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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约法三章 你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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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盛潇然蓦然惊醒。
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沉的石头，每一次吸气都觉得氧气不够用，闷得难受。
她轻咳了两声，眼睛还没睁开，先对着黑暗苦笑了一下。
她能对着所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今天发病只是个意外，可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不是就能更诚实一点面对自己了？面对你的确不再是个健康的年轻人，余生都要与哮喘为伴的事实？
她眨掉眼睛里的泪影，挣扎着坐起身来，准备去拿包里的药。
忽然一片柔和的灯光亮了起来，不是房间的灯，是走廊里的夜灯。她这才发现，卧室的门原来是开着的。她记得睡前明明自己关了门，不知何时变成了敞开的状态。
灯光中人影一闪，程远走了进来。他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一杯水，温声道，“醒了？”
嗯，她点点头，睡了一觉后，之前的别扭生气已经如清风拂面一般完全过去。她生他的气从来就超不过两个小时。
他坐到床边，递给她那支药，“刚发作过，夜里不舒服是正常的，难受时可以增加吸药的频率，别硬撑着。”
她点点头，接过药又吸了两次。又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水漱口。递还给他时，她忽然一愣，身子往前凑了凑，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昏黄灯光仔细端详他的脸，
“你还没睡吗？几点了？”
他的眼里红血丝异常明显，眼下还有一小片青黑阴影，看上去都像熬了好几个大夜。
程远抬起手表看了看，“四点半”。
“怎么这么晚不睡，你还有工作？”
“不是，我…在想你的事。”他摇头，神色间有些苦恼，甚至带着一丝少见的烦躁，“想你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看着他憔悴烦恼的模样，潇然心里又忍不住软得一塌糊涂，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今天——哦不，是昨天了。昨天我一定把你吓坏了，是不是？
昨天真的是我错了，你别再想了，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很快就会好的。快去休息吧。”
“不成，”他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次你再别想糊弄过去，你现在在擎火工作这件事本来就不该发生，你本就该去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谈工作的事。怪我当时心软，没有跟他们三个拆穿你编的故事，要是我当时再坚决一点，现在也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盛潇然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已经钻了牛角尖，再安慰也是没用，轻叹一声道，“那你说怎么办？我怎么可能最近都不去工作呢？更换原型的建议是我提的，你也默许了，那以后一段时间都免不了要和其他组对接交涉这事，难道把我弄出来的这一摊子都交给林玙他们？
“那就搬过来，至少在我眼前看着你，”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像是恳求，也更像一个命令，“你知道的，我原来的专业是药物相关。对这个病，我了解的比你多。”
潇然不由得苦笑道，“要是我不想听你的呢，你打算软禁我吗？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疯了？”
“要是就这样把你交给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室友，或是小高那种愣头青，”
他抬起眼，眼底的红血丝在昏黄的光里异常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可怕，
“那我才是真的疯了！”
这句话的冲击太大，盛潇然完全愣住了，从没见过他语气如此激烈，说出的话如此情绪化。
她不敢再跟他硬顶，低头小声咕哝道，什么叫把我交给别人？我又不是一件东西，更不是你的所有物。
虽然他的话听着相当令人窝火，可对上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副有些混乱、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阴鸷的神情，她又怎能真的去怪他？说来说去，还不是自己莽撞惹出来的乱子，害得他进退失据。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为难……为这事纠结得一睡不了觉，不值得。”她垂下眼，声音也软了下来，“我听你的，搬来就是了。”
他神情一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潇然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先说好了，约法三章。你答应，我才搬。”
程远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许摆家长的谱。不许这也管我、那也管我。作息我自己会安排好。你……”她望着他，声音微顿，恳切道，“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
他无奈地看着她，叹道：“你若是真能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我也不想专门抽出时间来管你。”
“那就算我们达成共识了。”潇然唇角一弯，旋即正色，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试用期已经过了。你得正式承认从今往后我是擎火的正式员工。要辞退，也得走劳动仲裁。不准再一句‘不合适’就赶我走。”
程远微微颔首，白日的沉着风度重新回到眉宇之间，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就是所谓的‘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潇然白了他一眼，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后一条。下次复查，要是各项指标都好了，就算我已经完成了康复任务，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搬回去了？这季节房子也不好转租，就让它先搁着，我只带几件日常用的衣物过来。等过了这段日子，萱儿一定还眼巴巴地等我回去。”
程远听着，脸色几番变幻，沉吟了片刻，才缓声道：“其实，上回我就想跟你说，又怕你听了难受。她若当真和你亲如姊妹，明知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又怎么舍得你每天这样奔波劳碌？”
盛潇然愣了愣，半晌才回道：“她年纪还小，哪里想得到这么多……我住院那阵子，她宁可不要工资也请了假，在医院守了我好几天。她不过是太依赖我了，总想着黏着我罢了……”
程远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现在你自己都不堪重负了，就别再想着去当别人的依靠了。她年纪再小，也已经是成年人，总要去自己直面社会的风雨。各人的路，终究要各人自己去走。你牵扯太深，对自己、对她，都未必是好事。”
盛潇然先是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在理。忽然又看看他，抿嘴笑了起来。
程远被她笑得有些莫名：“怎么，我说得不对？”
“我是在看，”潇然眼波微转，笑意嫣然，“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觉自己双标得有多离谱。”
“你劝我别去当别人的拐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都在理上。可怎么轮到你自己，却拼了命地，非要往我手里塞拐杖？”
程远失笑道：“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潇然撇撇嘴，“她对我是依赖，是用小妹妹的撒娇把我留在身边当依靠。你对我呢，永远是保护者的姿态，总想把我纳入你的管理范围，方向不同，手段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反正就是不让我做自己的主人，不是吗？”
程远一怔，低头回味琢磨她这几句话，一时竟想的入神呆住了。
潇然看他发呆，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天都快亮了，看你熬得眼睛红成什么样了，快去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