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渡雪》菱湖

3、第 3 章 父母远行

　　再长大一些，胡朔和段痕会一同指导两个小姑娘练功。当胡苏儿练习刀法的，段飞雪在练习剑法。虽然她们两个人练功的路数完全不同，一个刚猛有力，一个轻灵飘逸，但在拆招的时候却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这种默契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她们仿佛能够提前预知对方下一步的动作，经常打的难解难分。
　　从小到大，这两个姑娘几乎形影不离。小飞雪总是喜欢甜甜地跟在苏儿姐姐的后面，嘴里不停地喊着“苏儿姐姐”。而苏儿也总是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对这个活泼可爱的妹妹充满了关爱之情。无论是玩耍还是生活中的一些小事，都会把妹妹照顾得无微不至，让小飞雪感受到满满的温暖和安全感。

　　那一年，胡苏儿七岁，段飞雪六岁。苏晚和林月刚刚从山下回来，她们下山采购日用，也专门为孩子们挑选了衣物。苏晚为自己的女儿胡苏儿寻得了一件石榴红的襦裙；林月为段飞雪挑选的则是一件粉白色的长裙，这长裙的裙摆上缀着用银线绣成的雪花图案。
　　段飞雪刚刚把那件粉白色的裙子穿戴整齐，一转头就看见胡苏儿站在竹篱笆旁边。她穿着新红裙，脸颊红润娇嫩，唇红齿白，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精致娃娃。
　　“我要苏儿姐姐那件！”段飞雪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裙摆，然后蹬蹬蹬地冲了过去，伸出小手就拽住了胡苏儿的袖子。胡苏儿被这么一拽，身体晃了晃，但是她的小手却紧紧地攥着衣角，不肯松开哪怕一点点：“这是我娘给我带回来的呢。”她说话的语气里满是珍视之情，因为她也非常喜爱这件漂亮的裙子。
　　林月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哄着段飞雪说道：“飞雪，你穿的这条裙子也很好看呀，姐姐的裙子是苏姨专门给她买的，不能抢！”
　　“可是姐姐的这件就是比我的好看嘛！”段飞雪粉嫩的脸蛋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包子，大大眼睛里也开始泛红。

　　苏晚走到段飞雪面前，蹲下身视线与段飞雪齐平，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柔声道：“飞雪乖，这石榴红虽艳，却不如你身上这粉白衬得你像个小仙子。你看，这银线绣的雪花在光下闪闪发亮，多像月色清辉呀。”

　　林月在一旁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打趣道：“晚晚，飞雪这小丫头，你本来就对她好，再依她，以后脾气越来越大了。就别理她。”
　　苏晚瞪了她一眼，这人是在哄孩子吗！？果然段飞雪一听眼泪刷刷的掉，一遍哭着一般看着胡苏儿。

　　胡苏儿看了看哭的红了鼻子的段飞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珍爱的红裙，犹豫片刻后，主动拉了拉段飞雪的手，小声道：“飞雪妹妹别哭，这裙子……你若真喜欢，我们轮流穿好不好？”

　　段飞雪吸了吸鼻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胡苏儿，又瞥了一眼苏晚温和的笑意，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那说好了！我现在就要穿！”

　　胡苏儿虽有不舍刚穿上的裙子，还是说好。

　　林月随即说道让段飞雪要把麦芽糖再分一些给胡苏儿，不能让胡苏儿吃亏。
　　段飞雪立刻开心地答应了。她穿着红裙在院子里欢快地转着圈，像一只快活无比的小蝴蝶，只是早就把“归还”这两个字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而胡苏儿呢，她捧着麦芽糖，望着段飞雪裙摆扬起的优美弧度，悄悄地把自己的麦芽糖又往对方那边堆放回了几块。
　　一旁的胡朔与段痕正从院外归来，目睹此景，相视一笑。

　　只是从那以后，“苏儿有什么，飞雪就要什么。”这种情况便成为了一种常态，比如说，胡苏儿得到了一柄小巧玲珑的木刀，段飞雪就吵吵嚷嚷着要一把更轻便的木剑；两个人经常一起去山里捡石头玩，胡苏儿攒了许多形状各异、非常好看的石头，段飞雪就会说自己的石头不如她的圆润规整，又想要跟胡苏儿交换。后来，段飞雪连“姐姐”都懒得叫了，直接喊胡苏儿的名字。
　　双方的父母看在眼里，虽然觉得这样有些无奈，买东西都会买一样的，再也不敢买不一样的衣裳或玩具。
　　而每次胡苏儿练功的时候不小心磕伤或者碰伤了，段飞雪会第一个冲上去查看情况、比自己受伤了还着急；看到她们有时候又好得不得了，也就由着她们这样闹腾了。

