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貌合神离 “他待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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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我已将您的话转达给苏大公子了，还有何其他吩咐？”
与往常任何一个夜晚一样，书阁的窗棂被敲了敲，而后伍仁像只鸟般翻了进来。
只不过这一回，坐于案前的人却支着脸，垂眸看着手中的书籍，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连个抬眸都没分来。
走近了，伍仁才看清他手中拿的“书”，不是别的，正是先前让他记录王妃行踪时所写的那本小册子。但后来因为宣霖一句“亲自跟着”，这本小册便被搁置不用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
“王爷在为何事烦心？”
宣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某一页，直到伍仁走到旁边，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烦心？”
“您虽在府中，却身体紧绷，若并非因为警惕，便是在想什么要事，心中有所顾虑。”
“……”
宣霖将册子合上，从他进来没合上的窗洞看向窗外，圆月高照。
“去岁此时，蟾蜍食月，九重裂开第一道缝。”
“什么？”
伍仁没听清，下意识问。
宣霖却没顺着他的话回答，视线凝在那轮尚且未圆到极致的月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中的玉佩。
“无事。”
他忘了，他所言去岁，是按他重生前的时间算的，也就是……今年。
所幸他所安插在各处的眼线都还安全，在前往邳州前，他清除了未来可能对他有威胁的小人物，又在迟昱这个不容忽视的绊脚石的发展路上设了些隐蔽的障碍，一切可以说是在朝着对他极有利的方向进展……除了迟渡。
这个人自从出现以来就一直在他的设想之外，给他的计划带来了很多不确定性，譬如与素来不参与党争的李家达成协议，让不久之后便会一落千丈的王家取消了与苏家的联姻，以及，这次在邳州遇到的那帮身份不明的刺客。
他身上疑点太多，但本身却又显得有些过分……单纯？
宣霖忽然想起他一个月前在贺府对他说的那句话，心跳罕有地重了两拍，在意识到之前，他的眉头已经微微蹙起。
“他待谁都一样吗？”
伍仁跟惯了宣霖，自然清楚什么时候摸鱼不会被抓，站得笔直，思绪却早已如风般飞远了，不料宣霖突然出声，连称呼都不带地就朝他抛来问题，始料不及，脱口道：“啊？谁？”
宣霖转头看他。
对视间，伍仁仿佛忽然从宣霖那双素来冷淡沉静的眼中悟出了什么，福至心灵：“您是说王妃？那当然不是，根据我的观察，王妃看似一见女子便眉目生花，但实则待女子要比男子疏远得多，若在公众场合对答，中间尚可容下一人……”
伍仁边说边注意着宣霖的表情，见他愈听，眉拧得愈明显，看上去耐心即将告罄，就差开口打断他了，于是识相地闭了嘴。
谁知两瓣嘴唇还没碰结实，就听宣霖道：“继续。”
伍仁：“……而对待男子就要奔放得多了，我几次遵照您的指示去收集情报，途中经过临安街时，都能见到王妃与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有时是那酒肆老板，有时是……”
伍仁话还没说完，只听凳脚嘎达一声，宣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从他身旁掠过，就往门外走去。
他只有后背浸着月色，一整张脸都埋没在黑暗中，看不出神色。
伍仁十分识相地闭了嘴，而后走到窗边拉下了窗，刚转过身，就见还未走到门口的宣霖又折返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斗笠。”宣霖低声道。
伍仁动作迅速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斗笠递到自家王爷手中。
斗笠方在头上戴好，纱帘落下时，迟渡端着药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端着盘子的姜晴儿。
“王爷，来，喝药了。”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迟渡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项每日“请安”环节，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俩终归是夫夫，哪怕两颗心背道而驰，也至少得装得“貌合”。
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位一见面就让他下跪的夫君，貌似也没那么冷血难以相处，故而他的胆子也愈发大了。
迟渡将药递向宣霖，见他接过时，那双手的外轮廓在浅浅一层月光下被镀得利落分明，泛着冷色的光，显得愈加没有温度。
回想起他离京前往邳州前曾来找过宣霖，却得知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以至于回来途中，他担心了一路自己后续的归处，没想到回到府上又见到了活生生的夫君。
