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8、第 8 章 大理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枫叶已经全部凋零。她曾经回家过，但段飞雪，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胡苏儿买张地图。她的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那些蜿蜒曲折的江河线条，忽然间，她的指尖停在了西南一角“大理”。
　　去年冬夜。屋外的世界被冰雪覆盖，而屋内，两人正围坐在温暖的炭火旁，段飞雪有些向往的说：“听说啊，大理即便是在寒冷的季节里，茶花依然绽放。那里的溪水不会结冰，甚至连吹来的风都是暖洋洋的，景色很美。等以后咱们长大了，就去那里看看吧。”当时，胡苏儿还笑着打趣飞雪：“你可是冬天生的这么怕冷，怎么在寒玉床上练功一声不吭的！”
　　然而此刻，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地图上的大理，心里涌起强烈的预感段飞雪应该去南边的大理了。
　　于是，她一路向南出发了。随着行程的推进，越往南走，天色变得越发清亮起来。天空如同被清洗过一般湛蓝，阳光也更加明媚。。当她过了金沙江之后，连空气里都开始弥漫着湿润的暖意。
　　大理市集上热闹非凡，有小贩大声吆喝着售卖新鲜的酸木瓜；还有妇人们头上插着红得发亮的茶花，鲜艳夺目——这一切的一切，真如段飞雪所说的那般，这里的色彩比北方要鲜活许多，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注入了更多的色彩。
　　洱海边，波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胡苏儿望着远处的苍山出神。几个在岸边嬉闹玩耍的孩童。他们欢快的笑声不时传来。只是意外发生，其中一个孩童不小心滑进了水里。岸边的大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胡苏儿已经迅速提着裙摆飞略而过。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足尖在水面露出的木头上轻轻一点，然后稳稳地提着孩子托回了岸边。
　　那个落水孩子的母亲，急匆匆地过来来道谢。胡苏儿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就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为首的汉子勒住马，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问道：“姑娘一看就是来大理游玩的？方才见你在水上的功夫很是了得，应该是个江湖中人吧？在下是马帮的陈当。”
　　胡苏儿点点头，随口问道：“大叔，您有没有见过一个拿银鞘剑的姑娘？”
　　中年汉子一听这话，立刻回应道：“前几日啊，在喜洲镇，我见过一个拿银鞘剑的姑娘。有个人见她貌美上前搭讪，那姑娘的剑法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瞧着和你一般年纪呢。”
　　胡苏儿的心猛地一跳，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问：“她……是不是有酒窝？”中年汉子想了想，回答道：“那就不清楚了，又没见她笑，看着和姑娘一样是东边来的人。”随后他又补充道：“对了，她腰间挂着个梅花香囊，倒是和你身上的很像。”
　　听到这里，胡苏儿的确定，那就是段飞雪！那个梅花香囊可是林姨亲手绣给她们的。她连忙谢过他，转身朝着喜洲镇的方向走去。洱海边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水汽的暖意这次让她感到无比舒适。
　　喜洲镇的青石板路在夕阳温柔的余晖下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胡苏儿刚踏入镇口，就看见几个妇人悠闲地坐在茶摊边纳鞋底，嘴里还不停地说着闲话家常。她正准备上前打听一些事情，就听见其中一个妇人兴致勃勃地说道：“前几日看到宫里的人这里了呢，说是皇帝看中了一个外地来的姑娘，要把她接进宫里当妃子呢！”
　　另一个妇人立刻接过话茬，眼睛里满是好奇与兴奋：“是不是那个长得貌美的姑娘呀？我见过她呢，就在镇东头客栈的老树下练剑，那身手真是利落得很呐，谁能想到她竟有这等福气。”
　　苏儿的脚步猛地一顿，外地来的姑娘，她们说的，会不会是飞雪呢？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几位大婶，你们说的那位姑娘，是不是背着一柄银色的剑，腰间还挂着个绣梅花的香囊呀？”
