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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人小酌 “叫我昭微 ...

  •   “夫人。”迟渡站定,看向僵立在街边的妇女,就见其正怔怔望着长街一头出神,面上失魂落魄的神情与刚才将被马撞到时如出一辙。

      听她没回应,迟渡又唤了一声,妇女才恍从梦中惊醒,朝他看来,唇瓣蠕动,道:“方才感谢公子了。”

      “我见夫人心不在焉,是为何事苦恼?”迟渡莞尔道。

      闻言,妇女叹了口气,“一年前朝廷征兵,我丈夫便去边防军中当了个小卒,可近日来,他在来信中提到北疆缺粮,每日仅能勉强果腹,加之营养匮乏,身体状况愈发糟糕,时常惊悸难眠,却寻不到理由归家,我……我实在是心忧,欸!”

      “军中缺粮,朝廷对此可有说法?”

      那妇女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旁边店铺的主人正好在门口听风,将两人刚才的对话都收入耳中,冲迟渡摇了摇头,“这岂是一朝一夕之事,这么多年了,朝廷也没给出解决方案。就说那些送去边疆的粮食,经过重重关卡剥削,本就缺斤少两,再加上北地昼夜温差大,易发霉,真正能进将士腹里的恐怕连填底都不够。”

      迟渡回想起她刚才望的方向——北方。
      民以食为天,哪怕是如此繁华的京城,与食品相关的商铺几乎占了一半,仍有人吃不饱吃不好,更别提粮食稀缺的边疆地区了。营养且平价的粮食,这才是毋庸置疑的民生所需。

      迟渡忽而又想起先前那收购铺子的买主所说,北疆离京城不远,那若是他在此处开一家店,专供边疆军粮呢?
      顿了片刻,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长出血肉,他勾起唇角,冲那店主抱拳道:“多谢兄弟!”

      说罢转身便走。

      店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他离开的方向,缓缓发出一声:“嗯?”

      而在迟渡没看到的地方,林熹同时从他身上收回视线,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转头看向躲在暗巷里的人。

      接过眼色,年轻的近侍冲他遥遥作了个揖,下一秒,身形一闪,隐没在来往的人群中。

      ……

      “经商?”

      夜晚,宣霖坐在棋盘前,悬子未落,听完伍仁的报告,默了片刻,道,“你是说他几日每天都将自己关在店铺里,其他哪儿也没去?”

      “去了。”

      宣霖指尖微顿,抬头看向他。

      伍仁:“……还去了铁铺和木行。”

      -

      话说临安街前些日子才刚倒闭一家店,没几日,新铺主便拉着一车零件来了。接连几日,店铺房门紧闭,后院中却叮呤哐啷响个不停。

      如此半旬,店门才终于对外敞开。这天傍晚,迟渡刚忙完,靠在后院门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就听前厅传来一道脚步声。

      “若川!”

      贺煊辰今日穿了件黛蓝色衣袍,整个人比那日在浮香苑前要整洁不少,提着两坛酒在桌上放下,转头看来。迟渡立刻会意,挑眉笑道:“启明兄好大方,又要请我喝酒?”

      “你店铺将要开张,作为朋友,我当然要来提前为你庆祝。走吧,光有酒没有菜怎么行,一起去买几个小菜!”

      鸿福酒楼在整条临安街最为闻名,两人一路行至酒楼门口,正巧遇到正值换班,从里面走出来的余子彬。视线相撞,余子彬惊喜道:“迟兄?!”

      迟渡朝他打了招呼,道:“我的店铺准备开张,启明兄提了酒来庆祝,却没有下酒菜,便来打包几份。”

      “没想到迟兄是个生意人。京城的生意可不好做,余某佩服!若迟兄不嫌弃,我请你如何?”

      余子彬一身粗布衣裳,长相敦厚朴实,为人却格外圆滑,想必也是他能在这里立足的原因。迟渡见他,颇似“低山臭水遇知音”,于是也没多作推让。

      待余子彬提着菜从酒楼出来,三人一道往迟渡的铺子走。

      “当真是缘分啊启明兄,我与你同在这街上,可也见过不下十次了,却在今日才刚刚认识。我听闻你那儿的酒香味最是醇厚,堪称京城第一!”

