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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问题重重 抵抗虚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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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程远面不改色。
被他夸奖一下可不容易，盛潇然嘴角忍不住不断上扬，渐渐扩大成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容明亮，笑得他都觉得有些晃眼了，也忍不住笑道，“怎么笑的这么傻！夸一句就这么开心？”
“嗯嗯！得到老板的鼓励，哪个打工人不开心？”盛潇然眼角弯弯地眯了起来，带上了点故意的谄媚，“我得再接再厉，当好您的牛马呀~程总您饿不饿？我去煮碗面吃好不好？”
程远笑着应了，一路看她飘进厨房，在空荡荡的厨房里翻箱倒柜，切菜煮面，心中也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眼神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时，忽然一愣。
刚刚，他在光亮如镜的冰箱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嘴角含笑，满面温存的男人，真的是他？
真是陌生，又值得期待啊。
游戏画面停在存档点，屏幕上的小人安静地蹲在废墟里。
窗外夜色已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厨房里光线昏黄，两个人各捧了一碗青菜面对面而坐。
“除了文案，现在项目进度怎么样了？”盛潇然边吃边问。
程远皱了皱眉，叹气道“现在说这个，面都不香了！”
“呃，这么严重吗？现在遇到了很多问题？”她嘴里还叼着面条，口齿不清地抬头问。
“凡事要做成，都少不了人和钱。悲催的是，现在两方面都有问题。”
“人就首先是大问题。”程远慢慢道，“现在最需要的是‘历史学者+戏剧编剧+游戏叙事设计师’的复合型人才。可现实是懂历史的资深编剧不懂游戏交互，擅长游戏叙事的人不懂历史。
这种三合一的人才，全国乃至全世界都很稀罕。每一个领域都需要多年的积累——除了你，现在公司所有人都在狂补历史，但都是从各自的方向去补，还需要时间。”
“和我的补习方向刚好相反……人能理解，钱也出了问题？”
“资本最厌恶的是风险。”程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从《明末》舆论事件之后，大家都更怕了。游戏投资风潮减退，风险恶性循环。有一个重要投资人，最近有意退出。”
这可是大危机，盛潇然担忧地看看他。
“有时候我也怀疑，”程远停了筷子，“是不是自己太飘了？怎么偏偏选了最难的题材去做？我可以把《山海》赚来的钱全投进去，自己亏光了倒是没什么，干什么都能赚口饭吃。可这么坚持下去，会不会把公司带到沟里去？把大家辛苦这么多年赢来的本钱，一把输光？”
他苦笑了一下，“回头想想，这个选择一点儿也不够理性。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这么坚定。”
说完，他接着埋头吃面，盛潇然却默默放下了筷子，“我知道为什么。”
程远转过头看她。
“秋天那次在江边散步的时候，我听你说过。”
“为了不被虚无吞没，有时候只能靠冒更大的险来消解。更何况，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有些事，明知道难——不是一般的难，是巨大无比的难——还是要去做的。这是九死一生的事，但无论成或不成，都会在游戏史上留下一笔。留下你的名字，你的痕迹。”
她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自己的总结，“这不就是抵抗虚无的最好武器？你怎么可能放下呢？”
程远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没有说话。此刻说什么都有些多余了。
“你去北京出差，”她接着问，“是去寻求新的投资？”
“嗯。”跟刚才的语塞不同，这终于是他能侃侃而谈的领域了，“高风险导致资本不敢投，没有钱就做不出高质量的立项方案和demo，然后资本就更不敢投。
要破这个恶性循环的局，就需要找不那么讲市场理性的、有情怀的机构出资。这样的基金，只能进京去找——找愿意承担‘文化使命’、不计短期回报的产业基金。否则，在理性商业决策下，筹备期就会成为走不完的第一关。”
盛潇然点了点头，知道这趟行程必然不容易，自己却也无法帮他分担一丝一毫，思忖半晌，也只能轻声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晨。这次要去个四五天。”
“唔……这个季节，北京冷得厉害，风也大，得多带些厚衣服……”
“北京只是室外冷，倒是这儿的冬天，体感湿冷，你不习惯，中央空调就不要关了，每天回来的时候也能暖和些。”
“嗯，知道啦。”
“还有，记得隔天要定时定量吸药。”
“嗯……”
“院子里的地，不要自己一个人弄，找个好点的天气，叫林屿他们一起来开荒……”
“嗯……”怎么以前不觉得他有老母鸡的潜质？
“虽然游戏叙事要补课，也不能睡得太晚了，每天最多玩一小时就够了。”
“……还有吗？”她有些无语了。
“还有。”他站起身来，更加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等。”
她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这样说下去，我都要被你惯坏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低声咕哝道，“以后离了你可怎么办？”
客厅落地灯斜斜投来的光线，照得一坐一站两道影子在地下悄无声息地交叉，乍一看去，像一个无言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