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7、第 7 章 出走

　　中秋之夜，远在边疆的父母门没有回来，夜色来临，圆月入白玉盘般悬挂。段飞雪在家里拿来了青梅酒。而此时，胡苏儿已经将小菜和月饼摆放得整整齐齐。
　　“以前的中秋节，我们两家会一起饮酒赏月，今年中秋他们都不在家，我娘说这个度数低是她最爱喝的，趁他们在不在，我们就喝一点吧。”段飞雪拍开泥封，顿时酒香混合着梅香弥漫出来。她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接着又给胡苏儿倒上，然后学着父母的模样举杯，“来，我们不醉不归！”
　　胡苏儿笑着用自己的碗碰了碰：“好啊，不过你要是喝醉了难受得哭鼻子。”
　　那酒液看起来清冽无比，入口却带着一丝甜味。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喝了不少，两人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绯红；段飞雪的酒量稍微好一些，但也眼尾泛红。起初她们还会说些白天练剑时发生的趣事，后来话语渐渐少了。胡苏儿的眼神开始发怔，长长的睫毛垂着，她捏着碗沿晃了晃，忽然“咚”地一声趴在桌上。
　　段飞雪看着趴在桌子上的苏儿发丝散落在她那精致的脸庞上。忍不住伸出指尖触碰到苏儿滚烫的脸颊，此刻她的心跳得很厉害，也许是醉了吧。月光顺着苏儿的发梢滑落到她的唇角，那被酒气熏出来的嫣红，就像落在雪地里的梅花，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她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先是轻轻地碰了碰苏儿的嘴唇，感觉软软的就像含着一块蜜糖，嘴角不由得勾起了微笑，果然很美味。
　　胡苏儿哼唧了一声，像是一只被惊扰了睡眠的小猫，眼睫毛颤了颤。段飞雪的心跳得更加厉害了，她将苏儿横抱起来准备带她去休息，苏儿的发丝扫过她的颈侧，那种痒意让她指尖都在颤抖。到了床边，被褥还残留着日晒后的温暖，段飞雪轻轻地放下胡苏儿，自己去洗漱了一下，又拿了毛巾过来，帮胡苏儿擦洗了一下。她低头看到苏儿微张的嘴唇，这让她想起了刚才的感觉。终究是没有忍住凑了上去，飞雪的吻渐渐又深沉下去，带着少年人毫无遮掩的炽热，又藏着小心翼翼。她的吻落在苏儿的眉眼、颈侧，仍然觉得不够满足，慢慢向下，直到苏儿在朦胧中抓了抓她的衣袖，呢喃着她的名字。段飞雪这才停了下来，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又充满了欢喜，想起之前胡苏儿义正言辞的拒绝她的吻，又有些心虚。

　　第二天清晨，胡苏儿是在窗棂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逐渐苏醒过来的。然而，刚一醒来，宿醉头痛便如潮水般涌来，同时胸前还伴随着一种陌生而又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有些凌乱，而昨晚的记忆此刻却变得支离破碎，只能依稀想起她们在喝酒，还有飞雪靠近时带着温热气息的呼吸，以及那种暖热的触感萦绕在心头……突然间，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来，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燃烧起来一般。
　　“飞雪？”她用沙哑的嗓音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开来。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胡苏儿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她跑出屋子。只见石桌上的杯碟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酒坛也被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连她昨日不小心落在地上的发带，都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窗台上。石桌有张字条写着：我走了，后会有期。
　　胡苏儿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字条。那熟悉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贯的洒脱，可此刻落在眼里，却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慢慢割锯。

