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那个不可战胜的夏天》蝉蔼

35、木樨 他摸

　　他摸了摸满墙的欧石楠和泰坦魔芋，它们直直地闯进他的鼻腔，塞住风信子的香味。
　　“嗬……”他侧头，眼中掉落着一朵又一朵的风信子，而风信子们刚接触到空气，便枯死了。
　　然后看秋去冬去春去，始终两人未是爱侣。”轻快的弦在他手指上肆意狂舞，声音也忍不住从干涸的喉咙中挤出。
　　“只有你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不知道……要是你知道就好了……可是你不知道……”他静静地让琴躺在自己腿上安睡片刻，又侧眼看向窗外的花园。
　　院中的黑玫瑰在演奏着致命又迷人的小提琴，那乐声优雅，诱惑，又充斥着死亡。
　　而黑百合则在弹着钢琴，但与小提琴不同的是那乐声癫狂至及，又孤寂，又臭恶。
　　不过龙胆花还有红色秋海棠却围在燃烧的风信子海中狂舞着。
　　这场午夜歌舞会的妖火我死了一只又一只靠近的萤火虫。
　　以至于萤火虫们都早早溜回家安睡了。
　　“嗬……嗬……”程叙禾抱着双腿，“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我就不应该出生……我应该死去，在出生被急救的那个晚上……我该死……我不该活着……”
　　他用力撕扯着头发，痛苦将他死死封锁，以至于尤克里里坠入了深渊之中，他也无暇顾及。
　　但当尤克里里坠入了忘忧草海中时，却惊的这场歌舞会早早散去。
　　但舞会离去时，也带走了霓虹与喧嚣。
　　只剩下微微呼着薄雾的沉睡的世界和濒死的风信子。
　　他盯着天上给他的眼睫毛涂着闪粉的昙花，和给他眼睫毛贴着钻石的满天星。
　　“妈妈爱过我……但是……现在恨死我了……”程叙禾静静的从地上拽了一张纸，又静静地从二楼坠入忘忧草中。
　　当第一片风信子接触到第一根忘忧草时，它们互相燃烧，互相缠绕，互相溃烂，最后新生出一朵……
　　木樨。
　　而他则成无尽的冷雨夜中跌进了这个新生的世情。
　　“嗬……”他静静地躺在地上，任由月光为他盖上被子，群星为他梳理头发。
　　而这时细细的雨，也密密地斜织着一条围巾和一双手套给他。
　　当它们把围巾披到他身上时，也悄悄地扯走了那痛苦，那不甘，那孤寂。
　　而当手套套进他手里时，它们却让他扫干净灌了水的尤克里里，又拿起那张纸。
　　程叙禾微微抬起双眸，木樨与圣洁的雨水混合一起，分不清真假，分不清好坏，分不清生死。
　　那张纸轻轻地拂过他的脑海，又悄悄的耳语。
　　我可是你写的呀！
　　你忘了吗？
　　你难道忘了？
　　你怎么可以忘了？
　　他脑子猛地抓出最深处的那首《当风缠绕过你我》。
　　“当风缠绕过你我，我最先闻到的是嘉兰香……”他静静地盘着双腿，手指轻轻地和雨点在琴弦上跳着，“其次便是看到那让人无法移开眼的嘉兰，那你呢？风缠绕过你的时候，你感受到了什么？”
　　“应该不会感受到我吧，但我感受到了你……和世界万物，但它们都无法媲美眼前人。”流动的乐曲让周围的花朵全都枯死，但却生长出了一大片木樨。
　　不过，雨滴和满天星们忍不住地狂舞着！就连月亮也给这个少年披上了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表演服。
　　“叽叽喳喳！”小鸟们加入了这场盛大的音乐会，也悄悄地唤醒了世界。
　　而黎明这个可恶的家伙，偷偷地赶走了黑暗，带着画家用蓝色渲染了整个世界，也悄悄地坐在一旁。
　　画家看着新生的少年，轻轻地用笔把整个花园画成了流淌着的绿色，也轻轻地用黄，粉，蓝，等等，所有最鲜明的颜色将这个少年身上的紫色与红色洗掉。
　　此刻，程叙禾新生了，那个诅咒也消散了。
　　他终于历经了17年的磨难，成为了那朵木樨，那朵温柔的，不屈的木樨。
　　“嗬……”那回问起身拿着尤克里里和满身雨留下来的足迹静静走出了院子。
　　直到墓园前才停下来。
　　他看了看疯狂了一夜还在墓碑上沉睡的青苔，小心翼翼的抬着脚走到了一座净墓碑旁坐下。
　　“爸爸……”他静静地靠在墓碑上，眼周的黑圈也顿时消散，“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死……”他长舒一口气，将那些死的想法扔到旷野周游了一圈，让旷野把它们变成生，才拽回来放入体内。
　　“那我现在真想活下来了……”他咬了咬唇，“即使妈妈不爱我了……可是我想活下来了……我真的想活下来……我不想死，我也不怕死了……”
　　一瞬间勒住他的藤蔓彻底消散于漫漫长昼，静静黎明。
　　“嗬……你能听到吗，爸爸？”他笑了笑，“不……你什么都听不到，你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我爱你，还有妈妈和外婆。”他拿起尤克里里，“算了，我写了一首歌，你要听吗？你想听吧？这次我不会像你说的一样给别人选择了，这次我要替你做选择。”
　　他静静抚起琴弦，却被远处的声音弄得愣了愣。
　　“温珩……生日快乐……”褚清珵和温蘅坐在一个墓碑旁，旁边还有一个生日蛋糕和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