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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拿钥匙的人 把自己关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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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潇然到医院旁边的超市买了保温盒、青菜、鸡蛋、挂面，给自己的换洗衣服，还有给关医生的水果、零食，拎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医生宿舍。在程远的监督下她还穿上了那件格外保暖的专业户外羽绒服，走到门口时已经满头是汗。
关心妍正坐在餐桌前吃饭，看她这副模样，筷子悬在半空：“干嘛去了？大包小包的。”
“能不能借下你的厨房？做点病号餐。”盛潇然把袋子放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关心妍边吃饭边看着她笑：“好啊，别炸了厨房就行。”
“我也只会做点简单的。炸厨房那种需要难度的做不了……”
“呵，能让不会做饭的人专门下厨做病号餐，程远这待遇也是相当可以了。”
盛潇然一边动手开始洗菜，一边幽幽道：“别说一碗青菜面了，只要他现在能好过一点，我就听他的话现在回研究院去上班也没什么……还争个什么劲儿呢！唉，我现在都有点理解周幽王了……”
关心妍笑得筷子都拿不住了：“你可真有意思！”
笑了半天，又道，“说起来，你忘了我跟程远交往过吗？这个也跟我说，难道是想炫耀一下，嗯？”
盛潇然切菜的手一顿，忙回头道歉：“不是！真的不是！就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关医生你又太亲切，我实在忍不住就随口说出来了。也是，好奇怪，怎么我总是忘记你是他前女友这件事？难道……唔，真的是我脑补多了，其实本来我们就是近似亲情，所以一点醋也吃不起来？”
关心妍笑得更厉害了，拿纸巾擦了擦眼角：“你想的歪到哪儿去了？我看根本是你第一眼就看出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吃不起来无谓的醋才对吧！”
“不会吧？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啊！”
“这种事不用想的，直觉最好使。”关心妍把腿盘到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比如说吧，为什么小龙女对杨过的红颜知己们都那么友好，一见到郭芙才醋意大起呢？”
盛潇然：“……呃，关姐姐，你也是过芙粉吗？”
关心妍放下了碗筷，以手支腮笑着看她：“是啊，看来你也是同好喽？我就说女人还是得跟女人在一起才更聊得来嘛。我保证你要是跟程远谈这个，他绝对一脸懵！”
盛潇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跟你聊天真的很有意思。你说的那个彩虹组我也查了，也很有趣！……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这么好的前女友他也能放过，可真是相当的没有眼光！”
关心妍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这不是眼光的问题，程远这个人脑子那么清楚，眼光会差的了吗？有问题的是他的心！”
盛潇然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的心……他有什么心理问题吗？”
“不能说是问题，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解决的心理课题。”关心妍缓缓道，“人这种生物，意识决定的部分远远没有潜意识决定的多。意识知道要做什么，潜意识却往往有不同的选择。
比如程远，他不拒绝相亲，也不拒绝谈恋爱，可他没有一段关系，能超过三个月成为真正的亲密关系。也是，会进入他视野的女人总要稍微长点脑子，而稍微有点脑子的女人，用不了几天就能感觉到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和自己有更深入的关系，根本不用是心理医生。”
盛潇然有点困惑地看着她，“可你跟他不是谈了一年，是他时间最长的女朋友吗？“
“我？”关心妍悠然一笑，“我不一样。我能跟他谈一年，是专业研究的需求。那时我正在写心理学博士毕业论文，他是一个很好的案例。我们那可真的是在“谈”，我也从他那学了不少。”
盛潇然举着勺子瞪大了眼睛，
“……真服了你们这些学霸卷王!”
“程远这个案例，我的确研究了很久。因为他的问题格外隐蔽，一些潜藏着的矛盾又格外典型，是个特别好的观察对象。观察了一年，足够得出结论了。”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盛潇然，“你要听我当时得出的结论吗？”
盛潇然忐忑苦笑了一下，“我是想听，可又觉得有不详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算了，你说吧。我做好准备了!”
