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失恋后看到前男友上了新闻联播》走在灵山路上的小蚂蚁

33、埋骨之约 第一个拥抱

　　还好第二天是周末，盛潇然完全放松神经，睡了个回头觉，起床时天色已近中午，空荡荡的屋子里安安静静。

　　想着他睡的晚应该是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想做点早饭吃，奈何冰箱和橱柜里空空荡荡，除了两包挂面，一袋小米，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拿起手机点了两份外卖的早餐。

　　等待外卖的时候，盛潇然走到杂草丛生别有野趣的院子里，用脚度量了一下前院，捡了一根木棍，在前院的草地上比比划划，划出了一个四方形的边框。

　　“这是干嘛？你要种地吗？”

　　身后传来程远晨起还有些低哑的嗓音。

　　她没回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是啊，南方的天气和雨水这么好，这些地就这么荒着多可惜，只要稍微把土理得松一些，种上些生菜，菠菜，很快就会长出来的，以后你下个面，吃个蔬菜沙拉，只要从院里拔就行了，多方便。”

　　“不用这么麻烦，我都是在公司吃饭的——”瞥见她投过来的眼神，程远识趣地改了口，“呃，你想种就种吧。开荒……倒也能锻炼身体。”

　　外卖小哥恰在此时按响门铃。盛潇然取了早餐，两人就着办公桌吃了起来。今天天气出奇地好，盘踞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正午的阳光暖烘烘地洒进来。

　　盛潇然心情莫名地松弛，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周末你有什么打算？”

　　“一般就是补补觉，睡醒了看看书，或者找部电影放来看。”

　　“……你还是这么宅的嘛？像今天天气这么好，都不想出去走走吗？今天西湖的风景肯定特别美。”她眨眨眼睛，眼神里充满向往。

　　“今天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什么事没做，只想着种地和出去玩了？”程远无奈道，“一会儿是得出去，不过不是玩，是去给你搬家，还记得吗？”

　　“忘是没忘啦，不过，就几件衣服而已，一个双肩包能解决的事儿，不能算搬家吧，去西湖转完了再去也来得及啊！”

　　“先去干正经事。”他不为所动，拉着她出了门。

　　程远开车到了和萱妹合租的楼下，潇然忽然想起萱妹在新闻里看过他的样子，想着要是两人见了面，萱妹没准会秃噜出什么话来，万一蹦出一句，“你不是我姐姐那个白月光初恋男友吗？”
　　那可真是尴尬的妈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她抹了一把被想象吓出来的冷汗，向程远道，“我还有些话想跟她单独说一会儿，要是方便的话，你在车里等我就好，不过几件衣服，一个包就拿下来了。”

　　程远点头应了。

　　跟萱妹解释这件事倒是也没有多困难，因为盛潇然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很短暂的临时情况，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等我完成了公司文案的初稿，不需要太多的加班，不用住在集体宿舍了，就会回来住的。现在工期赶得紧，每天半夜来回跑，也实在是吃不消。”

　　萱妹眼泪汪汪地答应了。临出门，她又道，“别送我下楼啊，别弄的我跟一去不回了似的，不吉利。”

　　左哄右骗地哄好了小姑娘，她长舒一口气，背着双肩包走到楼下，看到程远正在小区花坛边站着，似乎是遇到了一个游戏粉，正在合影。

　　她往他那边走去，合影的年轻男孩刚跟程远感谢道别，她过来时只看到男孩的背影，似乎是挑染了金发。

　　她还往那个背影张望了几眼，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正在那儿皱眉回想，程远已经走过来道，“走吧，你不是想去西湖？”

　　“是啊，自从到你那惨无人道的公司上班，我都好久好久没去过西湖了！”盛潇然展颜笑道，不知怎的，今天心情觉得格外放松，之前对程远说话时收着的若有若无的小心已不觉消散无踪，倒像是回到了无拘无束什么话都能说的小时候。

　　车停在北山街。两人并肩走上白堤，沿着断桥慢慢踱步。

　　江南的冬日，湿冷入骨，周末的西湖游人寥落，反而显出一种疏朗的静美。湖面碧波万顷，远山沉静如水墨，偶尔有寒鸦掠过，划破一池碎影。

　　程远环顾西湖风景，一边看一边感叹道，“平时要工作，常年东奔西跑，难得有了空闲，也是回家看看，或者接爸妈去海南养病，有好多年没来过西湖了，都忘了西湖就在我的旁边。”

　　她笑他暴殄天物，“你可真行！以后别老在家里窝着了！你要是平时肯多出来转转，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讨不到老婆了。”

