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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还是不够醉 签了它，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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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冬天，难得下雪。
纷纷扬扬的细雪，从早晨开始飘，到了傍晚，竟积起薄薄一层。公司的南方同事们趴在窗边拍照，连发了三条朋友圈，比过年还激动。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轻快的、节日般的气氛——不只是因为雪，还因为新找的投资终于有了切实的希望。
程远包了场，请大伙儿在公司旁边的火锅店聚餐。
热气腾腾的铜锅，红油翻滚，白汤咕嘟。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渐渐松下来。
程远给同桌的几个合伙人讲了他在北京和同学聚会的趣事，那个一向嘴欠却会讨女人欢心的家伙，提供了医院不少真实的段子。
赵晖端着杯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路灯下斜斜飞过的雪粒，忽然感慨：“远哥，你最近好像有点儿变化。”
程远夹了一筷子毛肚，没抬头：“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赵晖想了想，“就是……不那么人机了。”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来。程远也笑了一下，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
雪越下越密。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虫，纷纷扑向地面。
“年纪越大才越觉得，理智的做法，”他慢慢开口，声音不大，桌上的人却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只有在小的决定时才生效。改变人生的事情，需要的反而是冲动和冒险。”
他顿了顿，“比如我当年不读研、去创业——那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理性的人能做出的决定。”
“也比如现在？”赵晖笑的意味深长。
程远笑了，“是有一点想法。有些事，或许不该只算概率。该争取的时候，也许应该试着冲动一次。”
赵晖和老张同时愣住了。老张手里的花生米差点掉桌上，赵晖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对面这个永远冷静克制的老友。
“我……我没听错吧？”老张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的笑，忙不迭举起酒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你早就该开这个窍了！管他是谁，喜欢就去追！来，这必须得喝一个！”
赵晖也迅速回神，换上由衷的笑意举杯：“可以啊远哥！不声不响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祝你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程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拿起茶杯，与两人的酒杯轻轻碰了碰。瓷器与玻璃发出清脆的微响。
就在这时——
“哎，那不是小盛老师，你那个妹妹吗？”赵晖眼尖，隔着玻璃窗，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
程远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立刻顺着赵晖的目光望去。
果然是盛潇然从火锅店走了出来。从热气腾腾的地方一下子走进风雪中，她瑟缩了一下，肩膀微微耸起，两手揣进外套口袋——但很快，她便昂起头，展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总是特别有感染力。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一道高大挺拔、穿着驼色大衣的身影，从斜前方的岔路口快步走出，径直朝她走去。
那是个帅气的男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亦是阳光般明朗的笑容，在冬日飘着细雪的街头显得格外醒目。
那人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看起来厚实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将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递给了她。
盛潇然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不用”。那男人举着围巾坚持了几秒。她没再推，低头接过来系好，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两个人并肩走远了。雪花落在他们肩上，一双背影被路灯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看上去格外的和谐。
程远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酒。
“那是谁啊？小盛老师的朋友？”
“不知道。”程远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火锅还在沸腾，桌上的笑声重新响了起来。
今晚，他本来打算早点回家的。难得给大家放了一晚上假，他自己也想回去——回去做什么，他没想好。
也许坐在沙发上，听听她打游戏时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许她还没回来，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可现在，他忽然不想早回去了。
赵晖拉他去第二场，他去了。几个老同事又开了几瓶酒，聊起创业头两年的苦日子，聊起那些通宵改代码的夜晚，聊起第一个demo上线时服务器崩了、所有人对着黑屏笑出声来的那个凌晨。
等他从酒吧出来，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雪被踩成灰黑色的泥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才发现大衣湿了半边，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雨雪霏霏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分钟才走进小区。远远地，在院子外就看到了她卧室里的昏黄灯火——台灯开着，她在桌前俯身看着什么，灯火在窗上投射出一个窈窕的侧影，像在等着归家的离人。
程远看着窗上近在咫尺又似遥不可及的剪影，不由得看住了。直到后背上觉得湿冷透骨，才回神走进门来。
刚打开大门，她就闻声匆匆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边迎上来接过他湿漉漉的羊毛大衣，一边含着气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打把伞？你不是胃不好，还连着喝两天大酒？”
屋里开了空调，温暖如春。她已经换了睡裙准备睡下，只披了一件单衫，两颊被空调的暖意吹得比平时更红。
看着她软语娇嗔的模样，程远虽然身上又湿又冷，却不由得心中一热，声音不觉放低了：“你在等我吗？”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晚饭时我看到你和人出去了，以为……你会回来很晚。”
“你看到啦？”她歪头看了他一眼，“吃个晚饭能有多晚，九点多就回来了。”
“那个人是……？”他迟疑了一下，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梁总不是说我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么，今天来的就是这个蓝颜。”她耸耸肩，又叹一口气，“他啊，可是给我带来了一个大难题。”
盛潇然回房间拿出了一份文件——薄薄的三页纸，上面标题写着“离岗创业协议书”。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协议的意思，是我不在单位的这两年，可以算作是一次自愿申请的为期两年的离岗创业。只要我签了协议，年后不久就要满两年了，我就可以回单位去上班了。”
程远脸色变了：“这是他求复合的手段？”
“不能那么说，这协议书还盖着研究院的章呢……”
他咬牙道：“你又是回避谈判又是约法三章的，几次费劲争取，刚刚过了试用期，现在就准备一走了之了？”
程远神色危险地俯靠过来，两人距离只有一拳之隔，盛潇然顿时感受到扑面而来酒精的气息和他灼热的鼻息。
看他神色大异往常，她知道这不是说理的时候，便轻推他道：“你喝多了，去睡觉吧。”
程远固执地摇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像砂纸：“他一来，你就要走么？就这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盛潇然听得暗暗心惊。往后退了两步，才惊觉竟已退到了墙边。
程远以手抵住墙，将她圈在一个小圈子里，深深凝视她的眼睛，目光里的东西烧得滚烫。潇然抵不住他直接的目光，偏过头去，声音发紧：“你喝醉了！”
她用力想推开他，悬殊的力量差距下又哪里推得动。
程远凝视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神从慌乱到有些惊慌害怕，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可惜，我还是不够醉。”
他右手在她左颊的酒窝上轻轻地戳了戳，然后放开了双手的束缚。
盛潇然愣了愣，快步走回了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