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晚风弄竹 顺手拉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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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临近门口，却倏地慢下来，徘徊片刻，才终于敲响了门。宣霖扫了眼紧闭的窗子，眉心微蹙，手指下意识触及藏于枕下的薄刃，轻声道：“进来。今日怎这般……”
话未说完，视线穿过纱帘，落在端着药走进来的姜晴儿身上，指尖蓦地一顿。
“你在门口停着作甚？”
“王爷今日已近亥时才归，我恐怕您已睡下，但见伍仁又不在，便迟疑了一会儿。”
“药放着。”
姜晴儿垂着眼，将汤药放在榻旁矮桌上，欠身道：“奴婢告退。”
“王妃还未回府？”
将要走到门边时，她身后忽地又传来宣霖的声音。
姜晴儿提了下嘴角，回过身飞快地瞥了眼自家主子面上的神情，道，“回王爷，我在路上遇到王妃，但他行色匆匆，朝着寝殿便去了。王爷若是挂念，可亲自去看看……或者，让奴婢替您代问几句？”
“下去吧。”宣霖挥了下手。
“是。”
门被轻轻合上，随后那道脚步声渐远，按着薄刃的手才终于松开，片晌，宣霖抬起两指按了按眉心，缓缓呼出一口气。
分明脚步有如此明显的区别，他竟也能认错，果然还是对那人不够熟悉。
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依旧。
汤药还腾着热气，宣霖垂眸扫了眼，尚未动作，只听“吱嘎”一声，未上锁的窗子被一只手从外面扒开。
伍仁先是露了个脑袋，紧接着扒着窗沿一使劲，整个人如同一条泥鳅般滑了进来，脚刚着地，一道冷冷的声音便砸向他的脑门：“不是让你第一时间报告吗？”
伍仁险些脚下一崴，随手将窗一带，大步流星走至宣霖跟前，“王爷，我……”
“人呢？”
“我刚看着王妃进府，寻思着王妃平日一回府都会先来找您，就自作主张跟了上去，谁知途中见他和晴儿碰上，说了几句，便回西阁了。”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一只手挑开纱帘。宣霖端起那碗汤药递到唇边，顿了顿，又放了下来。
瓷碗磕在桌上，里面深褐色的汤药轻微晃了晃，映出榻边人削白的下颌，“你再去远远盯着，看他屋里灯什么时候灭。”
伍仁骤然抬头看向他，顿了须臾，道：“是。”
窗子“吱呀”一声合上。
月轮渐沉，窗子掀开时吹来的风让油灯的火光颤了颤，伍仁再进来时，见自家主子正坐在榻边下棋。
“王爷，已近子时了，王妃屋中仍亮着灯。”
宣霖正要落下的棋一顿，“他怕黑？”
“……不清楚。”
片刻后，两道身影出现在西阁外。
徽王府中除了书阁那一整片，其他地方也稀稀落落栽了不少竹，一路上风过，路两侧的竹丛被吹得沙沙作响。两人选了花园中一条蜿蜒小径，正好通向寝殿的窗边。
伍仁走在前面替宣霖拨开挡路的竹枝，宣霖侧头穿过，一抬眼便遥遥望见前方窗子里泄出的光亮，在小径上切割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这时辰鹰都该睡了，咱王妃不会还没睡吧。”
伍仁在后面跟了上来，瞥了眼宣霖的侧脸，“话说王爷您今日到现在还无困意，是喝了酒的缘故？”
闻言，宣霖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闻到您身上……”
伍仁还没解释完，一阵风忽地吹过，花园中掀起一阵草木摇曳的声浪，就在这声浪中，一张纸自窗中飞出，眼见就要随风而去，被他伸手一把抓住。
“采……购……清……单？”
伍仁借着光辨识出上面的字，正要唤宣霖，一抬眼却见自家王爷已经走到了窗口，朝里面望去。
窗口的木案上，油灯的光正被风吹得摇晃，灯芯经一宿的燃烧已经短得可怜。而油灯旁的桌面上，几张纸胡乱摊着，一侧被风卷起，奈何另一侧却被压在衣袖下。
宣霖的视线沿着那片淡紫色的衣袖向上移去，最终落在迟渡那张脸上。
微风掠过，灯光将灭未灭，而青年的发丝被吹起，有几缕凌乱地绕在额上，往下，鼻梁在颊侧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手背垫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微蜷，已是熟睡之态。
宣霖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判断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直到那油灯寿终正寝，才收回目光，朝身后抬起手，接过了伍仁递来的纸张。
那张从窗中吹出的纸上画了一张表格，上面整齐地写着物品名称、数量、价格及供应商。
