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祸福相依 微风掀起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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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的神色顿时一变，两道眉拧成倒八字，手指骨节发响，气急上头，抡起拳就朝着迟渡冲了上去，“你——！”
掀起的风吹得他汗湿的鬓角一阵发凉，迟渡眼睛眯起，心口猛地一空，却没有躲开，而是一把将身边的人往后一拦，伸手就要去够桌上的擀面杖。
然而在将要碰到之际，手腕处却骤然被人握住，向后一拽。
电光石火间，他在余光中见到林熹的身影擦过，“啪”一声，迎面而来的拳头被他牢牢接在手心。
汉子尝试继续出拳，却没能动弹。
“什么……”
不仅是那汉子怔住了，迟渡也是一愣，扣在他手腕的掌心干燥而微凉，在燥热的夏日尤为舒服。丝缕的松竹香及若有似无的墨香自身前那人的身上散开，稍一抬头，便可见轮廓锋利的下颌，忽而有刹那晃神。
“昭微！”
汉子收回拳，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剜了面前的人一眼。
迟渡心道不妙，林熹毕竟是苏府的人，要是因他受伤，他往后还怎么与苏府交好？
他视线自林熹的侧脸滑过，深吸一口气，抓紧机会上前，一把抄起桌上的擀面杖，将他再次挡在身后。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说的那些破事与我何干？”
迟渡一手提着擀面杖，另一手叉腰，若是忽略他紧绷的脊背，那表情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胸有成竹。
汉子被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慑住，竟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冷哼一声：“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要赔那么多钱，还丢了生意！你说与你无干？！我今天就要砸了你的招牌！”
见他活动着拳头就要再次冲上来，迟渡收紧了手指，“前些日子，浮香苑，你拿家里用来维持生计的钱点了好几个妓女，被你夫人当场抓获，一怒之下将她掀翻在地。如今离开，只怕是对你失望透了，你在这里自欺欺人，有意义么？”
“浮香苑？”
听到那个名称后，人群中传来一阵搔动，有人道，“哦哦，这事我记得！就是这人，知错不改，还当街恃强凌弱，将一个少年按在墙上打，简直可耻！”
“原来是他？！我记得他还赔了浮香苑一笔大的呢，还没吃够苦头，又来闹事了？”
“哎，还别说，这铺子以前就是他的，为了赔钱给卖了，这会儿恐怕是见别人赚钱，心里不平衡了！”
人群七嘴八舌，风向瞬间翻转。
喧嚷声中，越来越多指责的声音指向那汉子，甚至有人直接伸出脚来踹他。
“仗势欺人算什么好汉！”
“是啊，而且我觉得这压缩饼干挺好吃的，可比他那熟食良心多了。”
听着那些声音，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转身面对身后那些人，看向迟渡的神情愈发阴狠，“都是你……”
迟渡打断他的话，“你不敢报官，不意味着我不敢，殴打他人，挑衅寻事，够你去衙门喝一壶的了。”
汉子瞳孔骤缩，脸红气粗正要反驳，一颗鸡蛋却骤然砸在了的头顶，打成一团的蛋液淋头而下。
没给他躲开的机会，身后接连不断的鸡蛋和西红柿朝他砸了过来，汁液飞溅，迟渡所在的位置难以幸免，他正要打开扇子挡，手腕被拽了把，林熹已经将他扯进门内。
那汉子仅仅支撑了半分不到，便抱着头仓皇逃离了人群。
迟渡缓缓吐了口气，紧握着擀面杖的手才松下来，胳膊因用力竟隐隐有些发酸，轻轻在身侧晃了晃。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道：“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等他说完，有人就道：“还有没有那什么……压缩饼干了？我还没尝到呢！”
“有有有，来了！”
几乎是那人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顷刻间被吸引至门内，就见贺煊辰正好在这时端着盘走了出来，“烤好的有黑胡椒熏肉味、柠檬味，还在炉里的有奶香味、莲蓉味。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一将饼干在桌上放下，数不清的手便伸了上来。
贺煊辰扯起腰间的布巾擦了擦汗，转身扫过满地的狼藉，又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人，视线移到迟渡脸上，“方才我听外面的声音，是发生了什么？”
“方才有人挑事，要对迟渡动手。”林熹道。
