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大意了 篮球 ...
-
林屿露出“你看吧,已经来了”的表情,起身走过去:“李哥,来,咱们慢慢说。首先,这只是一个‘可能性’,不是‘决定’……”
看着林屿和程序员勾肩搭背地走向白板,周茉吐了吐舌头:“开始了开始了。我打赌,明天美术组的人也会杀过来。”
“不止。”姜颖洁淡定地喝了口奶茶,“运营组估计已经在算,宣传物料要重做多少,市场认知成本要增加多少了。”
盛潇然有些愧疚:“给大家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姜颖洁道,“这才有意思啊!你是没见《山海》立项的时候,那才叫鸡飞狗跳。杨总为了一个异兽的配色,能跟建模组吵三天,最后差点在露台用篮球决斗。”
“篮球决斗?”盛潇然好奇。
“对啊!”周茉来了兴致,压低声音,“我听其他组的人说,咱们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技术分歧解决不了,就去露台打一场。输的人请全组喝奶茶。程总定的,说是‘将多余的荷尔蒙转化为团队凝聚力’。”
盛潇然笑道:“那……程总打过吗?”
“据说他通常都是坐山观虎斗,等两边打累了,再出来自己打。
“啊?……他有这么老奸巨猾的吗?”
“哎,你们听,现在就有人在平台上打球呢,最近没我们什么急活儿,也去看看吧,活动一下,放松下眼睛。”周茉想去凑热闹,姜颖洁却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便拉了潇然一起走到了顶楼。
下午五点多,太阳斜了一些,没那么刺眼。顶楼平台那半个篮球场上,正有场三对三的比赛。队伍分的很清楚,一队的衣服大致都是黑色,另一队大致都是灰色。看来这队伍就是这么分出来的。
场边已经站了几个人边看边聊,可能又是在下注赌奶茶?
盛潇然找了个长凳坐下。周茉挨着她,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过来一颗。
场上,穿黑衣服的那队进攻。球传到内线,中锋背身单打,转身勾手——没进。
球弹出来,一个穿灰色运动T恤的男人从弱侧切入,起跳,在空中单手把球点回篮筐。补篮得手。
场边响起几声“好球”。盛潇然剥糖纸的手停住了。
灰T恤的是程远。
她知道他很喜欢打蓝球——从小就知道。高中时他放学后常在操场打球。她好几次假装在跑道散步,其实眼睛一直往那边瞟。
他打球的样子她都还记得,跑起来带风,投篮时手腕压得很干脆,进球后会跟队友击掌,大笑时眼睛会狡黠地眯起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忘了,现在这个说话时语速平稳,做事考虑周全,永远冷静克制的程总,曾经也是在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的少年。
场上,程远那队防守成功,快攻反击。程远接球后一路推进,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球进了。很标准的动作,起跳高度、出手弧度,都恰到好处。和高中时比,少了点横冲直撞的劲儿,多了种精准的控制感。
盛潇然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哇,”周茉小声说,“程总打球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
嗯,盛潇然无声点头,竟然有点隐秘的小小骄傲,他专注又喜欢了这么久的事,怎么会做不好呢?
场上,程远那队又进了一个球。是一次快攻,程远从后场接球,一路带到前场,在对方两人包夹前把球分给侧翼的队友。球进得很干脆。程远转过身,隔着半个球场看见她正在专注地观赛,自然地抬起手挥了挥。
一瞬间,盛潇然竟被他脸上的微笑晃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恍惚回到高中时某个明晃晃的夏天,她站在场边看向他,他向自己招手,脸上有汗,还有大大的笑。画面模糊了,可空气里塑胶地面被晒热的味道,竟然穿过回忆,在这冬天的傍晚发散了出来。
“潇然姐?”周茉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恍然回过神,“嗯?”
