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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求婚 所有人都向 ...


  •   “这个饭店的老板是我在北京时群租的室友,几年没见,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他做的烤肉是一绝,你尝尝。”

      “……群租?”盛潇然转了转有点滞涩的脑袋,诧异地瞅着他,“你还群租过?”

      “当然,刚毕业时哪里租的起整间。当时六个人合租了一套城中村的三居室,我住客厅隔出来的那一间,月租两千二,也算是相当有性价比了。”

      盛潇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认识程远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到刚毕业时北漂的经历。

      那年夏天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他很快毕业离了校,她只知道他留在北京。从那以后,北京虽然地理上离她很近,心理上却堪比星际蛮荒,被她远远隔绝封锁在另一个宇宙里了。再相见他已经功成名就,谁还会提他第一份工作住在哪里、房租多少钱、上下班要挤多久的地铁。

      “当时的室友基本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怀念,“大家都忙,平时几乎不照面,只有他喜欢自己捣鼓点吃的,还经常分给我这个老乡。”

      “……你当时在做什么工作?”盛潇然已经被这段久远的往事吸引,逐渐从几乎没顶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第一份工作做了三个月就黄了。”程远看她开始问问题了,暗舒了一口气,“老板跑路那天下午,我们还不知道,一直加班到凌晨,第二天到公司门口看到贴了封条。三个月的工资,一分没拿到。当时银行卡里还剩不到五百块,没好意思跟家里说,还是跟大学室友借了钱交的房租。”

      “那个时候,”他自嘲地笑了笑,“是真的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盛潇然呆呆地看着他,程远在她面前从未讲过这些。他总是理性睿智的,说出口的总是已经整理好了、逻辑严密的结论。“我做了这个决定”、“这个决定从那些方面看是合理的”,而决定的过程里有多少犹豫、窘迫、自我怀疑,他往往像擦黑板一样全部抹掉了。

      “还好,后来跳了几次槽,换了几家公司,慢慢摸到了规律。靠着做氪金手游,没日没夜地爆肝,攒了第一桶金。说实话,那个游戏做得不怎么样,但来钱快。那笔钱后来成了我们创业的启动资金。”

      “……你的胃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的关注点落在那里。“可能吧。”

      盛潇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身是汗,手里攥着一个篮球,咧开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少年是如此明亮地停留在她的记忆中,明亮到让她觉得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难不倒他。

      从来没想过,那曾经照亮过她的灯塔也曾变得如此昏暗。

      “那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饭店里的背景音乐盖住,“一个人,是不是很难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笃定。

      “不。”他说,“那时候我唯一觉得可以庆幸的就是——还好,我只是一个人。”

      盛潇然瞅了他一眼,他的确说的是真心话,可这难道不更让人恼火?

      “是~~”借着酒意,她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还好您一向英明神武,单枪匹马就能搞定全世界。自己考虑好的理性决策永远不会错,更不用拖累任何人跟您一起吃苦——说的好像偶像剧的狗血套路一样。”

      程远转过头看她,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冷笑,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样说,的确能显得我更高大一些。”他认了。“可实际上,我真实的想法要阴暗得多。我当时想的只是——还好,最狼狈的样子没被任何人看到。”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自己在谷底没什么可怕,慢慢往上走就是了。可要是那些狼狈不堪暴露在你面前,我怕是真的会崩溃。”

      她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变态的想法?”

      “很难理解么?”他转回来看着她。她的脸颊已经浮起了酒意浸染的玫瑰色,眼睛里的那层水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他微笑看着那双眼睛,声音更加柔和,“大概是因为当惯了某个小姑娘从小的偶像……在你面前,我还是想保留一点偶像包袱的。”

      “偶像包袱?呵…”,盛潇然笑了一声,差点被自己呛到,觉得他今晚似是和平时很不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红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她的酒量果然一如既往地经不起任何考验——脸颊已经从玫瑰色变成了樱桃红,眼神也开始发飘。

      “你看那边。”她忽然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隔着一条街,有几栋灰白色的老式居民楼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旧旧的黄。七八层高的楼体被夜色裹着,窗户里三三两两地亮着灯,像一副被打了稀疏光点的旧棋盘。

      “那里,”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三号楼,六楼,靠西边那间。那是个国企的家属院,院子里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认识,夏天的时候楼下全是出来乘凉聊天的,小孩子就在花坛边上玩——跳皮筋,扔沙包,一直玩到天快黑了,爸妈从窗口喊我吃饭我也不肯回去。”

      她停了一下,目光定在那一扇扇或明或暗的窗户上。

      “后来他们离婚,那个房子被卖掉了。但我还是常常会梦到它——梦到我回到那儿,上楼,掏钥匙,门一开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还有我在墙上贴的贴纸,床头上划坏了的痕迹,一切都没变。我在梦里高兴坏了,跟自己说,太好了,一切都还在。”

      “我央求妈妈买下来那个房子,她没同意。是,她怎么可能同意呢?就算能买下来全市所有的房子,她也不会买它的。所以那时我给自己订了一个目标,将来长大了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要自己把它买下来,自己去住。”

      她停下来望向窗外那栋楼。那扇窗的灯还在亮着,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人,正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再后来我也觉得这个目标很可笑了。就算我真的赚到了钱把它买回来了,又怎么样呢?里面住的人不是原来的人了,楼下的花坛早修成了停车场,那些认识我的大人和小孩搬得不知去了哪里。所有人都向前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执着于一个空壳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滴眼泪落在酒杯里。暗红色的液面上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她低头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消失,然后端起酒杯,把那杯掺着自己眼泪的酒喝了下去。

      程远伸出手,覆在她握着酒杯的手背上,掌心里传来一阵凉意——她已经喝了好几杯,指尖却还是冰的。

      “潇然,跟我回家吧。”

      她抬起头,泪影迷蒙的眼睛里一抹迷茫。

      “你知道我妈有多喜欢你。让我的家,成为你的家。”

      她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那笑容还挂着泪痕,却比之前鲜活了不少。

      “傻哥哥,”她摇摇头,“你想把你的家送给我,可就算真能送给了我,那也不是我的家呀。”

      “那就嫁给我,”他的眼神诚挚而郑重,“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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