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二次的天真 攻略不下来 ...
-
周末难得出了太阳。文案组三人应邀来院子里开荒——说是开荒，其实那一点点地，更像是个借机放松的由头。
盛潇然准备了各种吃的喝的，摆了一桌子，几个人轮流出去拔拔草、松松土，喝几口茶，聊几句闲天。
周茉蹲在菜地边，举着一根狗尾巴草逗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猫，猫不理她，她也不恼，自得其乐地哼着歌。
林屿拔完一垄草，直起腰，把手套摘下来拍了拍土，走回桌边倒茶，随口说：“你们知道不？前天又有粉丝翻墙进来了。”
盛潇然正靠在椅子上晒冬日难得的暖阳，闻声睁开了眼：“什么？”
“你还没见过吧？擎火在玩家圈子里名声大，总有粉丝觉得咱们是家理想主义公司，想来‘朝圣’。”林屿苦笑，
“之前还有人寄简历，说不要工资也要来实习。上周有个大学生，翻墙进来被保安逮住，问他干嘛，他说‘想看看做《山海》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光’。”
周茉头也不抬，接了一句：“有光吗？”
“有啊。”林屿指了指头顶的太阳，“这不是光吗？”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落在午后的阳光里，被风吹散了些。
姜颖洁从屋里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在盛潇然旁边坐下：“其实粉丝说的‘理想主义’也不全是浪漫想象。咱们公司做的确实是情怀驱动的东西——单机游戏、文化输出、坚持买断制。在玩家眼里，擎火就是个‘不向资本低头’的符号。”
“可我们自己知道，光有情怀活不下去。”林屿端起茶杯，“程总天天算账，赵总到处找投资，哪有粉丝想的那么仙气飘飘。”
“但你不觉得吗？”周茉终于放弃了逗猫，走过来拿了一块水果，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一个人为了理想去创业，最后真的做成了，这就是最浪漫的事啊。管他算不算账呢。”
盛潇然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你们说的‘理想主义’，具体是指什么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那畦刚翻好的菜地，细细的尘土扬起来，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屿想了想，放下茶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我最近在读尼采，他有个比喻——骆驼、狮子、孩子。”
“骆驼背负责任，忍辱负重，对生活说‘我应该’；狮子夺取自由，敢于反抗，说‘我要’。”
他看了看盛潇然：“咱们公司的状态，就是从骆驼变成狮子。市场都在做氪金手游，我们偏要做买断制单机——这是‘我要’。那么多风险、那么多阻力，还是往前走——这是一种反抗。”
“所以那些粉丝看到的，其实是‘正在变成狮子’的过程。”姜颖洁接话，“他们觉得这种状态很美。是一种……有力量的、主动的、不妥协的美。”
周茉认真地说：“我入职擎火这几个月的感受啊，最深的不是工作本身，是那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不是没人管，是你可以为了自己相信的东西去努力。以前实习的地方，做的事情也有意义，但总觉得是在完成别人的目标。在这里，你会觉得——这个项目、这个故事，是你自己想做的。”
“主动性。”姜颖洁点头，“这是公司和别处最大的不同。大家不是在‘上班’，是在‘做一件事’。为了一个目标，主动地、心甘情愿地去投入。”
盛潇然，“看来，全世界的理想主义者都凑到我们公司了？”
“差不多。”林屿也笑了，“不然你以为程总怎么当上业界魅魔的？”
“业界魅魔？”盛潇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外号跟他一点也不搭啊！……也不知程总这两天在北京的行程是不是顺利？”
林屿道，“放心，远哥身经百战，已经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了，这种事对他而言不成问题。”
盛潇然困惑道：“你说的是程远？怎么跟我认识的他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那你觉得程总是什么样的人？”
“理性，骄傲，固执，有些理想主义。”盛潇然想了想，“至少我觉得，他一直很真诚，很真实。我从来不用担心他会说谎或者敷衍。”
林屿笑了：“你这是加了多厚的滤镜？商场打混这么多年，程总要是完全像你说的那样，怎么可能做出现在的成绩？”
盛潇然哑口无言。
周茉道，“总之程总越厉害越好，我们只要跟着程总指出的方向走就好啦！组长你刚才说的骆驼和狮子我懂了，那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尼采说的孩子，活在当下，忘记过去，重新开始，是一种主动选择的单纯，是第二次的天真。哎，说起来，这个形象倒是和潇然姐挺契合的。怪不得潇然姐看起来比颖洁还年轻。”
林屿说最后一句话时还斜眼看着颖洁，颇有种故意挑衅的贱嗖嗖味道。
姜颖洁若无其事地白了他一眼，盛潇然眯起眼睛，嗅到一丝八卦的味道，不过还是等周茉拿着水果到院子里溜达了，才回敬道，
“听说上小学的男生最喜欢揪他喜欢的小女孩的辫子，组长你写了那么多好文，写过这个情节没？”