　　纳鞋底的妇人抬眼看了看她，惊讶地说：“哟，姑娘你也认识她呀？对对，就是那柄剑，看着就不一般呢。”那妇人越说越起劲，绘声绘色地继续说道：“咱们的皇爷出宫巡视民情的时候，听人说那姑娘身手好，又生得俊俏，当即咱们的皇爷就寻来了。一看到那姑娘就心生欢喜。那姑娘起初还不肯呢，甚至准备对皇爷出手。后来皇爷不慌不忙的说：‘姑娘莫急，我并非要强人所难。方才见你剑法灵动，倒像是得了越女剑的几分神韵，我宫里恰好藏着一本越女剑谱的孤本呢。你若肯随我回宫小住几日，这剑谱便借你一观，若是不愿留下，看完便走，我绝不阻拦。’”那妇人绘声绘色的模范皇帝的语调，说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补充道：“咱们皇爷啊，那可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温柔有礼，不知道有多少小娘子喜欢呢。”
　　妇人放下手中的针线，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那姑娘一听‘越女剑谱’，眼睛都亮了，我们虽然不懂什么剑谱，可也瞧得出来，是很厉害的剑法！后来皇爷又说，宫里的暖房养着上百种茶花呢，有株‘醉杨妃’，开得比碗还大，那可都是寻常人家见不着的稀罕物呢。那姑娘犹豫了半晌，最后就点了头，跟着上了马车。”
　　胡苏儿听到“越女剑谱”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松了半口气，她记起来了，自己曾经说过越女剑也是上乘的剑法，还说要是能看看正宗的剑谱就好了。至于茶花，更是段飞雪从去年就开始惦念的东西呢。
　　“那马车走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妇人插了一句，“我还看见那姑娘样子冷冷地望着车窗外，哪像是要去当妃子的样子呀？倒像是……去哪里做客似的。”
　　胡苏儿捏着剑的手指终于松开了。她谢过几位妇人，转身朝着大理城的方向走去。若真是为了剑谱和茶花，以段飞雪的性子，定然不会在宫里久留的，她要赶紧过去。

　　大理城的城门楼在暮色里泛着青灰色，仿佛历经岁月洗礼后沉淀出的一种宁静而古老的颜色。胡苏儿刚随着人流走进城，来到酒楼，唤来小二，轻声问道：
　　“小二哥，你可知道皇帝新近接进宫的一位外地姑娘？”
　　没想到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地说道：“知道，知道！这可是最近宫里最大的新闻了。皇帝这几日都没上早朝呢，整天陪着新纳的那位姑娘在御花园里转悠，好像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似的。您知道吗？连皇爷最宝贝的那株‘醉杨妃’那可是宫里稀世珍品啊，据说开出来的花娇艳欲滴，比美人还美。都被搬到了那位姑娘住的院子里了。这宠爱劲儿啊，怕是要盖过先前几位娘娘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胡苏儿听到这里，心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深潭。方才在喜洲镇时，她找到段飞雪的喜悦，此刻却被这几句话冲散。
　　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为这座皇城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气息。然而，这一切看在胡苏儿眼里，却只让她觉得手脚发凉。她脑海里浮现出段飞雪的样子：飞雪虽爱剑谱，那些漂亮的这些衣服；美丽的茶花，飞雪会不会喜欢，皇宫这种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宠爱非常”这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没来由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胡苏儿思绪纷乱之际，小二还在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那位新入宫的姑娘更是与众不同，别人都巴不得享受荣华富贵，可她倒好，偏偏只要皇帝藏书楼里的武功秘籍。每日里，她都会泡在藏书楼里钻研剑谱，甚至连皇帝来了也不理。而且，据说她每天都会在御花园里练剑。我们皇爷则站在一旁观看，这也算是琴瑟和鸣。”
　　听完这段话，胡苏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才是段飞雪，才不会理什么皇帝。眼下不管什么得宠不得宠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先找到段飞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