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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程毓蘅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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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愿意陪我去看妈妈。”程叙禾低头用发丝遮住空洞的眼,“他们都说我的妈妈是疯子,是精神病,没有人愿意管妈妈,也没有人愿意看妈妈。”
“阿姨只是比常人都感受到了痛苦,她也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叶沨笑了笑。
“谢谢你。”程叙禾抹了抹眼角的风信子花瓣。
巴士停了下来,两人静静地走到靠后的双人做坐了下来。
“不舒服的话可以说出来,不说也可以。”叶沨看着对方深陷苦海中的双眼。
“嗬……”程叙禾单手捂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也止不住地在给脸上添多几道风信子花痕,“嗬嗬……嗬……”
叶沨静静地看着对方。
我前几日也是这样。
他跟我一样。
他跟我一样?
原来他跟我一样……
“呃……我前几天去看了医生……”他咬了咬唇,“我……我……”
“我也想活过十七岁……”叶沨静静地看着飞速流动的窗外,“我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做……”
那一片绿色,流得飞快,好似成了时间般……
无影无踪,确绝了断。
无法挽回。
“我也是……可是……”程叙禾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窗外,“……”
“我们可以活过十七岁的……”叶沨咬了咬牙,“至少我觉得我们可以看到十八岁的生日的蛋糕。”
程叙禾点点头,没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你的妈妈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人吧?”叶沨稍微低着头,遮住满脸的曼陀罗。
“对呀,我妈妈特别漂亮!”程叙禾的嘴角高高扬起,周遭也随着开满了风信子!“很多人都说我妈妈漂亮,不过我就不像我妈妈,他们都说我跟爸爸长得一模一……样……可是我妈妈恨我爸……”
周围的风信子渐渐开始枯萎,他垂着头不说话。
“他们也说我像我的外婆,但是我爸妈都恨死我外婆了。”叶沨静静地扯着外套,“阿啾!”
夏天不是刚刚来吗……
不对!
好像已经八月了。
不过,好像已经是秋天了。
为什么已经是秋天了……
在她低头思绪之际,对方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啊!?怎么了?”叶沨猛地往后背一靠。
“对不起。”程叙禾垂下眼眸,靠回窗边,“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的脸怎么,感觉好像被风吹伤一样。”
叶沨愣了愣,随后猛地扯着衣服遮,“我没事。”
“我们去看看西医吧,其实有时中医也没什么用。”他轻轻伸手摸对方的脸,又看了看对方的表情,“我觉得你现在也很漂亮,这些湿疹都是你与生俱来的纹身,可要可不要。”
叶沨的脸上顿时长满了含羞草,浑身僵硬地点着头。
啊!
她腹中的火山猛猛地喷发着,里面的器官像是被曼陀罗的藤蔓狠狠拽死了。
好痛……
怎么会?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
叶沨低下头,额前的嘉兰猛猛往下飞。
“你怎么了?没吃早餐吗?”程叙禾看着对方揉成一团的表情,连忙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面包,“我就猜到了,给你吃吧,我吃过了。”
叶沨用颤抖的手接过面包,“谢……”
她呼了一口气,便再也不说话了。
程叙禾愣了愣,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样?
是腹泻吗?
……
程冰山在他智慧的脑海里,撑着小木船,在一片波涛汹涌中寻找出了答案。
“喝点热水吧。”程叙禾从百宝包里掏出了对方的热水杯,“月经腹痛是正常的,可以试着喝水缓一缓,或者待会儿我们去便利店买暖宝宝。”
叶沨猛地抬头看着对方,又看了看车里,“谢谢,不过这种事不要那么大声说吧?”
“为什么啊?来月经不是很正常吗?”程叙禾眼睫毛眨了眨,上面沾上了名为“无知”的药水。
“是,不过……”叶沨喝了口水,“他们说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难道他们不是儿妈妈的子宫中混合着经血和排泄物生出来的吗?”程叙禾张着大大的双眼,歪着头。
叶沨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对,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生出来的。”
“所以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完全不用羞耻的,叶沨。”程叙禾看着对方垂垂的眼眸,“如果下次他们还敢那样说,你就用我刚才的话去问他们。”
“你刚才的话?”叶沨抬头盯着对方,车猛地颤了一下,“好,谢谢你。”
“到站了,我们下车吧。”程叙禾扶着对方下车。
“谢谢。”叶沨微微笑着。
对呀。
我之前为什么要羞耻?
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哼哼……
此刻,她的心也随着他慢慢开出花苞,而那些害虫则一条一条地掉了下去,但却停留在了别的花上。
不过,嘉兰会将所看到的害虫全都杀死。
两人各怀鬼胎地来到了精神病院,程叙禾在前台跟医生姐姐打了声招呼,便上到了病房。
“医生姐姐,刚刚说我妈妈情况好了一点。”程叙禾双手背到后面,一蹦一跳地傻笑着,“这次她可能会认出我的!”
