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祸福相依 林林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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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挤进来，那汉子二话不说伸手便从盘中抓起一大块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猛地吐出来，还往地上呸了一口。
“什么东西这么难吃，就这也敢拿出来卖！”
说着他看向迟渡，伸手往他脸上一指，将牙咬得嘎吱作响，“我把铺子卖了，倾家荡产，害得我婆娘也回娘家不肯回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还敢在这里做生意？”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不知道的还以为迟渡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圈人顿时乱了阵脚，还没尝过饼干的一些人面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而已经尝过的，则在听了那番话后，纷纷将视线投向迟渡。
迟渡眉心猛地跳了跳，若是放在平时里也就算了，这人还专挑这时候来砸摊子，又怕官又热衷于惹事，恐怕是为了发泄，还准备拿他当软柿子捏。
这是他开业第一天，往后店铺的形象很大程度都受这天的影响，迟渡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夫人不肯回来恐怕不是因为你倾家荡产吧？”
这话显然一戳直中汉子的痛点，他神色一变，两道眉立成了倒八，骨节发响，抡起拳朝迟渡冲了上去。
迟渡心跳猛地一空，下意识后退几步，眼见那汉子怒吼着就挥拳砸来。掀起的风吹得他汗湿的鬓角一阵发凉，迟渡一咬牙，伸手就上前去夺桌上的擀面杖。然而就在将要碰到之际，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他的腕，将他拽了回来，而与此同时，汉子的拳头自他前方砸下，被一掌接住。
汉子尝试继续出拳，却没能动弹。
不仅是汉子怔住，迟渡也愣在了原地，抓住他腕的手掌心微凉，与对方身上携着的松竹香及若有似无的墨香相得益彰。迟渡下意识抬头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轮廓凌厉流利的下颌。
林林林……熹？！
瞬间，惊惧和紧张的情绪散了大半，看清林熹与那汉子相接的拳掌时，迟渡的震惊更是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以至于一时间忘了动弹。
一个书生，赤手空拳就敢来跟对面这疯子硬刚，还真给他接下了一拳？！他的手还好吗？
虽说他向来在心里对林熹松竹似直挺的身态称赞有佳，但此时，要他跟对面虎背熊腰的汉子比，这怎能比？更何况林熹还是苏府的人，要是因和他结交而受伤，他以后还怎么和苏府交好？
汉子收回拳，面上的颜色一时间难看至极，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剜了面前的人一眼。
迟渡心道不妙，视线自林熹的侧脸滑过，深吸一口气，蓦地上前就抄起桌上的擀面杖，将他挡在了身后。
林熹的身形一顿。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说的那些破事与我何干？”
迟渡一手提着擀面杖，另一手叉腰，若是忽略他紧绷的脊背和略为紊乱的呼吸，那表情似笑非笑，眼中藏有几分戏谑之色，看上去简直轻松至极。
汉子被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慑住，竟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视线自他脸上流转过，冷笑一声：“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要赔那么多钱，还丢了生意！你说与你无干？我今天就要砸了你的招牌！”
见他活动着拳头就要再次上前，迟渡手指收紧，“前些日子，在浮香苑，你拿家里用来维持生计的钱点了好几个妓女，被你夫人当场抓获，一怒之下，将她掀翻在地——只因知道打不过你，她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对你失望透了便离开了，你又说是我的原因，自欺欺人，何必呢？”
“浮香苑？哦哦！这事我记得，就是这汉子做错了事还不改，有个小公子上前还被他按在墙上打！”有人听了迟渡的话，回想起来，指着那汉子道。
“原来是他！我记得赔钱不是因为他将人家浮香苑的墙和酒都打坏了吗？”
“竟然是这样？太可恶了吧！”
人群当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嚷，越来越多的声音指向那汉子，指责他没良心没责任，汉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原本要朝迟渡抡去的拳也停住了。
贺煊辰趁机道：“怕不是夫人跑了，又没钱去浮香苑消遣，这才只能来这儿找存在感吧！”
汉子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僵持片刻，见周围对他的骂声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伸出脚来踹他，最终弓着身落荒而逃。