闻言，贺煊辰眉头顿时一紧，几步走上前来，“若川，你有没有受伤？”
边说边拉起他的胳膊提到跟前打量了一番。
迟渡忍俊不禁：“我没事，还要亏昭微方才挡在我前面。话说昭微，你的字可写好了？”
“好了。”
越来越多的人尝过了压缩饼干，很快人群中便出现不少询价的声音，“请问这饼干怎么卖？”
“价目表在这里。”
伴随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林熹拿着一卷牛皮纸从铺子里走出来，纸张自他的手中摊开。
放眼望去，牛皮纸左上方写着四个大字“迟记干粮”，字体遒劲有力，中部则规整地写着不同口味压缩饼干对应的配料表与价格。
而在其下方，占比极大的地方，却是一幅画，画上一人正持扇而立，微微俯身与身旁一位年轻妇女谈话。
寥寥几笔，栩栩如生。
迟渡在围观人群的赞叹声中转头看去，正欲开夸，蓦地看见画面下方那幅画，一个愣神，有些意外地看向林熹。
视线刹那间相碰，一如两人在长街中央的初见，林熹似乎朝他笑了笑，迟渡很熟练地回以一笑，须臾，又转头看向围观众人，道：“今日只是试吃，等到明日一早正式开售！届时欢迎各位捧场，同时写下品尝后的意见，我们会依据各位的评价对配方进行调整。”
……
随着日轮摇过西天，到了铺子收摊时，迟渡如约邀请贺煊辰一道去酒楼聚餐，当然，与计划中不同的是多了个林熹。
三人在临安街最有名的鸿福酒楼落了座。
贺煊辰望了眼窗外，叹道：“这日子是越来越长了啊，再有几日便该芒种了，你们知道这是该吃什么的时候了吗？”
迟渡顺着他的方向往外看去，已过戌时，天边仍有余光，在远处云间铺开一层绚烂壮阔之景，他打开檀木扇，倚在窗沿懒散笑道：“什么？”
“若川不如猜猜。”
“咸鸭蛋？”迟渡随口道。
贺煊辰摇了摇头，又看向林熹，“昭微觉得？”
林熹本正望着窗边，闻言回过头，“我猜是酒。”
“果然读书人就是聪明——”
贺煊辰刻意拉长音调，一拍掌，转而却道，“是酒。不过昭微是北方人，大概不知在江南，这时候正近梅雨时节，最适宜喝的当是青梅酒！”
迟渡望着窗外出神，忽听这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身处在北方，这儿的天竟是一丝下雨的迹象都无。
一时感慨，轻声念了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1]”
一道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抢过他的尾音，“菜来咯——”
迟渡循声看去，就听坐在左手边的林熹轻笑了声，“好词。若川一见我便称我为文化人，自己却是草莽，其实是谦虚？”
“读过几日书。”
迟渡心道：还真不是谦虚，我只不过一条义务制教育下的咸鱼罢了，兄弟你那是真行。
随着菜陆陆续续地上来，迟渡给每个人碗里都斟上了酒。
“迟渡在这里谢过两位今日的帮扶！”
“多谢启明来帮我打下手！——还有昭微，感谢你的字画。”
随着他起身，对面两人也举杯站了起来，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也祝你早日将生意做大！只是不知你是怎样想出压缩饼干这个主意的，我竟从未听闻过这类小吃。”
迟渡与贺煊辰对视一眼，笑道：“这主意是我从遇到的一位夫人那儿学到的，她的丈夫随军驻守在北疆，因军中干粮营养匮乏而身体孱弱，我便想着做一种既便于储存，同时又富有营养的干粮，而之所以叫作压缩饼干，是因为这饼干的制作方式需要用杠杆压制。”
“杠杆？你指的是那如秸槔般的器具？”
“正是。”
夕阳斜落，天色渐暗，微风掀起五光十色的灯串，也将夜市上的人声都卷进窗里。酒楼里很快被前来就餐的宾客填得座无虚席，空气愈发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杯盏空了又空，半个时辰稍不留神便溜去了。
迟渡正出神间，隔壁的话音漏了过来，他把着杯的手一顿，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一道粗厚的嗓音醉醺醺道：“我哪里说错？还什么读书人，连青萝卜都没见过，我看就是个……是个书读傻的草包！”
“你——！”
另一道年轻些的嗓音气急败坏，然而还没说完，粗厚的嗓音又懒洋洋道：“你说你是读书人，那我问你，你现在当的什么官？受知于哪家啊？”
这两问落下，对面没了回音。就在迟渡以为争吵到此结束时，只听砰地一声响，紧接着是碗筷碰撞发出的乒铃乓啷。
恰在这时，一阵疾风骤地挑起帷帘，其后的景象顿时暴露在几人视野中。
衣着朴素的青年一把拍在桌上，重量将桌子压得往前移了几寸，而在他的对面，穿着褴褛的中年男人无骨般瘫在座椅上，像是没见到青年脸上的气愤般，伸手去捞桌上的酒壶。
然而青年却先一步从他手中夺过酒壶，不管一张脸已经因醉意而泛着红晕，举起酒壶就猛灌了一大口。
随着一口下去，手一松，酒壶掉在地上。
青年脚步轻浮，身形摇晃几下，忽然猛地朝男人冲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祸福相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