周茉带着八卦的笑容,“喏,看这边,有人找你~”
她转过头,看到程序组的小高有些局促地走了过来。
大约一个多月前,盛潇然就通过周茉这个消息通,逐渐释放了自己最近已经和男友分手的消息。
虽说面对程远时,这个“男朋友”的存在能让她多几分底气,但一直保持谎言状态实在太违背本性太难受了,她可不想一直被这个谎言绑架。
从那之后,就常常在茶水间遇到一个程序组的高个子男生。开始还觉得只是巧合,次数太多了之后,曾经最擅长制造“偶遇”的她也体会到了这里面的小心思,对这个年轻的技术宅自然多了一些关注。
那些小心翼翼却时间把握得刚刚好的偶遇,几句笨拙的搭讪,总让她心生感慨,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假期前,连姜颖洁和周茉也看出来了小高那拐弯抹角的试探,笑着调侃她桃花运不错,问她怎么考虑的。当时她沉默着思考了半天,最后回复了一句从网上看来的很潇洒的话: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我听同事说,你会打篮球?”小高凑近了,脸有些红,结巴地开口问道。
前两天在篮球场上和程远对话时,旁边还有围观的许多人,听到又传出去也不稀奇。她点了点头。
“待会儿散场了我们一起玩会儿?”看着他小心翼翼、青涩又认真的表情,她终是不忍拒绝。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些精心制造的偶遇,那些在开口前反复排练又临时忘词的瞬间。也许她从来都不擅长拒绝这样笨拙的勇气。
她笑回:“好啊,不过我体能不行,恐怕打不了多久。”
“没关系,什么时候累了就停。”
说话间,那边临时组队的小比赛已经分出了胜负,程远等六个人一起下了场。不一会儿,平台上陆续走得不剩几个人。
小高拿了篮球过来,潇然起身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好在公司氛围放松,没人穿什么正式服装,大家基本都是休闲运动的衣物,直接打起球来毫不违和。
盛潇然先试了试三步上篮。很久没碰球了,动作有些生涩,指尖拨出去的那一刻,掌心与皮革之间的触感却意外地熟悉。慢慢活动开了,越打越是兴奋。运动刺激的生物激素快感,遥远又熟悉,让人欲罢不能。
小高在旁边给她运球传球,一边夸她步伐不错,动作很标准。在篮球场上,他看起来自信多了。
她越打越是投入,心情舒爽,还叉腰向小高叫嚣道:“来突破吧,别看你个子高,以前在学校女篮队的时候,我可是以速度取胜的!”
可她忘了现在跟上大学时比,体能已经差得太多。在场内没跑几圈就吃力起来。起初只是一阵急促的气喘,像爬了几层楼梯后那种正常的反应。她用舌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太久没运动了而已。但接下来的几轮攻防,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没有像往常那样慢慢平复,反而像潮水一样,一波退去时并不彻底,下一波又涌得更高。
她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跑动,把更多的球权交给小高,自己只是站在原地接应。可即使这样,胸口那股闷胀感仍在持续加重——呼吸越来越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道里,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到达胸腔的一半,然后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
没过多久,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带上了轻微的哨音。那是气道在收窄时气流挤过狭窄缝隙的声音——住院那段时间她查过资料,知道这个症状的学名叫“喘息”。医生说,听到这个声音,就应该停下来立刻用药。
她看了一眼场边。周茉靠着栏杆和一个女生闲聊,旁边还有几个刚打完球正在喝水的男同事。
休闲时间,大家正玩的开心,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个吸药器,像什么话?好不容易打一场球,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吸药,自己都觉得矫情。
再说,哪里有那么多意外?她又不是第一次运动后气喘。以前也这样,休息一下就好。
她有意地减缓了跑动的速度,接过小高传来的球,原地拍了两下。
手指接触篮球表面的触感变得有些迟钝,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手套。视野边缘的景物开始晃动。她心中暗道不好,忙把球传给小高,想开口说“我歇一下”,嗓子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心跳越来越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拍打,却泵不出足够的氧气。胸口那根橡皮筋越缠越紧,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和水压搏斗。
世界开始褪色,像有人一下子把对比度调低了,所有颜色同时变得稀薄、灰暗。
不要啊!要是就这样晕倒在这里,那也太尴尬,太糗了吧?!她向前抓了一下,试图扶住前面的小高,却因视线模糊看不清楚真实的距离,手指穿过虚无的空气,抓空了。膝盖先软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朝一边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