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不能是你 如果是你, ...
-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风声、邻桌隐约的谈笑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推远了。
盛潇然看着程远的眼睛,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
“不,不行。”
程远虽然早有预感和预案,也不由得心中一沉,“为什么不行?”
盛潇然又摇了摇脑袋,像在摇散眼前的重影,举起一根食指,口齿不清地认真盘算:“第一,我还不想辞职;
第二,我才不要跟我的老板谈恋爱或者结婚。综合第一和第二——”
她眨了眨眼,费力地梳理逻辑,“很容易推导出结论……”
程远愣了一秒,随即失笑。他认得这逻辑推演的方式,像照镜子一样熟悉。
他向前倾了倾身,“这么说,只要你还当擎火的员工,一天都不行?”
她重重点了一下头,神色认真得像在课上回答问题的学生。只是那认真的底色里浮着一层酒意浸透的懵懂,像一只努力睁大眼睛的小动物,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什么困住了。
程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把。她“唔”了一声,皱着鼻子往后缩了缩。
他靠回椅背,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在今天以前,他本都准备像以前一样相处。他相信,以两人的情分,只要这么相伴下去,终有一天她逃不脱,放不下,走不掉。他们的感情会跟着项目一起成长,直到某一天水到渠成,花开结果。
可就在刚才,在车里,她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瓷娃娃坐在他旁边上,掌心冰冷,眼神空洞,似乎世界上再没有值得她注意的事——那一刻他忽然便下定了决心。
水到渠成的顺利,曾是他以为的理所当然,却换来一个戛然而止的结局。这次,他不想再冒险。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直接结婚,完全占满彼此的生活和内心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他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执行力瞬间拉满。后续拉她喝酒的念头几乎是一瞬间就变成了执行计划。
程远靠拢过去,在她发红的耳朵边轻声问:“潇然,你是不是说过,在这世界上,再没有人比我俩更近的了?”
盛潇然茫然地点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他盯着她微张的红唇,虽然没有喝酒,却不由得全身发热,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也醉了。
“你看,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也明白我心里有你。我们从小认识,彼此信任,何必还要在乎那些外在的身份界限?已经错过了两次,干吗还要因为一些无谓的事再蹉跎时间?”
这话说得无比诚恳,程远专注地看着潇然的眼睛,潇然也怔怔地回望着他,似是已经沉溺在这一片真挚的温柔里。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一寸寸抚过他的眉梢、眼角、鼻梁,最后停在唇边。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像在确认什么。
程远被她的手指烫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张脸都在发热。他没有动,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缓慢地游走。
可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不行啊。”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酒意浸透的混沌,却还固执着一分残留的清醒,
“不是你……
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我会结婚,生两个孩子,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永远不让孩子们跟我吃一样的苦。到那时候,所有家庭的分裂就不算什么了,我会用自己的小家治好自己的。
可那个人……不是你,不能是你……
如果是你,就太危险了。”
程远心中一片酸软,眼眶微湿,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危险,我对你怎会危险?
我俩是天生注定要在一起的,不管兜多少圈子,绕多少时间,也会注定再次相遇,再次开始,这是天意,你信不信?”
“天意……天意从来高难问……”
“那你相信我么?”他把她的手圈进掌心里,十指相扣,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们一起构建你要的那个家。一个永远不会分散、永远完整的家。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盛潇然痴痴地望着他,良久,终于怔怔地点了点头。仍然有些茫然的眼神带着天真的信任,一如十三岁那年的纯粹。
他凑过去,吻住了她被红酒染得嫣红的唇。
唇瓣相接的瞬间,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仿佛有一股电流从交叠处窜开,沿着脊柱一路烧到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他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更深地纳入怀中。
微涩的红酒味和清冽的薄荷味交缠在了一起。她闭上眼,松开牙关,把他放了进来。唇齿缠绵的瞬间,意识像被倒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分不清上下左右,只剩下他的温度是唯一的坐标。
直到邻桌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两人才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气喘吁吁地分开。她的嘴唇比之前更红了一些。程远指尖抹过她唇边,哑声问:“还觉得危险?”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动物,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了那里。
走出饭店时,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他把她半扶半抱地弄上车,带她回了她家,把她放在那张有四个立柱的大公主床上。眼见她醉梦沉酣,双颊依然是醉酒的红晕,程远放心不下,便准备给程母打个电话,找个同学聚会的借口晚点回去。
打开手机才发现,半小时前程母居然已经给他发了条信息:“晚上我们休息得早,你在外面住吧,今晚别回来了!”
程远有点懵,没心思多想,看一眼便扣上了手机。他给潇然脱了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自己也合衣躺在了大床上。
可能是醉酒不适,她睡得不安生,来回翻了几个身,忽然往他这边翻了过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侧,鼻息温热地拂过他的锁骨。
他浑身一僵,侧头凝视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忍不住伸出手,食指拇指在她温润滑腻的脸庞上来回轻抚,又数了数她长长的睫毛。想着刚才抱着她进来的玲珑曲线,方才唇齿交缠的销魂滋味,虽没有喝酒,又忍不住全身燥热起来。
隔着一拳的距离,程远一边心潮澎湃,一边反复告诫自己,这一晚上已经顺利地超额完成目标,还是不能太狂飙突进了。他收回手指,规矩躺好,开始反复演算惊蛰项目的推进周期。算着算着,终于渐渐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盛潇然醒了过来。宿醉的头痛像一根钝针在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戳。她皱着眉睁开眼,视线聚焦了两秒,昏暗的夜灯下,猛地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被一只手臂稳稳地按了回去。
“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程远天人交战了半夜,刚刚才迷糊过去。他虽然一直未睡,依然是神采奕奕,精神好得出奇,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你说呢?”他慢悠悠地开口,“还不是你叫我来的。怎么,转眼就不认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