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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怎么提前回来了? 更通俗易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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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盛潇然才轻声开口:“他说……我喜欢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人。那个人,不是他。”
一向稳重的姜颖洁嘴巴张成了O的形状:“这……这是什么奇葩的好人卡?”
盛潇然看她震惊的模样,笑道:“听起来是挺奇葩的吧?好人卡也发得这么拙劣。不过虽然听着残酷,但是后来过了好多年后,我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当时说的是对的。那时,我的确是把他当偶像看待的,那些光环和滤镜,到现在都没褪完,可见我当时有多盲目了吧?”
姜颖洁皱了皱眉:“……我们老员工常说,程总有种超能力——虽然他不是故意去PUA别人,但你总会自己觉得不按他的思路走就是自己大错特错。你这是也已经被训练成老员工的形状了?”
盛潇然莞尔:“那是因为他的脑子和判断的确好用,大家都愿意相信他嘛。
虽说难过了很久,但后来我也明白了,爱情里也是讲权力和位置的。如果当时因为我的死缠烂打他勉强同意在一起了,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得做感情关系里的下位者?不得不接受自己苦苦追求来的、不平等的爱情?
是他的清醒让我避免了一段不健康、不平等、注定失败的爱情——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他呢。”
姜颖洁有些困惑:“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你们俩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那……就很复杂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我们文学创作者,就喜欢这种素材,越复杂越来劲。你说说看?”
盛潇然沉思了许久,把刀放下,擦了擦手。
“这样说吧,看看我能不能说得清楚。”
她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畦刚翻好的地上,“大学的时候,他社交软件的签名,是古巴作家的一句话。
‘我对任何唾手可得、快速、出自本能、即兴、含混的事物没有信心。我相信缓慢、平和、细水流长的力量,踏实,冷静。”
姜颖洁点了点头:“嗯,的确像是程总的座右铭。这不挺好的?有什么问题?”
盛潇然苦笑了一声:“问题大了。因为——我就是那些‘出自本能、即兴、含混’的一切事物的总和。”
她的声音渐渐平缓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结论。
“人和人不一样。有些特别理性的人,他能付出的所有可能最多只占生命能量的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这一点在那些志向远大的男人身上尤其明显。而像我这样追求体验和直觉的人,往往不自觉就百分百沉浸,一不留神就会变成恋爱脑。这其中的分歧,他知道,我也知道。”
“当我认识到每个人能付出的爱意是有自己的‘上限’的——或许我们都曾到达过各自的上限,只是天性使然,不可能一致——便也就释然放下了。谁对谁都没有亏欠。就像现在这样,做亲人,做兄妹,不是更合适、更长久吗?”
姜颖洁听完,笑了笑:“你说的都很有意思,我都相信。只有一点——”
她笑着摇头。
“我有亲哥哥。真正的兄妹相处,可不是你们那样的。”
盛潇然愣了一下,又反驳道:“天下的兄妹哪能都一样的?自己觉得是那就是了。人和人的关系都是彼此定位出来的——框定好了,都不越距,就行了。
正因为他对我来说,是跟亲人一样重要的人,甚至比亲人更重要、更贴心,所以才不能再向前一步。就这样一辈子,真的挺好的。”
颖洁剥完了手里最后一颗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皮。收敛了笑容,认真道,
“我看你这是自己一厢情愿打的如意算盘。感情这东西是流动的,不是在变多就是在变少。何况还不止是你一个人——哪能就着你的意思框定得住?”
不愧是某知名网站的资深编辑。
当天晚上,那汪“框不住的水流”就淌进了盛潇然的梦里。
清凌凌的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长满青苔的溪石上汩汩地流。青苔被泡得透亮,石头圆润得不讲道理,水走到哪儿,那一汪绿意就跟到哪儿。
她赤着脚在泉水中行走,几只小鱼悠游在脚边,仿佛要跟她一起走到天荒地老。
梦里的水声潺潺,她正在惬意地走着,忽然听到嘎吱一声响动,像石子砸进水面,涟漪四散。
盛潇然一向觉轻,又下意识知道这个时间根本不会有人来,猛地一惊,醒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灰蓝色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道薄薄的刀刃。盛潇然心跳得厉害,屏息听了几秒,客厅里确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难道是因为住在郊区,有人上门抢劫?