林屿的脸“腾”地红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一把抓起锄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院子里，锄头磕在土坷垃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颖洁和盛潇然看着他这样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姜颖洁双颊同时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盛潇然看看林屿的背影，又看看姜颖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你俩这是有情况啊……什么时候谈上的？”
姜颖洁放下水果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早就想找个人说说，“圣诞节前后吧。”
“瞒了这么就才露馅，你们可真行……”盛潇然想起平安夜那天，再一次庆幸那天自己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充当电灯泡。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们……是公司一直不赞同办公室恋情。程总和几位合伙人的态度都很明确——公私分开，工作和感情不要搅在一起。你知道杨总吧？”
盛潇然点头。
“杨总的爱人，以前也是公司的核心员工。他们俩在一起之后，女方就退出公司了。大家都觉得，两个人都留在公司，会影响工作，也会让其他同事觉得为难。”
盛潇然沉默了。
她想起杨光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他提到“老婆”时眼角那一点不经意的温柔，想起他说“我老婆以前也做这行”时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遗憾。她从未想过，那段婚姻背后有这样一段取舍。
“所以……你们怎么打算？”她看着姜颖洁。
“小林说，等《惊蛰》上线了，项目稳定下来，他可能会考虑离开，换一家公司。这样就不用藏着了。”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风很轻，菜地里刚冒出来的细芽在风里轻轻晃着，嫩绿嫩绿的，像一群怯生生探出头来的孩子。
院子里，林屿还在锄地。一下一下，很用力，锄头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土。周茉终于追上了那只野猫，蹲在墙根，轻轻地摸着它的背，嘴里嘀嘀咕咕地跟猫说着什么。
姜颖洁看看外面，凑过来小声道：“说起来，潇然姐——你和程总是不是谈着？或者谈过？”
盛潇然洗菜的手一顿，“当然没有啦，不是说过我们一直是兄妹嘛，你怎么会这样想？”
“第六感吧……唔，也不全是。上次你生病的时候他那样子多吓人，我和小林都没见程总那么情绪化过，感觉不像是兄妹那么简单哦……”
姜颖洁眨了眨眼，“再说你知道嘛，现在言情网文里，骨科和伪骨科不知道多么流行——”
咳！盛潇然差点被口水呛到：“你这资深编辑以前是晋江还是海棠的啊，口味这么杂？”
“谁让你们俩相处的气场总是看着跟别人不一样啊。”姜颖洁理直气壮，“就像一种……一种有过亲密接触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喂，不造谣不传谣啊！”盛潇然对她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我想想啊——就是他曾经戳过我的脸。”
姜颖洁差点把手里的水果扔出去：“戳脸？这不是调皮的小男孩才会做的事吗？难道擎火的男生都是未成年儿童？!”
盛潇然笑道，“他大学时不是学医嘛，有一年暑假，我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发麻。他自己觉得已经够水平给我看诊了，两只手在我脸上戳来戳去，还捏了好几次，给我捏的脸都红了，他也没看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她顿了顿，狐疑地看着姜颖洁，“喂，你干吗笑成这样啊？”
“哈哈……”姜颖洁笑得捧腹，“想不到程总年轻时这么蔫坏。”
“？不会吧？……”盛潇然眯起眼睛，回忆深处慢慢浮现出他当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原本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此刻在记忆里重新翻出来，好像又变了个样子。
姜颖洁笑得缓了口气：“听上去你俩当时相当要好嘛。怎么后来就分了？”
盛潇然无奈道：“你别乱猜啦，我们真没谈过。程总……他是我攻略不下来的男人。”
姜颖洁挑了挑眉：“攻略？你还有丰富的理论和实践经验？”
“嗯……很多年前，我试过。曾经，就差一点点……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盛潇然一边洗菜，一边对着厨房的窗户悠然回忆，“小时候，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的兄妹关系，甚至比现在还要更亲近……是我太鲁莽了，在不恰当的时候贸然跟他表白，才有了好多年的生疏和尴尬。
好在他一直足够清醒，要是当时他脑子没那么清楚，我们真的在一起了，现在多半早就分了，也许还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这么想想还真是庆幸。”
姜颖洁“啊”了一声，好奇道：“这个情节，的确是我没想到的……那当时，他为什么——以什么理由拒绝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