宣霖借着月光看完，一言未发，将纸放回桌案上。收手时一阵清风灌进他袖间，桌上的纸又被吹得哗啦直响，在其将要再次飞起时，他顺手拉下了窗。
“走吧。”
远处传来打更声，待声音散去后，四下寂寥。
两人正在往回走的途中，宣霖问：“这几日朝中可有什么异常？”
伍仁道：“没有。”
“继续盯着。”
“是。”
停顿片刻，宣霖又道：“之后你不用再特地盯着他了，我亲自跟着。”
闻言，伍仁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到底是为什么要时刻监视着王妃？我觉得王妃行为挺正常的，不像是圣上的眼线……”
他话音落下，宣霖的脚步微微一顿。
正常？
可太不正常了，简直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上一世，迟渡应是一年出府都不会超过十次，对他更是低眉顺目，唯唯诺诺，他这才掉以轻心，在最后关头叫他有了可趁之机。
“你说，世上怎会有如此古怪之事……”
“——啊嚏！”
迟渡打了个喷嚏，猛地惊醒，刚要动弹，发现自己用来垫着脑袋的那条胳膊已经彻底没了知觉，沉默片刻，又一头栽回桌上。
临近开业，他这几日起早贪黑，白日整顿店铺，维护工具，夜里在寝殿书房算账，做策划案，一不留神就熬到深夜，再一不留神就在桌上趴到天明了。
窗子应是半夜里被风吹上了，清晨的天光透过薄薄的绢纱照进来，与此同时，还有清脆的鸟鸣传来。待胳膊恢复知觉，迟渡拿起桌上的采购清单，将其折起夹入账本中。
……
三日后，临安街。
马车行至长街中段，骤然放慢了速度。
围观的人群淹了半条街，车身几乎与人贴着蹭过，车夫拎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提住缰绳，探头向前看去。
“怎么停下来了？”不等回答，车帘中探出个丫鬟的脑袋来，麻雀似的东张西望。
车夫道：“前面新店开业，正在门口摆摊，吸引了一群围观的！”
马车上视野好，在他话音落下时，丫鬟已经扯着颈子望向人群中央。
身形颀长的男人着一身醒目的杏黄色长袍，袖口挽到手肘，正扶着那杠杆压饼器的一端向下按去。
忽然，自他们身后大门处敞开的铺子中传来一道高喊：“饼干来了！”
就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头系汗巾的男人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压缩饼干——听过没有？迟氏独家秘方，来来来，都来尝尝，一人只需一份不准多拿啊！”
一只只手从黑压压的头群中伸出来，眼见盘中剩余得不多了，后面的人赶紧争着往前挤。方才被堵在旁边的马车终于得以缓缓前行，在经过人群正后方时，一只涂着蔻丹的手自车帘中伸出，借着高位拈了块饼干。
“压缩饼干？”
在马车远去时，车上传出一声女子略带玩味的轻笑。
“小姐，这是什么味道啊？”
“自己尝。”
“多谢小姐！”
盘中的饼干很快分完，而人群中的手仍在源源不断地伸来，贺煊辰后退一步，免得盘子也被端走，转身端起桌上已经压好的面糊块，就再次进了铺子。
迟渡停下来，退到一边，从腰间抽出折扇，余光忽地瞥见一道浅青色身影从屋中走了出来，眉眼一弯，“昭微……”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一阵混乱。
随着一道身影挤进来，两边的人连连推搡着让开，有人手中的包裹被撞掉，骂道：“挤什么挤啊？！”
而闯进来那人却像是没听到一半，径直走到铺子跟前，左右张望了一番，忽地一转身，夺过身边一个被妇女抱在怀中孩子手里的饼干，塞到嘴边就咬了一口。
“呸！”
在孩子的哭喊声中，他将手中剩下的饼干扔到地上，用脚尖用力碾了几下，道：“什么东西这么难吃，就这也敢拿出来卖！”
迟渡循声看去，视线落在了那汉子的脸上——好巧不巧，正是这铺子的前主人。
说着他看向迟渡，伸手往他脸上一指，将牙咬得嘎吱作响，“我把铺子卖了，倾家荡产，害得我婆娘也回娘家不肯回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还敢在这里做生意？”
那个被夺了饼干的孩子眼眶中蓄满泪水，才反应过来，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被母亲赶紧抱着离开了，而其他围观的人见见情况不对，散了一批。然而汉子的话音却很快吸引了更多看热闹的人，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迟渡眉心猛地跳了跳，若是放在平时里也就算了，这人还专挑这时候来砸摊子，将他当软柿子捏。
他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指尖在扇骨上敲了敲，故意朗声道：“夫人不肯回来恐怕不是因为你倾家荡产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