她从衣柜里翻出那根最结实的木衣架,握在手里,掌心忍不住出了汗,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程远正弯着腰在玄关换鞋。
晨光里,他的大衣领口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盛潇然愣了一瞬,手里举着衣架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脱口而出:“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程远抬头,看到她手握“武器”、一脸戒备的模样,也是一愣,随即嘴角弯了弯,
“昨晚和老同学喝酒喝到半夜,反正也睡不着了,就干脆坐夜车提前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架上,笑意深了一些,“吓着你了吧?”
盛潇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滑稽,脸微微一热,把衣架藏到身后,尬笑道:“还好啦……就是以为进贼了。”
她顿了顿,“你在北京顺利吗?”
他点了点头,虽然满脸疲惫,神色却比出发时明快了许多。
“非常顺利。游戏行业这两年是吸金大户,文旅单位和游戏产业合作又是方兴未艾,从产业发展上讲本来就是双赢。有的敏感点地方不好决策的,从更高层面入手反而容易谈妥。有两个文化产业基金项目都有意投资我们。”
“是吗?那太好啦!”盛潇然眼睛一亮,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不自觉地小跳了一下。
“看你那手舞足蹈的样儿。”程远笑着摇头,“快去穿上鞋,地上凉。”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和梦里一样,还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被他一提醒,脚趾忍不住尴尬地蜷缩了起来,她“哎呀”一声,忙转身奔回了卧室。
还没等她从卧室出来,就听到他在门口说:“我跟同学要了他们医院自制的草药香囊。你出来试试,挂在身上应该会有帮助。”
她连忙蹬上棉拖鞋,从卧室探出头,“你……专程去找的北京的同学?他是医生?”
“嗯,就是我大学那个室友,你还见过他呢。”他顿了顿,“记得吗?”
盛潇然从卧室走出来,歪着头想了想:“……啊!不会是那个嘴很欠的高个子东北帅哥吧?他留在北京医院工作了?”
她撇撇嘴,“别人都忘了,可这个人——”记得大三那年她去北京看他,和室友们一起吃过一顿饭,有个嘴欠的家伙一直“小妹妹”“小妹妹”地调侃她,差点把她惹毛。
程远笑了:“这家伙现在已经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了,病人还经常夸他沉着稳重,德艺双馨呢。”
他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香囊,深蓝色的锦缎,系着金色的穗子,透着一股药草清苦的香气。
盛潇然接过来,凑近闻了闻,草药味淡淡的,有一种安神的力量。
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但两人之间再说一声“谢谢”却显得实在多余,她便诚心夸了一句:“很好闻。我现在就戴上。”
她低头把香囊系在包上,忽然想起什么,“嗯……他知道是给我的么?”
“知道。”
“呃,那他就没说什么?我猜一定没什么好话。”
程远但笑不语。
他没告诉她的是,他和那个自称最擅长交际、最懂女生的大学同学喝了一整夜,酒瓶空了又满,话题从医院八卦绕到大学旧事,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家伙听完,用一种又同情又鄙夷的目光看着他,说了一句让他到现在还在回味的话。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既有保护欲,占有欲,又有怜惜,敬佩,理解……等等这些东西,那它们可能加起来还有另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名字,你听说过不?”
不过这句话,他还没准备好转述给她。
盛潇然见他只是笑,也不再追问。她注意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没散尽,眼下有些青黑,嗔道,
“你不是胃不好吗?怎么还跑去喝酒?喝了还不止一顿吧?”她皱了皱眉,“快去睡会儿吧。”
“我饿了。”
盛潇然愣了一瞬,这三个字平平无奇,可怎么听起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跟撒娇似的?如果他真的会撒娇的话?
她直接转身走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打水、煮面、洗菜、切葱。她会做的不多,厨房存货更是堪忧,翻来翻去还是青菜鸡蛋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水汽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她眼底那一点点来不及收起的柔软。
煎了两个鸡蛋,金黄焦脆,盖在面条上,淋几滴香油,端上桌时热气腾腾。程远已经坐在桌前,筷子拿在手里,像一个等饭的孩子。
看他吃得畅快,她这个不太称职的厨师也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