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巴别塔》栩奢

4、异乡人

　　再次来到星痕协会的时候，奈特闻到了熟悉的蛋糕香味。

　　与此同时，她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声从屋子里传来。

　　先说话的是一位少年，他的声音有点儿发虚，但语气中包含的不满可半点儿都没作假：“伊瑞娜……我们已经吃了整整五餐蛋糕了！除了草莓蛋糕、还是草莓蛋糕！就算蛋糕再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吧——更何况，就算你爱吃，也应该换换口味呀！什么蓝莓、芒果、榛子……都可以！顿顿都是草莓蛋糕，你没做腻，我已经快吃腻了！”

　　奈特听到伊瑞娜轻哼一声，随后有烤盘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同时草莓的香甜味道也更浓郁了。

　　“你不吃拉倒，反正又不是专门做给你吃的，”伊瑞娜语调轻快地说，“凯恩大叔，快来尝尝我新做的蛋糕吧！”

　　凯恩大叔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犹豫，过了会儿，他礼貌地拒绝道：“不了，伊瑞娜，我最近正在控制体重，不可以吃这么甜的东西。”

　　伊瑞娜失落地叹了口气，说：“好吧。我一个人是吃不完这么多的——看来我只能把一半的美味小蛋糕给别人吃了。”

　　“不可以！”那个少年声音忽然拔高，但很快又低了下来，“不……我吃，我要吃。”

　　伊瑞娜奇怪：“你不是说吃腻了吗？”

　　少年哼哼唧唧地说：“总比浪费好吧！”

　　伊瑞娜否认：“我给别人吃也不叫浪费呀！”

　　少年态度强硬：“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伊瑞娜有点儿生气了：“蛋糕是我做的，你凭什么这样命令我呀！”

　　凯恩大叔连忙插话：“好了好了，伊瑞娜、埃塞里翁，你们冷静点儿，好好说话……”

　　在两人即将因为一块蛋糕闹得不愉快之前，奈特伸手推开了协会那扇厚重的大门。

　　凯恩大叔照旧还是那句话：“欢迎来到星痕协会——”但这次他叫了名字，“奈特。”

　　看到奈特，伊瑞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她庆幸地说：“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埃塞里翁——就是刚刚和伊瑞娜争吵的那个橙色头发少年，奈特觉得他似乎不大高兴看见自己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他对于奈特的到来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着伊瑞娜给他分配蛋糕：虽然只有一小块而已。

　　伊瑞娜把剩下的所有蛋糕都分给了奈特，这下埃塞里翁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每餐都在吃草莓蛋糕了，因此看奈特的视线也变得越发炽热。

　　伊瑞娜也感受到了，但她早已习惯，只是摆摆手，凑近奈特的耳朵，跟她小声说：“不要在意，他就那样。”

　　奈特点点头，伸手接过伊瑞娜给她的叉子，挖着面前这块绵软的糕点往嘴里塞。

　　“好吃。”她给出了一个令伊瑞娜很满意的答复，对方微微抬起头，叉着腰轻哼了两声，一副很得意的模样，看上去自信又可爱。

　　但伊瑞娜没有忘记奈特来到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她很聪明地没有先提起入会申请的事情，而是找了张凳子在旁边坐下，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慢慢说道：“很不巧……会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在协会里出现——怪物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麻烦。但我们收到了来信，他说他大概今天晚上会回来，你可以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等会长来了后你再问他关于你故乡的事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伊瑞娜。”奈特含糊地说着。

　　伊瑞娜咧开嘴笑得开心：“不必客气。”

　　眨眼间眼前蛋糕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一半，埃塞里翁吃得艰难，转头看到奈特的进食速度，一时惊得连叉子上的蛋糕都掉了下来。

　　伊瑞娜瞪他：“埃塞里翁，你这样也太不礼貌了！”

　　“呃……我……我只是……”埃塞里翁支支吾吾地说。

　　奈特顺着伊瑞娜的话扭头过去看他。

　　埃塞里翁连忙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吃盘子里剩下的蛋糕。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时，奈特面前的盘子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伊瑞娜伸手收走两个盘子去厨房清洗。

　　就在她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协会的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凯恩大叔望向来人，不断重复的欢迎台词竟然变了：“欢迎回来，会长。”

　　被阳光迎送进来的男人拍了拍绅士礼帽上的灰尘，随后微笑了一下，开口称赞凯恩大叔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积极态度。

　　会长说话的时候，脸上戏剧性的八字胡还一抖一抖，简直是个文学作品里典型的绅士形象。

　　而当这位绅士将目光转向大厅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坐在餐桌边上的奈特和埃塞里翁。

