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蝉蔼

40、匿怯

　　程叙禾。
　　“嗬……”卞洵清和王煜时几乎呼吸不了，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躺在床上的叶沨。
　　数万条藤蔓将他们的心脏狠狠勒住，茶蘼和勿忘我塞住他们的喉咙。
　　“嗬……呃……嗬嗬……”他们身上一瞬间，除了心脏的刺痛以外，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
　　“叶姐！？你醒醒啊，你不是说要陪我吗？你要是走了的话，他们还会继续欺负我的……”王介甫猛地抓着她的手，喉咙剧烈的抓着生的气息。
　　沈既望将他搂入怀中，“叶沨，求神保佑，你能死不了。”
　　“叶沨！你知道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吗？”卞洵清吸了吸鼻子，声音磕磕绊绊，“你就是我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永久的，不可代替的。”
　　“你也是……我不可战胜的夏天……”王煜时眼角的勿忘我疯长，“你不可以这样的死去，你要长命百岁……我们还要去日本，去看烟花……还要去美国读大学……”
　　……
　　这沉默的半小时里，这窄小的房间，溜进了一大堆痛苦与不堪。
　　但死亡却被拽了出去……
　　“叶沨……”程叙禾靠在门框，木樨生满了他的浑身，连心脏也霸占了。
　　话刚落，众人猛地让开。
　　他静静地拿着两箱东西坐到旁边。
　　“我带了好多东西……”程叙禾吸了吸鼻子，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金奖杯，“全都送给你，你真的好棒，你是最棒的……你绝对……嗬……”
　　“绝对能醒来……”他声音被木樨疯狂折断，“还有这个，我们一起读……我们一起读加缪的《不可战胜的夏天》吧？”
　　谭令仪静静地擦干眼，拉着几个人出去。
　　“在隆冬，我终于明白，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嗬……”他浑身发着颤，“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的小说叫做《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了……”
　　求你醒醒……
　　求你醒来……
　　求你平安无事……
　　求佛祖保佑……
　　求耶稣保佑，
　　求菩萨保佑。
　　求保佑。
　　“我也知道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了……”程叙禾摸了摸自己的下唇，他的唇让他的指尖长出了一朵曼陀罗。
　　“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是你，你是那个永恒的。夏天。”程叙禾看着她紧闭的双眸，“也是我那个遥不可及的夏天。”
　　呵……
　　夕阳的余晖拂过少女的脸庞。又拂过她的耳朵，流动的琥珀在她眼角留下一颗钻石。
　　她能听到吗？
　　她会听到吗。
　　她可以醒来吗……
　　“……我有时候在想……”程叙禾咬着下唇，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地上。
　　我的喜欢是不是一个错？
　　是不是被我喜欢上的人都会遭受不幸？
　　首先是爸爸……
　　其次是妈妈……
　　再者就是……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我是一个不幸的孩子……
　　都是我的错……
　　果然我该死……
　　果然……
　　我不配得到爱。
　　黑团渐渐将他裹拢，木樨开始结冰。
　　冰山又回来了。
　　“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让你遭受不幸了。”程叙禾伸手，却在指尖那块触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猛地收了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冲了出去。
　　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片苦海。
　　这个荒诞的世界……
　　回到了那个……
　　只有尤克里里的地方。
　　“？”王煜时冲去追他，温铭抓住他的手，“不会想不开的。”
　　王煜时停下脚步，几人沉默着。
　　程叙禾一路狂奔，踢开了苦海，踢开了世俗，踢开了太阳，将金茶花一路踢到第四天早读结束。
　　“桓女士，叶小姐今天起来了。”工作了一晚的桓衡鉴猛地放下手中的项目，边冲去医院边打电话给程叙禾，“她醒来了！”
　　“？！”程叙禾放下电话，从保安亭冲到教室，秋日的温阳将冰山晒至融化。
　　“叶沨！”他的表情被放大了几倍，双手叉着腰，喘着气。
　　“咋了？中100万了？”王华婳和全班回头看着他。
　　“醒了？”王煜时率先转过来。
　　“对！叶沨醒了！”程叙禾无礼的他走了众人几分钟，又回到了座位上。
　　这一天，程冰山的嘴角被缝到了耳朵根，他金贵的嘴子还成了宣传器。
　　直到下午晚自习结束，今日碰巧是周五，六人家都不回，拿着行李打算去医院。
　　“卞同学，有事。”程叙禾走到她桌前跟她说了会儿话，又拿了东西，便回宿舍。
　　“王煜时，温铭。”程叙禾叫住收拾行李的两人。