“好，那我说啦，当时我的结论是：虽然他相过亲，谈过恋爱，貌似一直在寻找现实中合适的伴侣，但实际行动中，他对发展亲密关系的态度是不主动甚至有些抗拒的，对任何可能超越他理性判断的情感关系都抱着警惕的态度。对他而言，进入一段深度亲密关系，恐怕是一场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人恐惧的内在战争。他那个关于情感和游戏关系的理论，你听过不？”
盛潇然点点头，“听过……听到的时候我也很纳闷，他以前虽然也是个很理性的人，可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啊！不知道这些年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总结出这样的理论，听上去倒像是去哪里邪修了什么无情道的功法…”
关心妍差点喷饭，笑吟吟道，“要不是快过年了，真想留你多住几天，听你说话我能多吃两碗饭！的确有不少成功人士把情感本身理性计算为一种高风险、低回报的障碍，但程远他虽然自己理论一套一套的，却又不像是那种精于计算，不敢付出的人，要我猜测…”
她以手支颐，瞅着盛潇然的眼睛笑道，“他倒更像另一种情况。”
“哪种？”
“嗯…有点难说，我也只是猜测。很多人有自己的人格面具，程远的理性计算就像是他的人格面具，而且毫无疑问这个面具是他自己戴上去的，就像…
嘿，我问你，杨过十六年后为什么总戴着那个丑丑的人皮面具？”
……关姐姐你也太爱神雕侠侣了吧！
“可这也不是一回事啊，杨过那是愧疚年轻浪荡时引得几个女孩子动了心，害得人家为他受了情伤——”
盛潇然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圆圆的眼睛瞪大了看向关心妍。
关心妍笑着点头，“看来你自己找到答案了？”
“不，不会吧！你的意思是，他是因为觉得曾经伤害过…呃，所以自己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套上了枷锁？他不会这么…笨吧？”
“呵，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比我了解多吧，这你只能问自己了。还有啊，程远还有个比较明显的特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家庭教育的原因，他对家人，对社会，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往往有超过限度的责任感，比如擎火公司，比如他父母的健康。责任心过重的人往往容易自我设限，这也是常见的案例了。”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盛潇然的视线。
责任心…遥想十三岁第一次见面时的尴尬场景，恐怕他老早老早，就把照顾自己当成了他应尽的责任。
而自己二十岁那年的鲁莽告白，把他逼到了墙角，迫使他无情又理智地拒绝了青春里付出过最多疼爱和责任心的小妹妹，也难怪他会在发烧的梦里还念念不忘当年的一些琐碎小事了…
半晌，盛潇然终于黯然出声：“如果是十几天前，也许我还不信，推开别人的人，居然会比被推开的人更受伤。
现在我自己经过后才知道——做那个主动结束一切可能性的人，需要更多的能量。亲手推开在乎的人，那种反作用力会让人不断地怀疑自己、厌弃自己。
这些感受，十几天我都觉得不堪重负，可他已经承受了那么久…… ”
关心妍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用拿自己去比照，就算是一样的问题，每个人的解题思路也不一样，按照程远那种脑回路，用这种理性逃避但是逻辑圆满的解法，恐怕在你再次出现之前他都非常自洽，哪用你替他难过？”
盛潇然默然看着锅里翻腾的面条。
这么说，如果她不来擎火，他就算是内心深处自我设限，也依然过得自洽平静。
他打从一开始就各种理由不想让她来擎火上班，难道也是因为预料到了她再次横冲直撞地插入他的生活后，会带来不可预估不可控制的变化？身边有了她这个带着过去伤痕的不稳定因素，可能会打破他原本自洽圆融的状态，迫着他直面不愿回忆的曾经？
可最终，因为尊重自己那冒着傻气的表达追求，他几次容让后退，不止留她继续做自己想尝试的工作岗位，还不遗余力地教她游戏行业的种种。
细细回想，自从她来到擎火之后，他屡屡失控失态，都不是一次两次，现在已经明显到了赵晖都忍不住出言指责自己的地步，那就算她能自欺欺人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文案岗位硬赖下去，这种状态又怎么可能持久呢？
“很多心理问题，只有拿着钥匙的人出现，或者相似的情景重现，才能再从司空见惯地生活深处冒出来，也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关心妍看着潇然低头默默沉思的侧脸，“呵，程远也算幸运。多少人一辈子都解不开心里的锁？今天早晨一看到你，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这自我惩罚的牢役，终于有望结束了。
“可是——”潇然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灶台边缘，声音涩得像砂纸，“如果拿着钥匙的人，不准备再开这把锁了，还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冰封了这座牢房……这个自我囚禁的犯人，会怎样呢？”
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前些天做的事。”
“那他是有点惨了。”关心妍同情地咋舌，“怪不得会病倒。肠胃科的医生有句话，说胃是情绪的器官，看来他这场病的确多少跟你有点关系，怪不得你愿意把他当褒姒宠着~”
盛潇然本来眼圈都泛红了，听了最后这句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人相对笑了一会儿，她诚恳向关心妍道，关姐姐，谢谢你！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好说这些事了。
我跟他之间，是一本算不平的账，其实他算错了，到最后，还是我亏欠他更多些……”
关心妍歪着头看她，“你倒把我有点搞糊涂了，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不准备跟他在一起？可从肢体语言看来，谁都会觉得你们是亲密关系，不知道有多么在意对方。”
盛潇然苦笑，“我不知道，其实……在杭州的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我们天性不适合在一起，就不要走到难以挽回的那一步，就算被迫拉远距离很痛很难过，也是不得不去做的事，可听到他生病住院甚至可能得了重病的消息，我又没忍住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就来了。现在他需要人照顾，我好像又不得不离得他更近了。
将来会怎样，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多亏你的指点，我已经知道有一件事，是我可以做，也应该马上就去做的。”
关心妍饶有兴味地挑起眉毛，“哦？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