      贺煊辰道:“第一不敢当,余兄日后若是来酒肆,我给你打折。”

      走着走着,迟渡忽然视线掠过某处,脚步蓦地一顿,不等他开口,就听余子彬道:“那不是林兄?”

      就见一道竹青色身影正立在一家字画铺前,笑着与铺主说什么——正是几日前临街勒马的林熹。

      “林兄!”余子彬唤道。

      林熹自摊上收回视线,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笑意,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见到几人,他面上似有惊诧,“真是好巧。”

      “林兄,上回的事还未来得及好好答谢,不知你何时有空,我请你去酒楼吃个饭?”余子彬本想拱手行礼,一抬手才想起来自己两手都提着菜,只得又放了回去,讪讪地笑了下。

      迟渡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转头看向对面的人,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两位便和我们一道,我店铺将要开张,人多些也更加喜庆。”

      “不知这位公子是否介意?”林熹看向贺煊辰。

      “今日本就是要给启明兄庆贺,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贺某不敢介意!只是又多了个人,酒恐怕不够喝,我再去提两坛来!”贺煊辰说罢拍了拍迟渡的肩,转身就往酒肆跑了。

      他前脚刚走,余子彬后脚将菜往迟渡手里一塞,道:“我再去买份烤鸭来!”也转身离开。

      转眼只剩下迟渡两手提着菜,与林熹对面而立,他眨了眨眼,笑道:“那林公子便先随我去店中坐下吧。”

      店铺中早在先前被汉子搬空,未经装饰,空荡荡的,却还算整洁,迟渡在侧间中央摆了张方桌,林熹在他一侧落座。

      迟渡将菜在桌面上摆开来,往门外望了眼,见另两人还没回,便将视线移到林熹身上,“林公子穿着不似一般人,今日又见公子徘徊在字画摊前,我猜公子是读书人吧?”

      闻言,林熹抬眼扫过他,轻笑了声,“实不相瞒,我受知于扶风苏氏,平日读书之外,替府上抄抄书,打打杂,也攒了些零用,方才路过摊子,想着买几幅回去观摩。”

      “原来如此,迟渡一介草贾,竟也有幸结识文化人。”还是苏府的门生!

      文化不重要,苏府才是重点。

      先是苏清婉,再有林熹,若能将着两者都处好关系,他日后若是想与苏家攀关系或许也更容易些,更何况那毕竟是苏府,出了名的书香门第,能被苏家人赏识的想必也绝非等闲之辈。

      “我并不认为商贾低贱,上回于马蹄下救人,便已呈现了公子为人,何况独自一人便敢在京城创业,可谓勇气可嘉。”

      听到前半句时,迟渡微怔,待对方说完,他粲然笑道:“恐怕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其他既一无所有,倒也不怕失去。”

      林熹看着他,眸色深邃,还要说什么,就听两道脚步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贺煊辰和余子彬去的方向不同,竟是同时在铺子门口碰头了。

      “刚从窖里挖出来的新酒,叫——清暑荷香酿。”贺煊辰将两坛酒在桌上放下,将袍一掀,在迟渡对面落了座。

      余子彬跟在后面,提着烤鸭来到桌前,动作利落地将油纸剥开,脱口道:“各位客官请慢用——”说完转身便要走,刚走两步,反应过来脚步一顿,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职业病,职业病……”余子彬回过头来,做样子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提着摆子绕到桌边坐下。

      迟渡知道他是故意活跃气氛,却还是忍不住发笑,起身给余子彬斟了酒,递上前道:“辛苦余堂倌了!”