　　“咋啦？”两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
　　“帮我，给她……”程叙禾将个大盒子递给两人。
　　“啥呀这是？藏了啥大宝贝？”温铭想打开。
　　王煜时拍了下他的手，“别碰。”
　　他又转头看着对方，“为什么不自己送？”
　　“……”他愣了愣，不说话地走了。
　　“咋的，又变冰山了？”温铭看着对方的背影，那背影在落日下极其的绵长，极其的消纵而逝。
　　但他本不该这样。
　　就像人们……
　　人们本不该将爱恋藏匿于一整个无法言说的盛夏。
　　最后又将它藏于秋天的凉风之中。
　　“走吧？”王煜时拉着对方在校门口跟另外四个人集合去医院。
　　几人来到医院，叶沨坐在床上，她腐朽的身躯迎来了二次重生。
　　嘉兰也迎来了二次燃烧。
　　“叶沨！”卞洵清冲过去，紧紧地抱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气也不停地喘着。
　　“我真的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你知道吗？我不可以没有你……我不可以再没有你了……”话从耳边清晰地传进去，叶沨愣了愣，拍了拍她的头。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她抬头看了看人群。
　　他呢……？
　　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
　　不对……
　　他本来也正常。
　　毕竟我说了那样的话……
　　我活该。
　　我活该！
　　王煜时注意到她眼神中那个不存在的影子，轻轻地将东西递给她，“胆小鬼给的。”
　　他退到温铭顺便肘肘他，又拉住要冲上去王介甫。
　　沈既望也识趣地用手堵住王介甫的嘴。
　　“唔唔唔！”
　　“嘘！”
　　“哎呀，我跟你说！”温铭一屁股坐到床边，“你真会挑日子，醒来一回去就是考试了，到时候你绝对能来尖子班，我跟你说！而且呀，你放心吧，这两天休息，绝对能学会。”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半笑半认真的，“已经大山了，给你整理了一大本厚厚的笔记，保证能看得懂！ 所以说，我上次让他整理，他也没整理得那么清楚，这次简直就是通俗简单易懂啊！”
　　他轻轻地指了指那个盒子。
　　王煜时愣愣地看着他，最后只能叹一口气。
　　果然！
　　果然偷看了！
　　虽然我也看了……
　　“？”叶沨打开那个长长的盒子。
　　里面躺着程叙禾视为生命的尤克里里，还有一瓶香水，和一大个厚厚的本子，以及一封信纸。
　　“这香水是他让我拿的！是上次你说要送香水给你的外婆，然后他当天调好的，但是说要什么沉浸一下味道！”卞洵清擦了擦眼。
　　“？”叶沨刚好的身子，突然全身渗水，又渐渐地浸泡在了苦海之中。
　　而苦海海底长满了嘉兰，还有几朵木樨。
　　“……？”她手指静静的在尤克里里上学着他的手指跳着舞。
　　又静静地打开那本笔记。
　　上面每一条公式、每一道题目的讲解都细致到极致。
　　“嗬？”她手指颤抖着摸向那封信。
　　尊敬的絮荷，
　　也请允许我跳过一些繁杂的步骤，直说，很高兴你终于活着了。
　　望你得到自由，你很好，你值得拥有一切……
　　原谅我这个胆小鬼，原谅我这个灾星……
　　但在信的最后，我好像也同你一样忘了时日。
　　我人人想要祝你。
　　祝你
　　自由
　　anch'io ti amo.Ti amerò per sempre.
　　以及，
　　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你是。
　　一直都是。
　　匿怯
　　“！”叶沨猛地把信放回盒子里面，又将盒子盖紧。
　　但眼角的嘉兰却被狂风猛烈地刮下来。
　　“我想现在出院。”她干涩的喉咙冲出一句话。
　　“啊？”几人还想说什么。
　　谭令仪早已打开门让桓衡鉴窥听一切。
　　“行。”桓衡鉴靠在门口抽烟。
　　那烟圈吞没了整个白昼，直到夜晚。
　　叶沨回到那个瓦片房，却发现，院子里种满了鲜花，连房子的墙上也缠满了勒杜鹃。
　　她静静地走到一朵垂下来的花前。
　　而轻轻在她的指尖跳动。
　　“为什么……”叶沨垂着眸，“为什么除了夏天以外的季节，你们都开得那么旺盛？”
　　为什么？
　　为什么……
　　程叙禾……
　　她打开门，冲进去。
　　花儿也被弄得吹到了别墅那儿。
　　“叮叮叮！”程叙禾静静地走到电话旁边，“请问你找哪位？”
　　“叶沨出院了！我和王煜时没跟她说那玩意儿是你送的，你看咱俩聪明吗？。”话刚落，对方愣了愣。
　　“出院了？”他猛地盖掉电话，冲到客厅。
　　“她呢？”程叙禾看着客厅，看着报纸的桓衡鉴。
　　她放下纸和手中的烟，“瓦房。”
　　程叙禾听后往外冲。
　　“太晚了，那里有点乱，明天去。”她雄壮的声音拽住了他的脚。
　　“你知道那里乱，你还让她去？你忘了她外婆怎么托付她给你的吗？你就这样对她吗？！”他双眼瞪大，全身都长满了秋海棠。
　　“我知道。”桓衡鉴垂了垂眸，又看向窗外的昙花，“是她自己要去的，我安排了人照顾她和保护她，没事的……没事的……”
　　程叙禾咬着牙猛地坐了下来。
　　他一脚将昙花踢到了海中，又狠命地拽起了金花茶。
　　金花茶带着泪水上着班。
　　海市在他的泪水下，刮起了台风。
　　这台风啊，撕裂着老城中，少男少女的心。
　　“我要出去了。”程叙禾撑着伞。
　　“我开车送你。”桓衡鉴理了理头发，拿着伞。
　　“不用。”他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