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蝉蔼

39、无言 程叙

　　程叙禾接通电话，“怎么了，外婆？”
　　“来医院。”桓衡鉴的声音尖锐的刺穿了他的心，“立刻，马上。”
　　程叙禾愣了愣，还想说什么，但双腿主动来到了医院。
　　“外婆？”程叙禾走到手术室门前，看着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的桓衡鉴，“你怎么又抽烟？”
　　她抬头瞥了一眼对方，把烟熄灭。
　　“坐下来。”桓衡鉴静静的递给对方一个信封。
　　程叙禾猛的抬头看了看她，轻轻把情绪拽开，又接过信封，打开。
　　嗯……
　　谁写的？
　　他看着上面蜿蜒曲折、陡陡峭峭的字，那是痛苦死死咬着笔尖留下来的痕迹。
　　絮荷？
　　他愣了愣，猛地抬头看向手术室。
　　“嗬……？叶沨？”一瞬间不甘，愤怒痛苦。悲伤，绝望。从他的面上交缠又分散。
　　他的灵魂一瞬间被抽上了天，只得静静的滑倒在地上。
　　而窗户的风则偷偷地进来看着那封信。
　　嗯？
　　亲爱的程叙禾:
　　请允许我在生命的随时离开的最后跳过那些传统的问候，直说，我爱你。
　　感觉你已经看到了这封信，你应该也知道我怎么了，我想说，很高兴能认识到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最绅士的，最厉害的一个男性，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感谢你让我成为叶沨，希望你以后繁花似锦，一帆风顺，你绝对可以成为最好的调香师，最好的企业家的！加油。
　　还有，你早上问我如果你弄多一副碗筷，我愿不愿意来跟你一起吃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如果我没有出来的话，我也不后悔，因为我遇到了你，而遇到你之后，我做了一些我不敢做的事情。
　　包括喜欢你。
　　不过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能写字了。
　　但是如果我可以出来，那我会一个人去美国读书，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会再让你看到我的。
　　不过希望你可以好好吃饭，我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所以没有写日期，请见谅。
　　愿平安，希望你可以得到自由，可以得到爱。
　　絮荷
　　“你知道为什么她从什么时候病得那么重的吗？”烟自己燃烧起来并回到了桓衡鉴的嘴边。
　　“什么时候？”程叙禾扭头看着对方，双颊上长满了木樨。
　　“你住院的那段时间。”桓衡鉴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她当时跑遍了所有能拜的地方，最后听说有个庙最灵了，所以就去那边叩足了4000个头。”
　　程叙禾瞳孔猛地收缩，扭头看向手术室，“因为我？”
　　“……”桓衡鉴没在说话，而是继续沉溺在这个充满烟雾，只有唐琚琼的世界。
　　程叙禾把信放到她手中，便跑了出去。
　　桓衡鉴看着他的背影。
　　跟当时的我一样……
　　她也是。
　　跟唐琚琼整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呼……
　　“嗬……”他一路狂奔到寺庙下。
　　她就这么喜欢我？
　　她为什么要喜欢上我这种人？
　　明明我这么不堪……
　　我的妈妈有斯德哥尔摩……
　　我爸爸还死了……
　　我聪明之外，一无是处……
　　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雨水静静地洗涤着他的罪孽。
　　最后这些罪孽变成了恨。
　　也变成了爱。
　　他静静地将头叩在对方当时叩的地方。
　　那一长串长满嘉兰的地方，现在也长落了木樨。
　　“一拜……”他抬头看着一点一点朝自己靠拢的黑暗，又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庙宇。
　　“一拜求佛祖保佑叶沨可以平安无事。”他继续往上爬。
　　一叩，二叩，三叩……
　　原来怎么累？
　　但她当时比我累多了，
　　比我绝望多了，
　　不是吗？
　　呵呵……
　　黑暗渐渐吞没金黄色的世界，将金黄色的世界也染成了无尽的黑暗。
　　“四千拜……求佛祖保佑叶沨活着。”程叙禾猛的在庙宇前猛磕着头。
　　这一连串叩痕上面，再次又长出了一大串满曼陀罗。
　　“嗬……”他突然狂奔下去，一路冲向医院。
　　我要看她！
　　我要等她……
　　她绝对可以活着。
　　“嗬！手术很成功！”医生出来摘下面罩。
　　桓衡鉴猛地站起来打电话。
　　程叙禾按下接听键，神经全都绷得紧紧的，“怎么样，外婆？怎么样？叶沨还好吗？”
　　“嗯……”桓衡鉴故意顿了顿。
　　“嗬……？”他双腿突然软绵绵的，被雨水拉到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
　　该死的，原来真的是我……