“嗯!阿姨绝对会认出你的!”叶沨在他身后,看着那个孩童般的少年。
第一次见他这样。
好奇怪。
不过他好开心。
大概蹦了一会儿,风信子停在了一个病房,那个病房从里到外都长满了蓝铃花。
“妈妈!”他走到病房前,医生打开病门。
叶沨瞳孔猛地收缩。
好美。
光斑猛烈地击打着窗边那一个被锁着的,皮肤白皙到近乎死人般,却有一头太行铁线莲发丝的女人。
她看着那极其突兀的五官。
真的有人长这样……
居然是真人……?
长得好像……?
她猛地回头看着程叙禾。
几乎是一个模子。
“妈妈?”程叙禾盯着程毓蘅,脸上开出了一朵太阳花,但却被医生长长的手臂把太阳花按了回去。
“?”窗边的那个女人静静的回头,却在看到少年之时,双眼疯狂飞着蓝铃花,链子也狂舞着,“他妈的,怎么是你这个贱种!你要脸吗?!你还敢见我?!你他妈给我滚!滚远点了!不要再让我见到你那副贱样!”
程叙禾愣了愣,身上的太阳花顿时全部枯竭,只剩下满身的风信子和眼角源源不断的风信子,“妈……?妈……”
叶沨拉着对方离开了医院,反之来到了一个长椅上。
“嗬……我是贱种……”程叙禾单手捂着脸,“妈妈讨厌我……妈妈讨厌我……我该死……”
叶沨看着对方,嘴张了张,但最终又合上。
可恶的时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戏。
“其实我觉得你长得很像你的妈妈。”叶沨咬了咬唇,“……你不是贱种,你是被你外婆和你的父亲在期待中出生的孩子,你的母亲其实也很期待,只不过她不知道怎么说而已。”
“不是这样的,她讨厌我……”程叙禾笑了笑,“她非常讨厌我……”
叶沨愣了愣,随即也同对方一样跑到知识的海洋中狠狠地翻找了一遍,最后伸手拍了拍对方后脑勺。
“很圆。”叶沨笑了笑。
“什么?”对方擦了擦眼角的风,信子抬头看着对方。
“听说母亲在孩子还是婴儿的时候,希望孩子以后能幸福好运就会用手去把孩子的头一点一点弄圆,你的头就很圆。”话刚落,对方的眼眶马上干涸了,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好圆……”程叙禾愣了愣,“听外婆说,我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怎么想爸爸,所以妈妈特别喜欢我,还每天照顾我,妈妈爱着我……”
他笑了笑,但又敛了敛,“可是我后来长得像爸爸……”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很像你的妈妈。”叶沨的脑子认真地对比了一下,“你们都特别白,而且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真的?”程叙禾抬头看着对方的双眼。
叶沨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我可以发誓。”
“不用了。”他笑了笑,拉起对方,走向了反方向。
“那里不是公交站。”叶沨站在原地不动。
“说好了,去医院的。”程叙禾继续拉着双腿动容的对方来到了医院看病。
在对方就诊的时候,程叙禾徘徊着,皱眉着,风信子也被火烧着。
这么久不会有事吧?
她难道得了绝症?
怎么办?
我还没表白。
“啪!”叶沨走了出来。
“怎么样?是不是……?”程叙禾猛地抓住对方的双手。
“医生让我涂点药膏就好了!”叶沨看着对方渐渐平静的脸,“下一个号就是你,你赶紧进去。”
程叙禾呼了口气,渐渐进去。
希望可以活过17岁!
希望可以活过17岁。
希望可以活过17岁……
叶沨拿完药膏回来靠在墙上等着对方。
感觉过了好久。
他怎么还不出来?
难道得了绝症?
嗬……
……
时间被强行踢了一脚,他静静地走了出来,满脸凝重。
“怎么样?”叶沨走到对方面前。
对方故作遗憾地,捂着脸,“我可能……我可能……”
叶沨双眼瞪大,瞳孔猛地收缩,“不可能的,你绝对可以活过17岁的,你会长命百岁的,然后在你喜欢的地方死去。”
“你不可能这么早死的……你不会的。”叶沨咽了咽口水,双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服,眼角直飘嘉兰。
对方愣了愣,连忙捧起她的脸,用纸巾擦眼,“开玩笑的,医生给我开了药,说要长期服药,这样不仅能活过十七岁,还可能会活过七十岁。”
叶沨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便拉着他走了,“那就好,那就好……”
程叙禾在后面看着她的表情,“对不起,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活着就好了!你活着就好了……”叶沨拉着对方坐车回家了。
一路上,对方死死盯着嘉兰的表情,直到回家了都不放过。
但还得是嘉兰今晚睡得早,不然还得被风信子盯个半小时。
不过!
今晚的风信子竟然一个人待在窗台边,手里仍然捧着尤克里里,白昙花依旧镶嵌着闪粉在他的眼睫毛上。
但今天又多了群星在上面跳舞。
“妈妈……”程叙禾靠在窗台的墙上,看着狂舞的花朵,“你真的爱我吗……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孩子吗……真的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