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9、第 9 章 大理皇宫

　　胡苏儿草草的吃了饭，朝着皇宫的方向快步走去。如果段飞雪只是留下来观看剑谱的话，那么大不了自己就在城外找一家客栈住下，等到她想回家了，再拉着她一起回去；但如果她想留下呢？……想到这里，她轻轻摸了摸腰间的刀，她应该怎么办？段飞雪那天那样对待自己，又一走了之，难道不应该给个解释吗？
　　当夜幕降临，露水开始打湿皇宫高墙上的琉璃瓦时，胡苏儿已经巧妙地避开了三支巡逻侍卫的队伍。大理皇宫内部的结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她在里面转悠了大半天，才终于找到了那座据说被茶花环绕着的寝殿，透过窗户纸，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准备翻身跳入院墙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风声。她迅速侧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掌风，却没有料到从走廊下面窜出了一个黑影，一个留神手腕瞬间被一条柔软的绳索紧紧缠住，接着另一只手也被捆住，并且被反扭到了背后。这 时她才看清楚，原来袭击自己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老太监，他的手指关节处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显然是个练武之人。
　　“什么人！胆敢私自闯入皇宫！”随着老太监一声令下，胡苏儿很快就被按倒跪在了地上，她忍不住对着窗内喊道：“段飞雪！”
　　听到叫声，窗内的身影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段飞雪飞快的出现在门口，头发随意地束起，显得有些凌乱。当她看到被控制在地上的苏儿时，脸色顿时发生了变化，急忙跑过来：“吴公公，请住手！”
　　吴公公愣了一下，发现是最近刚进宫的姑娘，虽然心中有所犹豫，但并没有马上放开手：“这位姑娘，此人擅自闯入王宫，恐怕是个刺客……”
　　“她不是刺客。”段飞雪蹲下来，伸手想要触碰苏儿被束缚的手腕，又担心会弄疼她，语气变得焦急起来，“她是我的朋友，可能是听到了一些传言，才会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
　　就在这时，从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皇帝带着侍卫走了过来。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胡苏儿，再看看段飞雪，关切的问道：“爱妃，这个女孩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段飞雪站直身体，难得认真地行了一个礼：“是的。她可能是听说我在宫里里，才会这么冒失。希望陛下能够宽恕她的过错，我会立刻带她离开。”
　　大理皇帝看了一眼胡苏儿，又看了看段飞雪眼中的恳切，沉吟片刻后挥了挥手：“既然是爱妃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客人。只是皇宫禁地，下次不可再如此莽撞。”说罢，他示意吴公公解开绳索。
　　胡苏儿揉着被勒红的手腕站起身，段飞雪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来了？”
　　胡苏儿看着她，又扫了一眼旁边含笑注视着她们的皇帝，撇撇嘴道：“我不该来吗？你真的做了大理的妃子？”段飞雪皱了下眉，说道：“没有~”
　　“感谢陛下手下留情，剑谱我明天再继续研究。我先带我朋友去看一下有没有受伤。”
　　留下皇帝与侍卫们在原地，皇帝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那私闯王宫的姑娘虽一直低着头，却生倾国倾城。胡苏儿入宫找段飞雪就没有易容。
　　夜风轻轻吹拂过庭院里的茶花，有两片娇嫩的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胡苏儿乌黑柔顺的发间。她被段飞雪牵着走，穿过长长的回廊，一直走到寝殿深处，直到周围再无其他人的身影时，才闷闷地开口问道：“那皇帝为什么叫你爱妃？”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不解。
　　段飞雪看着胡苏儿眼角微微泛红，低低一笑，语气淡然又带着些许调侃：“是呀，陛下说不当妃子的话，就不能翻阅大理皇室珍藏的武功秘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是呀”，却像一块石头堵在胡苏儿的心口，让她一时语塞。眼眶更红了些，鼻尖也隐隐发酸，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鼻音：“你以为我愿意来？从家里出发，一路往南找你，沿途风餐露宿，就是为了问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段飞雪扶着胡苏儿坐下的手忽然一顿。她扫了一眼胡苏儿垂眸，什么也没说。
　　“还有那晚……”胡苏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侧过脸盯着窗台上盛开的茶花，仿佛这样能让她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你……你那样对我我。其实我并没有生气，我们都喝醉了，头脑昏沉。但那样的事情，本该是在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以后不能再那样了。”