　　程远瞥她一眼，抬起手作势要弹她脑门。她笑着捂住额头跳开，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到孤山，程远原本对西湖周边的名胜古迹所知寥寥，一路听盛潇然絮絮叨叨地介绍名人轶事、花边趣闻，梅妻鹤子的林逋，“风为裳水为珮”的苏小小…还有那些文学故事里的孤山，笑傲江湖的梅庄四友，住在西泠印社边上的吴邪等等等等。

　　程远听得饶有兴味，笑道，“你才来了不到两年，已经是如数家珍的‘新杭州人’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嘛。”盛潇然扬了扬下巴，“要是不算物价高、房价贵的话，杭州真的是很适合生活的地方。下周末要是还有这样的好天气，我准备找几个驴友去九溪徒步——要不要一起？”

　　“下周五我要去北京出差，周末不在。”

　　“啊，那好吧。”她耸耸肩，“说来也怪，我认识的朋友全是‘静止型’的——你、林组长、颖洁、钓鱼佬，一个比一个宅。周茉忙着追星，想找个一起徒步的人都费劲。唔……也许小高可以？他至少还挺喜欢运动的。”

　　程远的眉头一皱，语气不善：“他不合适。二十出头的男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哪有约女孩子去打篮球的？打了那么久，连你状态不对都看不出来——可见眼力也不行。”

　　他当时本来已经下楼到更衣室了，听到有人在讨论有女生在打篮球的新鲜事，猜测可能是她，有些不放心便上楼来看看，没想到一上来便看到她在面前倒下，以他最快的速度跑过去，还是险些没有接住她，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盛潇然没想到他的迁怒还没过去，不便跟他辩解，便顺着他的话问道，“这么不靠谱的人，当初是谁招进来的？”

　　程远一时语塞。小高是比较早期就进入公司的，当然是他自己面试进来的。事实上，他之前还一直觉得小高的综合素质是同批最好的，可以独当一面。

　　盛潇然肚中暗笑，也无意再跟他继续掰扯，正打算再接着说西泠印社的典故，却听程远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前两天，我听同事说起，你和之前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盛潇然点点头，“是啊。”

　　周茉这消息传递小能手果然名不虚传！不到一个月，连他这“信息终端”都接收到了。

　　“你不是为他放弃的工作和编制吗？怎么说分就分了？”

　　盛潇然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话你听谁说的？梁总吗！？都说了是我自愿辞职的！跟恋爱脑没关系！怎么就没人相信呢！合则来不合则去，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谈恋爱不得多接触几个人，多试几回？”

　　“是么……”程远喃喃道，抬头望向远方。不觉已近黄昏。暮色四合，孤山树木葱茏，层层叠叠的苍翠树影将他的面容遮在了阴影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一座扶剑而立、昂首叉腰的女子雕像静静矗立在暮色中。

　　“这是秋瑾的墓，”盛潇然望着墓碑前游人供奉的花，幽幽感叹，“自从秋瑾葬在这里，原来的文人风流地变成了革命者理想的埋骨之地，多少人竞相追随，□□、苏曼殊、陶成章、还有和秋瑾有“埋骨孤山之约”也真的为她埋骨安葬的徐自华……”

　　提及“埋骨之约”，盛潇然忽然兴起，笑道，“其实，现代人何尝不是朝生暮死，80后，90后都走了不知道多少人了。在这大城市里成天独来独往，也得要有个“埋骨之约”才好，不如我们也向他们那样做个约定。比如说，要是你突然走了，我就把你做成个很有型的骨灰模具，好好保存。要是我先走了，你就把我埋在西湖附近的公墓……”

　　程远皱眉道，“越说越离谱了，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怎么突然说这个？唔………”

　　他忽然住口，若有所思，转过头认真看着她的侧脸，西湖边斜阳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梢，脸颊的轮廓笼罩着一层夕晖光晕，看去温柔又脆弱。

　　盛潇然若有所感，也转过头来道，“怎么？”

　　程远低头深深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昨天的事，你还是很在意的，是不是？”

　　她一时倒怔怔地呆住了。是么？不知怎么就随口说到了死生大事，难道昨天发病时那种喘不上气的恐惧还在身体里，只是自己不肯认？原来竟然是这么在意这么害怕的吗？

　　他看她嘴巴张开，讶异愣神的样子，又是怜惜又是无奈，忍不住伸手过来，轻轻把她拉进了怀中。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安慰，一只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湿冷的空气里，他灼热的吐息像昨天一样拂过她的耳廓。

　　"别怕。"他又重复了一次，低低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振出来的，手又在她头上轻拍了两下。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一阵阵传过来，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能数出一声声坚实有力的心跳。她忽然觉得眼框发烫，仿佛一股暖流从心里流到身上，又流进了眼眶。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却先跳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大概是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居然纯粹得不带一点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