　　又过了几年，外寇猖獗，北方的战事日益紧张。大人们收拾好行囊，站在院门口准备出发。苏晚轻轻拍了拍胡苏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苏儿，你们已经长大，可以照顾自己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得不前往，这一去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们俩留在家中，每日练习刀法和心法的功课可不能落下，还有，苏儿，你是姐姐，要承担起照顾飞雪的责任。我已和山下的村长说好了，他也会时常关照你们。”
　　林月也弯下腰，揉了揉段飞雪的小脑袋，叮嘱道：“我们已经在库房里准备了充足的米粮，和日常的药物。你们别忘了打理院子里的草药和菜园。如果缺少什么，去后山找张猎户交换。练功的时候千万不要偷懒，等我们回来，可是要检查你们的武功进展。”
　　两位父亲分别抱了抱自己的女儿，随后四人依依不舍的一同下山而去。他们并不担心女儿们会遇到危险，她们的武艺对付野兽已没有问题。

　　长辈们离开后的第三天，段飞雪便神神秘秘地拉着胡苏儿往后屋跑去。“快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在段痕平日存放剑谱的柜子后面摸索了一阵，竟然推开了一块不起眼的石板，下面隐藏着一个通往地下室的石阶，凉气从缝隙中缓缓溢出。
　　“这是我们家藏宝贝的地方，前段时间我父亲才偷偷带我来这里看过。”段飞雪举着油灯小心翼翼地往下走。这间地下室并不大，但正中央却摆放着一张通体莹白的石床，寒气正是从这张床上散发出来的，仅仅靠近半步就让人感觉指尖发麻。
　　“这叫做寒冰床，我父亲说练功时使用它能够帮助逼出体内的浊气，内力增长的速度能快上许多。”段飞雪低声说着，有着分享东西的兴奋，“我父亲还留下了一本抄写的功法，名为‘神功’。他们说这功法威力巨大，修炼这种功法的高手，在江湖上曾打遍天下无敌手。”
　　胡苏儿注视着她的手抄所谓神功。“那为什么要将它藏在这里呢？”她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神功……不能让人发现。”段飞雪低头抠着床沿上的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父亲说，这神功虽然无敌，但是传说越往深处修炼，真气会刺激经脉，最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吐血身亡。所以那宗门才灭亡了。他练这神功，练得时候觉得内力确实强劲，但是没有传说中那么霸道。再加上母亲给他调理。父亲最近才让我开始练习，他说练成之后，就能武功天下第一！”
　　油灯的光芒在寒冰床上摇曳，映照得段飞雪的脸庞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她忽然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胡苏儿从未见过的茫然：“你说，成为天下第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胡苏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身边，伸手触碰了一下寒冰床，指尖瞬间冻得发麻。“我父亲教我刀法时说过，武功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而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厉害。”她转头看向段飞雪，认真地说道，“飞雪，既然这武功，说不定会让自己身体损伤，飞雪你还是谨慎些好。”
　　段飞雪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紧紧攥住胡苏儿的手腕。“那我不练了。父亲让我偷偷练，不要告诉你们。你也要保守秘密不要告诉胡伯伯和苏姨。”她果断地将神功放在石桌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脆爽朗，“等父亲回来，我就告诉他这神功太难，我没兴趣练。反正有你呢，你的刀法那么厉害，以后要是遇到坏人，你保护我就行了。”
　　胡苏儿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也得继续好好练习你原来的剑法，不然下次拆招的时候，我一刀就能把你手里的剑挑飞。”
　　“才不会！”段飞雪立刻瞪大了眼睛，拉着胡苏儿就往外跑，“我们现在就去练！谁怕谁！”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油灯的光晕在身后拉长又缩短。段飞雪走得急促，差点被台阶绊倒，胡苏儿连忙伸手扶住了她，而她反手抓住胡苏儿的手，握得紧紧的。地下室的石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将寒冰床的凉意和“神功”一同锁在了里面，至少在这一刻，她们都觉得，比起神功，更重要的是能够握住彼此的手，一起吵吵闹闹地奔向练剑场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