望着汉子消失在人群中，迟渡缓缓吐了口气，紧握着擀面杖的手才松下来，胳膊因用力竟隐隐有些发酸。等到再抬头时，他面上已经换回了得体的笑容，“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
“还有没有饼干了？我还没尝到呢！”
有人喊道。
迟渡蓦地一怔，没想到经此一闹，围观的人不减反增。他下意识看了眼余子彬。
“有！”余子彬反应极快，专业对口，报菜名张口就来，“烤好的有黑胡椒熏肉味、柠檬味，还在炉里的有奶香味、莲蓉味。到场的人人有份！”
迟渡感激地冲他抱拳，在余子彬返回炉子去拿新烤好的时，他转身看向林熹，“昭微，刚才多谢你了。”
林熹看着他微笑了一下，风度依旧，似乎刚才那番对峙于他并无任何影响……也仿佛，那接下汉子重拳的人并非他。
迟渡一时怔住，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若川，你刚刚有没有受伤？”贺煊辰走上来，拉起他的胳膊提到跟前打量了一番，严肃道。
“我没事。”
迟渡笑着抽回胳膊，余光瞥见林熹手中拿着卷牛皮纸，正要说话，身后有人道，“这饼干口感不错，关键还顶饱，我想买些回去，地里干活时用来充饥，问问怎么卖！”
“价目表在这里。”迟渡还未开口，便听一道清润的嗓音，他循声望去，见林熹摊开了手中那卷牛皮纸。
纸张中部写着压缩饼干的各个口味和价格，字体清隽有力。而下方，是一幅他在压杠杆时的画面，寥寥几笔，栩栩如生，旁边写着四个大字“迟记干粮”。
迟渡微一愣神，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林熹，冲他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文化人！”
罢了，又转头看向围观众人，“这上面是暂定的标价，但今日只是试吃，口感还在调整中，一会儿各位可以写下品尝后的意见，我们会根据意见进行改进调整，等明日一早正式开售！”
话音落下，又有人道：“我家老人牙口不好，可否调整一下硬度？”
迟渡看去，莞尔道：“各位，实不相瞒，我做这压缩饼干的灵感，源于路上碰到的一位夫人，那夫人的丈夫驻守北疆，因而得知军中生活艰苦，那里粮食难以贮存，又营养单一，这压缩饼干就是为了解决这两点问题而生，硬度高乃是其精髓，也是其体积小却顶饱的秘诀。
“若是老人想吃，可用水泡软后食用。若等得起，我接下来还会推出营养充饥粉，专供老年缺牙者食用。”
“好！就冲这句话，我看好你这铺子！”
……
短短一旬，不光是整条临安街，就连长安街也知道了这家名为“迟记干粮”的铺子。由于店铺售卖的压缩饼干制作工艺复杂，每日限量，又因其口感独特而价格亲民，不少人趋之若鹜，每日清晨，店铺还未开门，便排起一条长队。
店铺生意欣欣向荣，迟渡几乎忙成了车轱辘。
好在贺煊辰的酒肆平日比较闲，时常来帮忙，余子彬平日在酒楼跑堂，下了班便来帮着他吆喝跑腿，为了感谢，迟渡会从收入中抽出一部分来分给他。而林熹偶尔有空也会晃过来，给迟渡带些字画装点门面，顺便打点杂，迟渡提起报酬，他却分币不要。
又是一日，铺子收摊时，迟渡提出请几人一道去酒楼聚餐。
从店铺到酒楼步行不用一刻钟，待整理完店铺，四人便在鸿福酒楼落了座。
贺煊辰望了眼窗外，叹道：“这日子是越来越长了啊，再有几日便该芒种了，诸位知道这时候该吃什么了吗？”
迟渡顺着他的方向往外看去，已过戌时，天边仍有余光，在远处云间铺开一层绚烂壮阔之景，他打开檀木扇，倚在窗沿懒散笑道：“该吃什么？启明兄说来听听？”
“当然是——”
“咸鸭蛋！”余子彬抢答道。
贺煊辰摇了摇头，又看向林熹，“昭微觉得呢？”
林熹本正望着窗边，闻言回过头，“我猜是大麦酒。”
“果然读书人就是聪明——”贺煊辰拉长音调，一拍掌，转而却道，“是酒，可惜不是大麦酒。”
“昭微兄是北方人，大概不知在江南，这时候正近梅雨时节，最适宜喝的当是青梅酒！”
迟渡望着窗外出神，忽听这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身处在北方，这儿的天竟是一丝下雨的迹象都无，一时感慨，随口吟了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正在这时，就听一道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卷来，“菜来咯——”
迟渡收回视线，恰好与对面林熹的目光擦过，就听对方笑道：“好词。若川一见我便称我为文化人，自己却是草莽，其实是谦虚？”
“读过几日书。”
迟渡心想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只不过一条义务制教育下的咸鱼罢了，兄弟你那是真行。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迟渡开了酒给每个人满上。
“迟渡在这里谢过诸位这些日子来的帮扶，望诸位都能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得偿所愿，蒸蒸日上！”
话音落下，一桌人共同碰杯。
率先说话的是余子彬，他进酒楼跟进了自家似的，熟门熟路，“来来来！趁热吃，我跟你们讲，这可是这儿的招牌！”
“这酒也不错，就是相比我那儿的还是差些。”
“那你也不捎几坛来！青梅酒呢？”
旁边的两位仿佛鸡飞狗跳，迟渡托着下颌收回视线，脸上的笑还未淡去，便看见对面林熹还未动筷，挑了下眉，“昭微怎的如此拘谨？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祸福相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