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巴别塔》栩奢

3、星痕协会

　　其实比起伊瑞娜，奈特对这个结果的接受程度表示良好。

　　毕竟从一开始来到这儿，她就没从自己身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优越。

　　“一定是仪器出错了！”伊瑞娜抱着头，有些崩溃地叫喊，“我明明看到她打败了身为C级哨兵的利安！怎么会、怎么会是D级哨兵呢？”

　　凯恩大叔有些不忍，只好出言宽慰她：“也许是利安轻敌了也说不准——但星痕协会也不是没有招收D级哨兵的先例，只要能够通过协会的考验，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星痕协会对成员有招收限制。

　　而奈特只是运气差，刚刚好卡在那个被挡在门外的位置。

　　“天啊、天啊、天啊！”于是奈特听见伊瑞娜一连发出三声感慨，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凯恩大叔，说，“从星痕协会创立到现在，D级哨兵能够通过协会考验的有多少？”

　　凯恩大叔尴尬地挠了挠脸：“呃……报名的几千个，通过的……几个吧？”

　　伊瑞娜简直快要崩溃了：“所以说啊，协会设置的考验根本就不合理啊！我敢说就算是C级哨兵拼尽全力去闯也不一定能闯过，B级哨兵还得小心点儿别栽了跟头，想让D级哨兵通过，那难得跟去摘天上星星也没什么两样了！”

　　凯恩大叔瞥了奈特一眼，眼里带着些许歉意。

　　“那你再找过另一个就好了，塞拉诺瓦的哨兵这么多，难道就差这一个吗？”

　　奈特看着手里瘦弱的小马驹，心想这话确实有点儿伤人。

　　可早在测试之前自己就已经告诉过他们结果了，只是他们不相信而已。

　　而且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会长也还是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像热锅上的蚂蚁被夹在这尴尬的氛围里炙烤了——或许她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不如先把东西给人送回去比较好。

　　于是奈特绕过失魂落魄的伊瑞娜和苦口婆心的凯恩大叔，顺着走廊一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一层。

　　至于回到亚特兰的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奈特想，但她得尽快。

　　“奈特！等一下！”

　　伊瑞娜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急匆匆地叫住奈特，然后用倔强和不甘心的表情看着她，往她手里一袋饼干、还有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奈特愣了一下，鼻尖闻到了袋子里烤松饼香甜的味道，眼睛看到了白色表格上印着的花体字，最上面赫然写着：星痕协会入会申请。

　　凯恩大叔有些无奈地跟在她身后下来，说：“伊瑞娜相信你是千里挑一的那个。如果你哪天对入会有想法的话，把这张表格填好交给我就行，星痕协会期待你的到来。”

　　说着，他微笑了一下，朝奈特伸出了手。

　　奈特没有拒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这次星痕协会之行并没有让伊瑞娜达成目的，但这个绿衣服的小姑娘还是很热情地说要送奈特出镇子，又说即使不能加入她的小队，她也会向会长打听一下关于奈特故乡的事情。

　　“会长这么久不回来肯定是有事绊住了，”伊瑞娜一边推门一边说，“他是个大忙人，夜不归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要是有空可以多来星痕协会坐坐，看看能不能遇到他——现在我们小队处于闲暇期，我也会经常来协会的，到时候我烤小蛋糕给你吃！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伊瑞娜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在测试仪前的打击，整个人又变得兴致勃勃。

　　奈特想了想，说：“我想吃草莓口味的。”

　　伊瑞娜得意洋洋地笑了笑，说：“草莓小蛋糕可是我的拿手好戏！你到时候就等着大吃一惊——啊！埃塞里翁！”

　　结果还没等到奈特因她的手艺大吃一惊，伊瑞娜就先惊讶地尖叫起来。

　　板车当然还在门口——只是多了个人。

　　那是个橙色短发、脸上长着雀斑的年轻人，看着和伊瑞娜差不多大，只是身形有些瘦削，像是营养不良。

　　而比营养不良更糟糕的，是这个人正神志不清地躺在板车上，看情况不太妙。

　　伊瑞娜连忙扑到他身边，拽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伊瑞娜拍拍胸口，“估计是埃塞里翁这热心肠的家伙看到有辆板车停在协会门口就想把它挪开，这才不小心受到我精神力的攻击了……”

　　听了这话，奈特忍不住好奇起来：伊瑞娜说过自己是B级向导，奈特当然知道这个评级不简单，只是具体是怎么个不简单法却不太了解。

　　于是她问出了口：“他会出什么事吗？”

