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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进退两难 少年时的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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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晖走了。
病房区人不多，床位大半空着，走廊里安安静静。
盛潇然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北京灰白高远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赵晖的话像带了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过来。她听得脸都烧起来了，却没有办法反驳一个字。
占着他提供的工作资源，住着他的房子，穿着他买的昂贵衣服，却不承认和他有超出兄妹情分的特殊关系，连陪生病的他回老家都不愿意。什么名分都不用担，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好处全是自己的。
呵，别人看来，我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绿茶吧。
额头抵在冰凉的、蒙着雾气的窗户上，混乱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
程远需要的，要么是像杨总爱人那样放弃事业守在家庭后方的伴侣，要么是像关医生那样能与他并肩作战的社会精英。
而她呢？说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她既不愿意，也不擅长；论并肩作战，她现在是擎火的员工，试图跟老板谈一场精神对等的恋爱——这笑话也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她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除了天真到可笑的一些没有意义的执着和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还能剩下些什么？
如果要进一步——就算他是出于旧日遗憾未完成的愧疚，她也该勇敢一点，轰轰烈烈交付彼此的心意，哪怕结尾是像父母那样破裂收场。可年少时的勇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对他的勇气，在二十岁那年，就已经一次性用完了。
如果要退一步，那就是彻底推开他。她本来已经咬着牙那么做了。过去十几天苦苦忍耐的心痛，每一分钟想起来都觉得心如刀割。直到今天见到他，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一样。更何况他现在还病着，她怎么忍心？
盛潇然的头一下下轻轻磕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弄到现在这个不上不下、左右为难的地步的？
念着他还在病房里等着，没敢耽搁太久。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低头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程远已经输完了液躺下，神色困倦得快要睡着。看到她回来，又撑起了眼皮。
“嗯？怎么出去没几分钟，就变得垂头丧气的？小狗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盛潇然没有心情瞪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程远更觉得不对，直接拥被坐了起来：“到底怎么了？是赵晖跟你说了什么？”
“没……”看着他憔悴的脸，一瞬间所有的进退为难都退出了考虑的范围。她在床边坐下来，随口说：“嗯……就是刚刚才看到北方冬天白天的样子，忽然觉得好亲切，有点想回家了……对，我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像你说的那样，考虑回单位去。”
程远一愣，靠着墙的身体都坐直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
“之前我怎么跟你说都听不进去，还为这个跟我说了那么些绝情的话，结果赵晖只用了几分钟就把你说服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怎么一样？我也没被说服，都说了跟他没关系……”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自己善变而已。MBTI不都说了，快乐小狗三分钟热度，一会儿一个主意。”
程远没好气地盯着她：“那你刚刚不还说你不是？唔……”
他的右手忽然按住了腹部，整个人弯下腰去。
盛潇然被他吓得变了脸色，忙扶着他问，“怎么了？是不是胃痛？我去叫医生！”
“不用……大概是空腹……液体的刺激，过一会儿就好……”
程远无力地躺回枕上，身体蜷缩着，拳头抵住胃部，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盛潇然哪里敢耽搁，赶忙跑去旁边的医生办公室叫来了医生。医生看过情况，除了给了一片保护胃黏膜的药，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叮嘱以后要食物和药物配合治疗，及时进餐。这一阵难受，眼下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看着程远闭着眼睛咬牙苦忍，身子蜷缩成虾米状，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上颜色全无，连双唇也泛着灰白，冷汗一层层渗出来湿透了额发，盛潇然满心悔疚，刚才没有好好看着他吃饭，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帮他。
手足无措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忙拿过他无力垂落的左手，双手使出最大力气，紧紧掐住他虎口的穴位。
“小时候，我每次肚子痛或者晕车，爸爸就会这样给我按虎口。他说这个穴位可以止晕止痛，每次都很有效……你觉得有用吗？有没有好一点？”
程远睁开眼睛，看见她近在眼前的眼睛，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里倒映着自己有些扭曲的脸，一张俏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忧急关切，心中一动，倒忽然觉得没有那么痛了。
他嗯了一声，“有用。好像好多了。”
“真的？”盛潇然闻言更加用力，在他虎口上狠狠掐了下去。
“呃——已经好多了，可以放松一点了……”
盛潇然忙松开手，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程远的虎口已经被自己掐的红红紫紫的，惨不忍睹。她哎呀了一声，又赶忙给他揉搓虎口上的红印。
程远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禁莞尔，“呵，像被小狗咬了一口。”
这快乐小狗梗就是过不去了是吧！？盛潇然暗叹口气，看着他冷汗涔涔的额头，都不忍心再瞪他，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你还饿着肚子呢，想吃点什么？医院食堂的饭吃不下去，我就去买点别的，我看关医生家里灶具齐全，做点简单的菜也没问题。”
针刺刀砭似的的疼痛逐渐褪去，变成可以忍受的隐隐作痛，程远折腾了一回，这会儿着实是累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没什么想吃的……你回去休息吧，我睡一会儿，晚上再吃饭。”
“不行！”她这次一定得坚持到底，“下午还有两袋液体要输，不吃点东西，你一会儿又会难受的。有什么想吃，能吃得下去的东西，你说出来，我保证一个小时内一定弄过来！”
程远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虽是精神困倦，心情却是越来越好，笑道，“那就你煮的青菜面吧。”
她一愣，“好，我现在就回去煮，你好好睡一会儿，睡醒了说一声我就送过来。”
“好。”他安心地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