      “不辛苦,不辛苦。”余子彬忙站起身,故作一幅汗颜模样,直到接过酒,才将胸脯一挺,“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

      又是一阵笑。

      迟渡替另两人的酒也倒满了,自己的杯还空着,贺煊辰抢着给他斟满。

      酒过半巡,余子彬端着杯,冲对面的林熹道:“余某在这里先敬林兄一杯,上回是我那堂弟调皮,险些酿成大错,多亏你出手!”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熹语气从容,甚至有几分慵懒,冲着余子彬笑着抬了抬下巴,举杯浅啜了一口。

      迟渡手肘撑着桌面,手中轻晃着酒杯,闻声朝林熹看去,脑海中无端重现出那日他从自己身前掠过的场景来。单手牵住一匹惊马需要的力气不小,他却稳稳当当,游刃有余,当时迟渡只觉那氛围莫名熟悉,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然而此刻却福至心灵,一个词蹦出脑海。
      ——古偶剧。

      天生当男主角的料啊!在宣霖之后,迟渡又一次为一个人感到惋惜同情。竟然这样都只是个路人,这男主的门槛也忒高了些……

      迟渡想着,视线落在林熹身上的时间不觉久了些,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朝这边看来。正在这时,贺煊辰的声音打断了迟渡的思绪。

      “哎,林兄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怎的一次只抿这么一小口。我见你到现在都还没喝几杯,可是贺某这酒风味不佳?”

      “并非,只是林熹不胜杯酌,恐喝多了在诸位面前闹笑话。”

      “今日难得放纵,就当是替迟兄助兴,大家都爽爽快快喝一场,如何?”

      林熹笑道:“那我便先在这里提前祝迟兄开业大吉了!”

      说罢朝迟渡举起杯,仰头饮尽,“话说,尚不知迟兄打算做什么生意?”

      闻言,桌上另两人也抬头看去,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迟渡不紧不慢地将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勾起唇,缓缓吐出四个字:“压缩饼干。”

      片刻后,店铺后院。

      余子彬面对空地上摆放整齐的工具,目瞪口呆:“这些竟都是你一人做的吗?!”

      贺煊辰的视线落在院中央的器械上,“这器具和秸槔倒有几分相似,我竟从未见过,是用来打面的?”

      迟渡背着手踱上前,挑眉道:“这叫‘杠杆压饼器’,专门为做压缩饼干而制造的。”

      “原来如此。”

      一道淡淡的松竹香掠过,夹杂着几分荷香,迟渡顿了顿,视线随那青色衣袂移去,就见林熹抬手摆弄了几下那压饼器,眼中惊诧很快变成了然,回头道:“这压饼器原理与秸槔相似,确可大大节省力气。所以那压缩饼干究竟是……”

      “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迟渡笑说。

      林熹冲他挑了下眉,似有些不解,却也没再追问。过了片刻,他抬头望了眼顶上的月轮,道:“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告退了。”

      说完便朝外走,迟渡顿了顿,立刻追上去。步入前厅之时,正见林熹步履平稳,将要出门,他想也没想便道:“林公子!”

      闻声,对方脚步一顿,回头过来。

      “三日后,林公子若是有空,我铺子开张可否请公子来撑场面?”

      林熹看着他,没说话。

      前厅没点灯,漆黑一片,迟渡向前走了几步,借着外面传来的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冲他抱拳道:“像公子这种读书人定擅长字画,想请你为我店铺题几个字。若实在勉强,我出钱也是可以的!”

      默了片刻,只听林熹道:“叫我昭微便好。”

      迟渡蓦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莞尔道:“那昭微兄也唤我若川便可!”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笑容恰如其分,眼尾微弯时那轮乌眸被外面的灯光映得璀璨生辉。

      林熹的视线在他面上停留片刻,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迟渡才收回视线。顿了须臾,他猛地抬头看向外面漆黑的天色。

      靠,一不小心嗨过头了,这时辰他也得赶紧赶回去了!

      -

      徽王府,东阁。

      伍仁候在门口,遥遥见一道身影走来,立刻迎上前去,“王爷。”

      宣霖脚步却不停,青色衣摆在行走间翻飞,经过他时掠下一句:“去府门放风,人回来立刻报告。”

      “是。”

      待脚步声远去,宣霖转身步入寝室,解下外袍塞进柜中,上了榻,手腕轻轻一翻,纱帘便翩然落下。

      半刻钟后,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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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20:00更 段评已开,求求收藏和评论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