迟渡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于是眼下见到宣霖，他心生感慨万千，却又不便一把扑上去抱住他这难兄难弟，遂在对方接过药碗时轻轻碰了下他的指骨。
宣霖的动作一顿，汤药在碗中晃了半圈，“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几个字好似从药碗里晃了出来，回声还没在脑海里散去，就听面前的人用一种极为夸张的煽情语调道：“王爷的手怎这么凉？身体可有不适？赶快捧着药碗先暖暖。”
“……”
原本温度适宜的药碗好像因为他一句话变得烫手起来，宣霖顿了顿，抬手便要将药碗放至桌上。
“王爷，不如先喝药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迟渡的话音再次响起，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看样子像是要去拦他手中的药，斗笠的纱帘被呼出的气息撩起，宣霖立刻后仰。
一旁的伍仁脚底微旋，正要上前，宣霖已经伸手轻轻推住了迟渡的胳膊，另一只手端着药碗重新移回身前。
迟渡这才收回了往前走的动作，他胳膊上的手说是推着，更像是搭着，他生怕自己一用力就给人弄折了，赶紧撤回两步。
“王爷？”
宣霖没等他继续用“婀娜多姿”的语气接着说下去，抬起碗就将药一口闷了，而后将碗递给了伍仁。
“好了，下去吧。”
伍仁看向自家主子，凭借多年练就的直觉猜测他应该原本有话要说的，但一碗苦药入口，大抵是已经被冲没了，而且语气也冷了不少。
他于是又头不动地将眼珠转向自家王妃，却见他转身走到姜晴儿面前，从托盘中端起了另一只碗，双手呈到王爷面前。
“这是我新发明的速溶药膳，名为五红粉，由赤豆、红枣、枸杞、红衣番豆、紫沙糖五种食材磨制，滋补气血效果极佳。”
见对方没有动作，他又将碗往前送了些，“王爷尝尝？”
斗笠的白纱是经过特制的，内外两层，缝纫方式不同，从外面看不清内部，但里面的人却能看清外面的景象。
透过纱帘，宣霖看见对面那人一脸期待，手中拿勺轻轻搅着碗中的汤糊，看样子像是他再不伸手接，就要直接舀起一勺喂给他了。
这一离奇跳脱的想法一经产生，他搁在膝上的手就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然而迟渡却只是吹了吹汤面，转头看向旁边，“伍仁，要不然你先替你主子尝尝，这是我头回尝试，不知道味道如何。”
“啊……是，王妃。”
既然王爷没有反驳，那就是以王妃的话为首，伍仁鼻观口口观心地上前接过汤碗，迟渡炽热的目光随着碗一同朝他移去。
室内寂静一片。
跟在迟渡身后的姜晴儿默默后退了半步。
饶是心理素质过硬，伍仁仍是被迟渡聚光灯似的目光盯出一层薄汗，刚用勺轻轻搅和了几下，就听旁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话音：“放桌上。”
伍仁手一抖，险些没拿稳，看了眼自家端坐稳如泰山的王爷，不知为何竟觉得肩上一轻，将碗放到桌上。
“晴儿，先下去吧。”
“是。”
迟渡紧紧盯着宣霖，忽然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些许不妙，脚下动了动，正欲后退，果然便听宣霖道：“不在府上的两个月，去了哪里？”
来了。
难不成是他把事闹大了，引起了宣霖的注意？
“王爷，离开前您尚在病榻，我让伍仁转告过你，我去邳州做些生意。因路途遥远，途中辗转颇多，马车往返便要四十日有余，故多耽搁了些时日。”
他才答完，宣霖的话便同步响起，“同行有谁？”
因为语句过短，语速又快，迟渡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他的嗓音比平时要冷硬许多，但这仅仅是刹那间的思绪。
毫无感情的盘问早在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发生过一次，那句不容置喙的“跪下”尚且历历在目，一种未知的恐惧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月前在邳州做的那场诡梦也再次浮上脑海。
中州地区的冬季来得早，才九月下旬，便隐隐有些寒冷的气息涌来。昼夜温差大，迟渡穿得还是白日里的装束，刚从室内出来，又走了一路，此时静下来，只觉周身气温因面前人一句话降了几度，掐紧指腹才勉强止住了寒颤。
“回王爷，仅有我一人。”
目前尚且不清楚自己在邳州惹的事有没有被宣霖知道，为保险起见，还是别拉上其他人为好，另外，就事实而言，贺煊辰在到了那里后就与他分开，严格意义上也不算同行。
说完后，他将视线移向了斗笠的纱帘——尽管并不能看见其后人的面孔。
气氛凝固了片刻。
“回去吧。”
宣霖冲他摆了摆手，轻声道。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他头顶斗笠的纱帘晃了晃，转身看向桌上的汤碗。
伍仁注意到他的动作，“王爷，这汤糊……需要我为您尝尝吗？”
桌案前的人却只是轻轻一顿，收回视线，淡声道：“他上回在邳州，说与我并无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貌合神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