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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楼喧嚣 “你信这世 ...

  •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闷笑一声:“这就是读书人?想打人啊?”

      话音刚落,青年便朝他抡起了拳头,他的姿势有些僵硬,因步伐不稳而撞到了桌角,桌子往旁边偏移了一下,与地面摩擦间发出尖锐巨响,他恍若未闻,伸手就拽住男人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你才是草包,你全家都草包,我今天不给你点颜色我……我不信付!”

      风止,帷帘垂下。

      桌脚拖地声、酒杯碎裂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在帘后乱作一团。

      忽然间,只听刺啦一声,一个人影撞到了迟渡身后的帷帘,帷帘非但没有拦住他的去势,还被那道冲击力硬生生从顶上撕了下来,裹着那人一道,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迟渡手中的酒杯磕在了桌上,蓦地站起身,刚要避让,一只手却率先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往旁边扯开。
      那几道不小,加之没有防备,他后退几步,没能立即停下,后背撞上一堵坚实的胸膛。

      淡淡的竹香环绕过来的刹那,迟渡微微蹙眉。

      然而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帷帘包裹的人已经扑通一声摔在了他脚前几寸,正是先前瘫坐在椅子上那中年男人。

      那人还没缓过神来,另一道身影就扑了上来,抡起拳头就要往其脸上砸。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

      迟渡的视线自线条利落分明的腕骨上一扫而过,脑海中蓦地又回想起白日里拦在他面前那道身影。

      他压下脑海中的思绪,几步上前,在青年做出其他动作前,抓住他的一边肩,向后用力一按,随即贺煊辰也赶了过来,扳住他的另一边肩膀,两人联手将人控制在原地。

      被按住的青年仍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口中含糊不清地喃着:“……你个下流、卑贱、不要脸的!你们放开我!此人嘲笑我,我定要他好看!”

      那中年男人掀起眼皮,冲他呸了一声,“问你是哪家门生都说不出来,打架的力道却不小,也不知是哪门子的读书人!”

      “你——!”青年眼睛涨得通红,脱口就道,“我受知于庐江李氏,现在京城当官!”

      闻言,那男人一顿,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

      “我懒得和你这书呆子计较。”说着,男人从地上站起来,瞅了眼周围几人,似乎是觉得再待下去事情恐闹大,拍了拍衣服转身就准备走,扫了他一眼,“原来是李家的人,我回头就去府上告你打人的状!”

      谁知一听此话,青年立刻扭动了一下身子,喊道:“等等——”

      迟渡加大了手中力道,以为他是想冲上去与对方一较高下,谁知就听青年顿了须臾,嗓音忽然没了底气。

      “多少钱,你能不告状?”

      此言一出,不光是那男人停住脚步,其他三人也一并朝他投去视线。

      “你说什么?”
      “我说,多少钱你能不向李家人告状。”

      “……”

      青年嘴上骂骂咧咧,最终一番折腾,竟还倒贴了半个月的俸禄,待那人离开,他失魂落魄地在地上瘫坐了半炷香,方才终于清醒过来,起身环顾身旁三人,道:“给各位添麻烦了。”

      “我方才听你说,你是李家的门生,还在京城有官职,前途无量啊!”迟渡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道。

      青年还在失神,闻言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掠过远处窗外,轻喃道:“我虽机缘巧合下来了京城,但我自幼在蜀中长大,在家乡我从未见过青萝卜,谁成想这人竟借此羞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如先坐下再说?如若不嫌弃,也可一道吃点。”

      “我……”那句话将他拉回现实,青年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身边人会这样说,下意识扭头看去。

      迟渡莞尔道:“我一介草贾,能结识公子这样的读书人,乃是荣幸。而公子出身卑微却志在高远,实在令人佩服。”

      闻言,青年眼中像是瞬间燃起一簇火苗,上下打量了迟渡片刻,刚想转过身,双手去扳他的肩,却被贺煊辰从另一边按住,不得动弹。

      付箫抬起头,眉头明显地皱成八字,然而还不及向贺煊辰看去,就先对上一道清冷的视线。

      “请坐吧。”林熹说罢,率先掀袍在对面坐了下来,稍稍掀起眼帘看来,“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分明言语间彬彬有礼,但那双眼却着实没什么表情,青年愣了愣,直觉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般友善,甚至比另一边按住他那人还不好对付,但他身边的这人却给他的感觉极好,故而沉默片刻,还是介绍道:“我叫付箫。”
      顿了两秒,又道:“几位可唤我表字易寒。”

