看不清楚,偏偏那该死的阿拉里克还一直问自己,问什么“想起来什么了?你不记得了吗?”。
该记得什么?不该记得什么?他只想回家,回他的老家去。
好在,那面条上的字终于能看清了,张祈安吐出一口气,麻木的大拇指尖终于放过了已经被掐得麻木的食指,他说:
“佩恩……你是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