　　他微笑着对埃塞里翁打了个招呼，但埃塞里翁却害羞地缩着脑袋，声如蚊蚋地说了声“会长好”，惹得会长哈哈大笑，又理所当然地问她伊瑞娜在哪儿。

　　伊瑞娜听到动静，早早地放下了手里的盘子，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钻出来：“会长大叔！你终于回来了！”她欢快地喊。

　　好像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眼里，看谁都是和蔼可亲的大叔形象。

　　“嗯，我提早回来了——”瞧瞧这用词。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将目光落在坐在餐桌角落的奈特身上。

　　他拨了拨胡子，问：“这位是……？”

　　“啊！这位是我的朋友，奈特，”伊瑞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来，“她是个异乡人，来这儿是想问问你关于她故乡的事情。”

　　“她？”会长有点儿意外，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说，“你这位朋友还真……神秘。这么大热天的还披着斗篷挡住半张脸。不过，既然是关于异乡的事情，就请你跟我上来一趟吧，奈特小姐。”

　　他礼貌地说。

　　奈特点点头，在伊瑞娜的目光相送下跟着会长走上了熟悉的二层。

　　她记得，二层楼最左边是那间装着偌大水晶球的测试间，但会长上去后是往右边拐，依旧是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推开。

　　会长把房间的窗帘拉开，整间屋子一下子变得亮堂起来。

　　“请坐。”他绅士地摊开手，为奈特指向面前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

　　奈特谢过他后坐下，看着他从柜子里取出杯子和茶叶，又像是变魔法一样从空空荡荡的茶壶里倒出热水。

　　似乎是看出她的惊讶，会长微微一笑，说：“这不过是精神力的小小用法而已。”

　　奈特接过茶杯，把它放在桌上，然后开门见山地问：“您知道亚特兰该怎么走吗？”

　　“亚特兰？”会长坐了下来，耐心等待杯中茶叶泡开，“你的故乡？”

　　奈特点点头，说是。

　　会长思索片刻，随后摇头：“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

　　这么多天以来，询问、然后再得到否定的答案，这已经成为了奈特的日常。

　　因此，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多么失落。

　　“不过……”会长话锋一转，脸上又扬起一个笑容，“虽然我不知道关于你故乡的事情，但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塞拉诺瓦。”

　　“真的？”奈特的语气变得激动。

　　“嗯，”会长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塞拉诺瓦是一片神奇的大陆，它是由精神力构筑而成的，在这里，普通人占大多数，极少一部分人会先天就拥有掌握精神力的能力，再分化成哨兵和向导，最后再划分等级。”

　　这些奈特当然都知道。

　　会长停顿了一会儿，喝了一口香气扑鼻的茶水，才继续说道：

　　“然而，塞拉诺瓦的精神力运转并不规律，它能创造出拥有强大能力的人，当然也会创造出强大的怪物——这不仅仅是星痕协会创立的原因，也是你们这些人来到塞拉诺瓦的原因。”

　　这就是奈特的知识盲区了。

　　于是她只好认真地听着。

　　“因为不规律的精神力运转，塞拉诺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创造出一种类似于‘时空裂隙’的东西，这种裂隙会将它认为有符合自身能力需求的异乡人从其他世界拉到塞拉诺瓦，也正因如此，来到这儿的异乡人都是能够掌控精神力的特殊人群。”

　　“可我的哨兵等级只有D，这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奈特不明白，“我认为这是个意外。”

　　“是伊瑞娜那孩子给你做过能力鉴定了吧？”会长说，“但既然你会来到这儿，就说明你是被塞拉诺瓦认定的人。不要那么看轻自己，塞拉诺瓦是一座运行精准的仪器，它不会出错——它一定想让你做点儿什么，或者是完成什么事；又或者是……你的什么请求被它听到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然后垂下眼眸，看着茶杯里冒出来的热气。

　　“那么，高塔的传说是真的吗？”

　　“你是说那个——只要进入到高塔里面，并见到高塔主人，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的传说？”

　　“嗯。”

　　她还以为，眼前这个成熟的男人会嘲笑她的天真和幼稚，可对方认真思考过后，竟然点了点头，说，是真的。

　　她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它热烈着、欢呼着，简直快要跳出胸腔——但会长很快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进入高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据我所知，在最近五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到达过高塔最顶端，见到过高塔的主人。”会长慢悠悠地说着，“……你也很清楚地知道，你现在不过是个D级哨兵，伊瑞娜和你的匹配度也并不高，你打算怎么办呢？”

　　她很快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五百年前关于“愿望”的事情，是有真实记载的。

　　得知这个事实，她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将一张皱皱巴巴的入会申请书递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