　　说到这里，胡苏儿又转过头看向段飞雪，眼中透着倔强与不甘：“最让我生气的是，第二天你竟然一声不吭就跑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你再害怕，或者后悔，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也不能跑到大理来做妃子！太儿戏了。”
　　段飞雪听罢笑了起来，伸手捏胡苏儿的脸颊，却被对方狠狠拍开。
　　段飞雪并不恼怒，只是将指尖蜷缩了一下：“辛苦苏儿了，大老远来找我。”
　　“不然呢？”胡苏儿瞪着她，语气中满是埋怨，“还有嫁人这种大事，应该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你既然进了宫，难道真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段叔和林姨如果知道……”
　　“我又不是真的要做妃子，我只是借看剑谱的机会待在这里。”段飞雪的声音稍稍放轻了一些，但随即又扬起了语调，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而且在这里当妃子也没什么不好啊？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还能看到数不清的珍贵剑谱。那些娇艳欲滴的茶花可好看了，再说那皇帝对我挺好，从未强迫我做任何事情。”
　　她边说着，边走到窗边，随手拿起桌上的剑谱，“这大理皇宫里的藏书阁收藏了许多功法剑谱，甚至还有越女剑的精要注释。”
　　“可是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当什么妃子！”胡苏儿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说道，“为了这些剑谱，真的值得吗？”
　　段飞雪翻动书页的手骤然停住，她离家出走还不是怕胡苏儿生气。
　　胡苏儿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竟让人感到一丝脆弱。原本积攒在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突然消散了。她慢慢靠近段飞雪，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变得柔和：“我不管你是为了剑谱还是为了什么，如果你不喜欢那个皇帝，就不能做妃子。别跟我说‘不用管’这样的话，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你，怎么可能不管？”
　　段飞雪转身看向胡苏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我得在这里再留些日子。你不是说过神功不好练吗？所以我要把越女剑的精髓彻底吃透才行。再说，剑谱看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胡苏儿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你住在宫里，我就在城外找个客栈住下，等你学完了，咱们一起离开。”
　　段飞雪眼底悄然漾开了一抹笑意点点头，“你不用出宫，就在这里陪我。”
　　胡苏儿楞了一下，红着脸说道：“可以，但是我们要分开睡。”
　　胡苏儿说完才觉出这话里的别扭。段飞雪笑吟吟凑近一步：“分开睡便分开睡，让我先看看你的手腕。”
　　胡苏儿这才将藏在袖中的手伸出来。方才被绳索捆过的地方已经浮起一圈浅浅的红痕，衬着白皙的腕子，显出几分可怜。段飞雪唇边的笑意淡了，转身从包袱取出一小盒药膏，用指尖蘸了，轻轻涂在红痕上。
　　“是我不好。”段飞雪低着头，声音低低的，“那日不该一走了之，更不该让你大老远追来，还平白遭这一遭。”
　　胡苏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残余的酸涨也被药膏化开了。她从不习惯段飞雪这样低声下气，抿了抿唇，别过脸道：“你既知道我不放心，下次便不许这样。若再有不告而别，我……”
　　“你待如何？”段飞雪抬眼看她，眼尾微微弯起。
　　胡苏儿被这神情一噎，闷声道：“我便再把你捉回去，捆在院前树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段飞雪笑出了声，将药膏盖好放进她掌心：“那苏儿可要练好本事才行。”
　　正说着，外间忽然传来宫人的声音，道是陛下命人送来了大理特有的吃食和一套首饰说是给胡苏儿赔罪，又说为胡苏儿安排旁边房间歇息。段飞雪让她们准备被褥，说胡苏儿谁在外间就可以。
　　宫人退去后，段飞雪看着那些精致的吃食，轻声道：“你看吧，这位大理皇帝，他待人的确随性宽厚。”
　　胡苏儿蹙眉，“但这里说到底还是皇帝，他对你好，就是想要你留下，不知道如何收场。”

　　段飞雪点头：“我明白，等我看好剑谱，我们就想办法走。”
　　胡苏儿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段飞雪牵着她往后殿走。绕过描金屏风，是一间布置素雅的屋子。
　　“等你睡这里。”段飞雪指了指卧榻，又指外间，“我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叫一声。”
　　胡苏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洗漱好躺下。
　　夜深人静，风从半掩的窗缝钻进来，带着隐约的花香。胡苏儿望着帐顶，想起这一路追来的风尘与心急，又想起段飞雪方才涂药时低垂的眉眼，心里那些盘旋多日的委屈与慌乱，终于慢慢沉了下去。
　　外间灯火微晃，段飞雪似乎还未睡下。胡苏儿轻声道：“飞雪。”
　　“嗯？”极轻的一声回应。
　　“早点睡吧”胡苏儿说。
　　外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段飞雪带着笑意的低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