　　“后会有期？……”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昨夜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再次涌入脑海，温热的呼吸、交缠的气息、还有那人小心翼翼又炽热无比的吻。就这样逃走了，不知道她会担心吗？
　　胡苏儿马上下山一路打听，到了镇上遇到了后山的张猎户，张猎户和她说早些时候在南城门遇到段家那丫头背着个包袱，神色匆匆。我问她去哪，她只说出去走走，便混进人流里不见了。
　　“多谢张叔。”胡苏儿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谢，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南城门人来人往，车马喧嚣，胡苏儿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地方：段飞雪如果去北方找爹娘就不会去南门，胡苏儿的目光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上。会不会段飞雪暂时不好意思见她，晚点就会回家。她现在向屋头苍蝇一样乱找，说不定会错过，
　　胡苏儿回到了空荡荡的院子里，等到傍晚也没看到段飞雪，内心忽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恼意，指尖开始发冷，整个人不知所措。段飞雪除了和父母一起出过门，从没有一个人出门过。要是出了事如何是好，为什么要走！？
　　第二日，段飞雪始终没有回来。无奈之下，胡苏儿收拾了包袱，为了安全起见，她还给自己易了容。她想起之前母亲他们出门的时候，有时也会采用易容的方式或者戴着笠帽来遮掩身份。临走之前，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小院，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气闷。于是，她在桌子上写了一封信留给父母，告诉他们自己要出门游历一番。

　　8除了小镇往南边走，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佩剑的姑娘，从镇上问到县城，从茶馆问到驿站。有人告诉她前几天好像见过一个相似的身影往南边去了，她满怀希望地追了三天，结果只在渡口看到一艘刚刚离岸的船，消失在茫茫水面上；这让她更加迷茫和焦虑。

　　这一天，当胡苏儿行至一条荒凉偏僻的山间小道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胡苏儿立刻警觉起来，提着剑迅速赶了过去。只见两个男子正将一位老者按倒在地，试图抢夺他背上的药篓。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夺财物，你们难道不怕王法吗？”胡苏儿疾步来到他们面前，拔出长刀时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声。
　　那两个男子原本见是个年轻姑娘，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轻视之意，然而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出手竟是如此凌厉。仅仅几下，他们的别打的抱头鼠窜而去。
　　老丈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她连连道谢。原来，这是一位上山采药的郎中，正准备前往邻县为病人诊治。胡苏儿帮他重新整理好散落一地的草药，还护送了他一段路程。老丈感激涕零，执意要将刚采摘的一株珍贵野山参给她作为酬谢。她微笑着婉拒了：“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老伯还是留着它救人吧，这样更有意义。”
　　自此以后，她的旅途始终充满这样的侠义之举。
　　在河边，她遇到了一名被恶霸调戏的渔家女子，毫不犹豫出手相救。
　　行至破庙，她偶遇了几位因暴雨被困的行商。她与行商围坐在一起，听他讲述南来北往的各种趣闻轶事。行商的中年男子裹紧了自己湿漉漉的衣袍，一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叹了口气，说道：“姑娘可知道，我这次运送的货物要送往北方边城的？那里驻守的士兵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听说而朝廷拨下的粮草，有的在半路上被州官扣押下来，转眼就被换成金银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胡苏儿拨弄火堆的手骤然停住了，指尖被飞溅的火星烫得通红，但她却浑然未觉似的，只是怔怔地盯着跳动的火焰。“更令人气愤的是，关外的胡人肆意掠夺村寨，屠杀无辜百姓。可朝廷说什么‘以和为贵’，命令守军‘坚守不动’！”行商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那些王公大臣躲在汴京享乐，哪里管得了百姓的死活？”
　　他说完这些话后陷入了沉默，火光映照在胡苏儿的脸上，只见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说道：“我父母也是江湖中人，他们就是去边关协助守城的。”
　　周围的人一听肃然起敬，说道：“我在边关到时有听说这些江湖义士，朝廷不敢出战保护老百姓，他们就会帮忙杀胡人。只是杯水车薪，朝廷大军不出，又有什么用！”
　　胡苏儿心里涌起一团的怒火。她猛地抓起一根枯枝狠狠掷入火堆，怒声说道“这群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既然保不住百姓，占着那个位置还有什么用？”行商的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只见她本来明媚漂亮的脸上只剩下了一片寒霜。
　　胡苏儿脑海中浮现出父母去边关的背影，以及边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望眼欲穿的百姓。朝廷的“以和为贵”，而所谓的“坚守不动”，更是将无数忠魂良将推向绝境。
　　“姑娘……”行商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试图缓和这凝重的气氛。
　　雨停了，胡苏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血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将那柄伴随她一路的长刀重新系紧。
　　[难怪父母总是奔波在外。这样一个腐败无能的朝廷，如何能够守护疆土，保护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