　　“手术成功。”话刚落，少年的腿突然有力地蹦了起来。
　　他猛地挂断电话，乘着云奔到了医院。
　　“嗬……嗬……外婆？”他每个毛孔都在剧烈地呼吸着。
　　桓衡鉴带着对方到病房，“还在昏迷着，不过应该很快醒来了。”
　　程叙禾看着床上的人儿静静地坐到旁边。
　　桓衡鉴见状，缓缓退出。
　　“叶沨真的很厉害，居然能闯过鬼门关。”他盯着对方被子和衣服遮住的那个伤口，鼻头渐渐长出秋海棠，眼睛上的木樨也渐渐地蔓延到脸颊和下巴。
　　“嗬……要是痛的是我，昏迷不醒的是我就好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金花茶用暖暖的光晒暖在苦海中游了一圈的嘉兰，便离开了。
　　而金花茶和白昙花却总待在天上，不去睡觉，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
　　“程叙禾！叶沨，怎么了？！”早读刚下课，卞洵清跑到他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瞪着他。
　　王煜时双眼竟也长满了秋海棠，一把拽着对方，“她没事吧？她是不是……是不是？”
　　“啊！”王介甫冲进理科尖子班把众人拉开，“叶沨怎么样？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回来？她明明说会来看我的！咳！为什么她一直不来？咳！”
　　程叙禾愣了愣，头低低的，“她没事。”
　　“没事，那为什么不来上学？你他妈怎么那么大个都不会把话说清楚？！”卞洵清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还在昏迷……”程叙禾低着头。
　　王煜时把他的头抬起。
　　“！”
　　他领子上和下巴的手渐渐松开，只剩下他脸上的两行木樨还紧紧地刻在那。
　　“哎呀，你们冷静点，我们放学之后一起去看叶沨。”温铭连忙蹦出来，还带着小雏菊，将大家的思绪都扯开，并挡在程叙禾身前。
　　众人不说话，点点头，便散了。
　　“好了！叶沨绝对会醒来的啦！”温铭蹲下来用纸巾擦了擦对方的脸，“我听说啊！如果对昏迷不醒的人聊聊天，或者是放点她熟悉的音乐之类的东西，可能就会突然苏醒！”
　　程叙禾愣了愣，“谢谢……”
　　温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在上课铃响声中回座位了。
　　“叮叮叮！”铃声在时间的洪流中一跃而跳，跳到了中午放饭。
　　“王煜时。”程叙禾不知何时走到对方身后。
　　“？”王煜时回头看着对方，咬着唇。
　　两人沉默着，相视着，最后笑了笑。
　　“你们在干啥呢？”卞洵清要大手一拍两人背后，“有啥说不出口的？”
　　她拉着王煜时，看着程叙禾，“对不起啊，早上是我们俩太激动了，对不起。”
　　“没事。”程叙禾微微笑。
　　“走吧，去吃饭吧。”卞洵清拉着两人走。
　　“等等。”程叙禾不动。
　　“等什么等，待会儿没饭了！”卞洵清拉着两人飞到食堂，又飞去跟另外四人一块坐。
　　“林姐！”王介甫大喊，沈既望打开暖水壶给他。
　　“哟～程冰山也会吃食堂饭？”温铭贱笑着，谭令仪瞪着他。
　　傻子一个！
　　只会在那笑！
　　程叙禾脸上长满了含羞草，静静坐下来。
　　“对了，你刚才想说啥？”王煜时突然抬头看着他。
　　“？！”程叙禾嘴张了张，牙齿跟舌头在打架。
　　“对了，晚自习一下课，我们就去请假吧。”卞洵清吃着饭。
　　“行，但老师大概只给请一天吧，多一天肯定骂我们。”王介甫抬头。
　　“也是！那只能是一天啦！哎！要是是放假就好了！”卞洵清长叹一口气。
　　“我……”程叙禾突然开口。
　　王煜时示意着几人别说话，几人顿时会意地把拉链拉上了。
　　“我想知道，叶沨喜欢什么书，或者是别的东西之类的？”程叙禾紧闭着双眼，把喉咙里面的大闸给打开了。
　　“啊，你就问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想说啥呢。”几人愣愣地盯着他，“你不知道吗？”
　　程叙禾咬着唇，“我只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歌，和写文章。”
　　“哦，那还不算少。”卞洵清继续吃饭，“她很喜欢那个加缪的《不可战胜的夏天》。”
　　“？”程叙禾拿上放菜的筷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纸和笔，“还有呢？”
　　“？你哪儿拿的？”王介甫双眼和嘴巴瞪得大大的。
　　“他刚从衣服掏的。”沈既望静静地喂着他吃饭。
　　“还有那个，她最近好像迷上了那个《只有你不知道》。”王煜时放下筷子，想了想。
　　“那她喜欢奖杯吗？”程叙禾突然打开了脑子那个运动会的抽屉。
　　“不清楚。”王煜时话刚落，卞洵清猛地脱口而出，“当然！特别是她外婆还在的时候，因为每次拿奖，她的外婆都会夸她。还有陪她！”
　　话刚落，几人竟沉默到了医院。
　　“嗯……”程叙禾拿着两箱东西来跑来，并打开了门。
　　“叶沨！”卞洵清冲上去，几人也跟着。
　　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