      迟渡为两人的杯中都满上酒,又给付箫要了杯解酒汤,随口问他在京城当的是什么官。

      付箫似有些难以启齿,默了片刻才道,“我现任太仓令,是个七品小官……但李家待我颇好,我不敢让他们知道我在外惹事。”

      若要说士族大家,除去第一第二,分别是历来依附皇室的博陵崔氏和外戚汝南谢氏,便数庐州李氏最具名望。

      方才闲谈间,迟渡正在为难以与官府达成合作一事困扰,历来干粮都是朝廷官方提供,岂能轮得到寻常粮商,但在这个皇室与士族相制衡的时代,如若能得到李家的应允,这个问题岂不是能迎刃而解?

      酒过半巡,迟渡借着聊天将自己的商业计划与进程都透露给了付箫,酒席将要散场之时,青年一把揽过迟渡的肩,信誓旦旦道:“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去与请李家帮忙!”

      “那便多谢易寒兄了,改日我们再聚!”迟渡举杯言罢,仰头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

      长街上已是人影稀落,灯火阑珊。

      喝时不知不觉,回府途中酒劲才渐渐上来,愈猛愈烈,将要进府时,迟渡猛地一晃,一手撑住门才没倒下去。他正要抬手去敲门,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姜晴儿的脸出现在其后。

      “晴儿,你来得正好……”

      迟渡说着就往门里迈,不料刚抬起一条腿,身体便骤失衡稳,眼看就要朝地上倒去,被姜晴儿眼疾手快地扶住,惊呼道:“王妃这是喝了多少?!奴婢这就去给您端醒酒汤!”

      迟渡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稳,眼见少女风似的就要跑开,赶紧冲她摆了摆手,“用不着麻烦,我站着吹会儿风便是。”

      姜晴儿道了声好,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迟渡一手撑在树上,缓了片刻,待眼前的重影渐渐消去,正欲抬步往寝殿走,忽地听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晴儿?你站这儿晒月亮?”

      “我陪王妃吹风呢。”

      迟渡转头看去,就见伍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冲他行礼。

      一见到他,迟渡才猛地想起府中还有位大人,登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你主子的药——”

      “王爷用过药了,现已歇下。”伍仁走上前来,“王妃,我扶您回寝殿吧。”
      “……也好。”

      待西阁寝殿的灯灭后,伍仁又在墙头听了一刻,见没动静才跳了下来,落地形如飞燕,轻巧无声,一抬头却恰好对上一张人脸,眉尖猛一抽搐。

      宣霖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伍仁立刻掐着脖子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嚎咽了回去。

      借着草木声的掩护,宣霖低声问了他几个朝中的问题,伍仁一一答复,却见自家主子的神情愈发凝重,不禁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一切都在照着和上一世一样的轨迹发展,也正是如此,作为唯一一个变数,迟渡才显得愈发醒目。他的每一步都踏在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而这条轨迹的终点究竟通向何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信这世上有换魂之术存在么?”
      沉默许久,宣霖忽而抬头,眼中映出远处空中那轮月,轻声道。

      伍仁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宣霖已经收回视线,“近日在清雅汇听了首小曲,那曲中意有些玄幻罢了。”

      末了又道:“近来李府有何动静?”

      伍仁又是一愣,虽说他时常在京城各处暗中行走,对士族大家的情况也都有所了解,但先前王爷并未嘱咐他专门盯梢李府。他扫了眼宣霖,见他神情不假,这才斟酌着开口道:“没见什么大动静,庐江李氏向来中立,侧重于招揽并培养各类人才并从中获利,与皇室之间干净得像隔了条河,若有什么动静,很容易便能看出来。”

      这些宣霖并非不知,待其话音落下,他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

      夜深露重,后半夜竟是突兀地下了场雨。直到接近天明才停,伍仁来报告迟渡已经出府。
      宣霖穿着一身天青色,抄了把油纸伞走出寝殿。行至府门时,管事匆匆跑上前来,将一个信封递到了他手中,“王爷,这是苏府今早派人送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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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