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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真的认识过我吗? 那个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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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盛潇然轻哼了一声:“人还人,事还事,其实这本来就是两件事。可有些男人么,总是那么自信。
不止梁总以为我是为了他丢了工作,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我对他是百年难遇的真爱,又是感动又是内疚,说我这是遭到了迫害,千方百计要说服我跟他一起去美国发展,他来安排。
我跟他怎么解释都听不明白,就只好分手了。分手的时候,他还困惑得很呢!
其实是成长经历差太多,价值观差太多,时间长了迟早会发现不合适,这件事不过是加速了而已。”
听完整个故事,程远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盯着那几页纸,目光一动不动,像要从那几行字里看出什么更深的东西来。
良久良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你……的确应该回去。”
盛潇然惊讶抬眼:“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朋友、同事、生活环境。但新鲜期终究会过去的。三四个月或许还有新鲜感,可以后呢?对于你的专业和经历来说,游戏行业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长远看,无论是生活状态、经济收入,还是个人价值实现——既然有这个机会,回去都是最明智的选择。体制编制,或许你觉得束缚,但束缚你的东西也正在保护着你……”
他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是认真的?”她还有些不愿相信。
“是。虽然你这样的文案的确难找,但我不止是你的老板,更多的还是得为了你的前途考虑。机会难得,放过了就等于放弃了你辛苦踏进去的那道别人梦寐以求的门槛,以及你自己十年辛苦的积累,换来的却只是为了一个不一定能实现的、虚无缥缈的表达的梦想。
在现在这个时代,太不划算了。别做傻事。”
“是我在擎火这里不够称职,发挥不了你想要的作用?”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
“你做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几分,“游戏行业波动大,不确定性高,尤其是我们现在做的项目,更是风险重重。你的学术背景和积累,在研究院那条路上,能走得更稳,也更能实现价值。既然你职业发展上的障碍已经不存在了,回归正途,是更理性、也更有利的选择。没必要在这里……”
“没必要在这里‘体验生活’?”她终于慢慢反应了过来。
“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我只是说,人应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赛道。你在学术领域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为什么要换到一条更崎岖、更不确定的路上从头开始?这其中的机会成本,你需要承担的长期压力和风险,你都仔细衡量过吗?”
“成本和风险,我清楚。它们在我愿意接受的范围之内。”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离开刚熟悉适应的环境,离开你已经当成第二故乡的杭州,离开……擎火。
但你思路放宽一点,不要想得太窄了。你看,你在的研究院是省级研究机构,和杭城所在的浙江省研究院是平级的兄弟单位。你有职称有编制,回去待个一年半载,好好休养身体,再想办法调过来也是一条路。我会去想办法的……”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像是在积蓄什么。
“如果……如果你愿意,这段时间,我会把这栋房子翻新装修一下,等你……等你回来。”他磕磕绊绊地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也好像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冲动和勇气。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她转过头去,怔怔地望着窗外刚长出细芽的菜地。她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她转过头,正视他的眼睛。那眼中的热切和昨晚喝醉的时候一般无二——滚烫的,灼人的,像要把什么烧穿。
“为了说服我回去,你许了一个好诱人的未来。”她努力平静了那么久,还是几乎忍不住声音的哽咽,“装修这座房子,在庭院里种花种菜,带着体制的保护,被你安排得妥妥当当,无忧无虑地过悠闲自在的人生…
……真的,真的是个好贴心,好诱人的选择。如果是十年前的我听到你这样说,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只是,好可惜……那个她,不是我。”
“你大概早忘了自己当年曾经说过什么。可我还记得——‘在既定的延长线上,是没有未来的’‘只有真正努力过,才能说一句不后悔’。这都是你,字字句句,写下来教给我的!”
话语和表情一并僵住,几乎连呼吸也忘了延续,程远本就苍白的面容上,唇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干净,像一座忽然失温的雕塑。
那些尘封在旧日信笺里、连他自己都已模糊的字句,此刻竟被她用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掷回来,砸在他脸上,砸得他整个人都被钉住了。
“真是……荒诞啊。”盛潇然轻笑了一下,“当我终于听信了你的话,鼓起勇气离开既定的轨道,选一条难走但自己认准的路,结果第一个站出来告诉我此路不通、回头是岸的,竟然就是你自己!
你的冒险叫理想,我的冒险就叫任性;你的坚持叫热血,我的坚持就叫固执……我不懂……”
“你……”她的话哽在喉中,努力平复了很久才终于让声音不再发抖,“当年你说,我爱上的不是真实的你,是我自己想象、幻想出来的、不存在的人。
我用了这么多年,才能承认你说的对,才能认出此刻在我眼前的、真实的你。那你呢?又真的认识过我吗?”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像两条不同节拍的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各自奔涌,谁也不肯停下。
片刻后,盛潇然先站起身来,从卧室里背出她昨晚已经收拾好的双肩包。
刚来住的前几天,那个包始终放在她床头,东西随取随用,像随时准备着出发。直到两天前,她才把包里的东西全拿出来在房间里归置好,将双肩包收进了柜子里。谁料到只收起来一天,昨晚就不得不取出来,重新装满,再次等待出发。
她背着包走到餐厅。桌上的早饭早已凉透,程远仍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她没有看他,低头轻声道:“昨晚……我找了中介在公司附近的小区租房,已经谈好了一家,现在就能搬。”
她顿了顿。
“我走了。你……”
她快速抬头看了看他,一眼望见他脸上血色全无,心口像被针猛地狠扎了一下。“保重”两个字已经在舌尖了,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要是心软下来,也许永远都走不成了。
最终说出口的,只剩一句平静的陈述:
“我会继续去公司上班,直到你辞退我为止。”
院门在她身后合上,陈旧的木栅栏门发出一声咯吱轻响,像叹息,也像句号。
阳光落在菜地上,细芽从残雪里探出头来,随微风摇摆,像是在轻轻挥手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