　　伊瑞娜连忙摆手：“当然不会啦！我只是在车上施加了个昏睡咒语，偷车贼——呃，不，埃塞里翁肯定是不小心的。他现在只是睡着了，或许会做一个不那么美好的噩梦……但很快就会醒来的！”

　　睡梦中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伊瑞娜尴尬地看了奈特一眼，然后让她搭把手，把埃塞里翁抬进协会里。

　　奈特把申请表折好放进口袋，拉着板车回到了乡下。

　　日落西山的时候，她把卖大面包虫得到的10枚金币和板车一起还给了老妇人，老妇人又给了她两个面包，还多给了1枚金币的跑腿费。

　　夜晚很快到来，奈特花费了2金币在村子里租下了一间日租房。

　　这是间很便宜的旅店，房间理所应当地狭窄，而且屋子里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墙面老得快要掉皮，唯一的优点就是窗子足够大，外面的风吹进来让人感到很凉快——但不管如何，总比风餐露宿要好得多。

　　奈特向旅店老板借了针线，洗漱完毕后把那件衣摆有些破了洞的斗篷补了补，洗干净晾在窗边。

　　她点燃油灯，就着火光和屋外的月光在桌上摊开那张满是折痕的申请表。

　　第二天，奈特照旧去了老妇人那儿。

　　不过老妇人没有她需要帮忙做的事情——但对方心地很好，帮她介绍了一份报酬丰厚的临时工作，就是帮一位厨师打下手。

　　今天有一位乡绅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厨师忙不过来，便拜托老妇人帮他雇一位帮厨，不需要有多么娴熟的做饭技巧，只要会切菜就行。

　　而就是这样简单的工作，一天的佣金却高达15金币。

　　奈特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知道是什么辛苦的活儿才值得如此高昂的报酬。但当她看着眼前一个个比牛还大的怪物时，她又忽然觉得，对普通人来说，一天15金币还是太少。

　　但好在奈特是个剑士，虽然她的剑现在并不用来征战，但它还能流利地切开那些硕大的怪物皮肉，再细细切成小块。

　　忙了一上午，主厨和帮厨都快要累瘫了，人们才终于得到了一份白瓷盘装着的精致食物。

　　奈特认出来那是刚才她切下的怪物肉块烹煮而成，上面点缀着些许孜然，闻起来很香，她尝了一口，香甜的肉味在唇齿之间化开，确实是一份难得的美味佳肴。

　　主厨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和几个杯子出来，开始和他的几个朋友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当然，这种场合还是主厨炫耀自己的经历居多，他兴致勃勃地叙述自己曾经去往内城区的经过，说自己曾亲眼看见那高耸入云的白塔。

　　“天啊！我敢肯定，你们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雄伟的建筑！但兄弟们，听我一句劝，人生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内城区、和那座高塔合一次影，不然你将遗憾终生！”他喝了太多酒，连语气都变得激昂起来。

　　“听说只有S级的哨兵和向导能够进入到高塔里面。”另一个人忽然说，“这是真的吗？”

　　主厨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吧！反正我也只能远远地在外面看看，还没接近白塔，就会被它内部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精神力拦住了。”

　　关于神秘高塔的话题被挑起，人们便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那么，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什么传说？”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就是——如果能够成为S级哨兵或者向导，并且到达高塔的最顶端，那么高塔的主人就会为你实现一个愿望！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

　　“天啊，这听上去也太荒谬了！真的有人相信这个传说吗？”

　　“哈哈，谁知道呢？毕竟就算真的有人实现了愿望，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哇！如果真的可以实现愿望，那我一定要许愿自己有一辈子——不！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哈哈！”

　　“老天，你都可以随意许愿了，竟然还想得这么肤浅？如果是我的话，那我一定要许愿做塞拉诺瓦的国王——！这样子钱、权、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呃呃，真搞笑，你们都成为S级了，到底会缺哪一个啊？”

　　“哈哈哈……”

　　大家欢快地喝着酒吃着菜，似乎并没有将这段谈话放在心上。

　　但奈特却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如果真的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是也能拯救亚特兰？

　　“塞拉诺瓦的S级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这还这是进入高塔的门槛而已，”主厨把空荡荡的酒瓶随手放在地上，叹着气说，“大多数哨兵向导从一出生起就注定了这辈子的等级，就算能晋升，那也是难上加难，更不要提现在哨兵多向导少，匹配率又低，大多数哨兵都会因为精神力失控而死在晋升的路上——咱们这些普通人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很好了，还是不要想进入高塔的事儿了。”

　　奈特却握紧了身侧的剑。

　　星痕协会的入会申请书还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

　　是在塞拉诺瓦当个普通人庸庸碌碌一辈子，还是拿生命去做赌注冒险一回？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但她想，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