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老相好成了病娇！》扶菱舟

43、恋鱼 “在蝉化山

　　如今，仙门在几处重要的城池设置了传送法阵，衡阳宗自不例外。

　　衡阳宗终年飘雪的后山，虽灵气充裕，却罕有人至。积雪能将人埋去半截，顾子衿取出柄铁剑，单手一转，铁剑直向前飞去，辟出一条冻土小路，坦然走了进去。

　　游弋背着阿婆，和阿兰一左一右走在顾子衿身旁。桃录跟在后面，刚行了几步，便冻得嘴唇乌紫，眉睫上霜。再一看去，原来师尊早早结出灵力屏障罩着他们！

　　他赶忙也结起屏障，身后的弟子们便有样学样，以灵力抵御极寒。

　　约莫一刻钟时间，远远便见小路尽头有方洞府，依山而建，黑瓦朱墙，另有雪松掩映，自成一派巍峨。

　　他们行至近前，那门轰隆隆自发开了，暖意扑面而来，游弋赶紧钻了进去。

　　说来奇怪，此处无烛，却有橘红色的光彩在石壁上流动，愈往深处，那光彩愈浓。

　　游弋看着石壁出神，顾子衿已领着弟子浩浩荡荡而过，他赶紧跟上去，走了十来步，眼前豁然一空，满壁满顶的流光，烧霞一样填满了洞中天地。众人好似从雪堆到了火堆，周身寒意立即被涤荡一空。

　　碍于顾子衿，小弟子们的惊呼变成了窃窃私语，又不住仰头打量这景儿。到此处才见，原来石壁上镶嵌着一种红色石头，密密麻麻没有尽头。

　　传送阵更是一整块硕大红石，其上镌刻阵法铭文，五根石柱顶天立地连接红石与石壁。顾子衿一指其中一根柱子，对众人道：“十人一组，向这根柱子灌输灵力。”

　　小弟子们便自行分了组，却没人先行。杜寒生便对顾子衿道：“掌门师兄，我先来吧。”

　　顾子衿微一颔首，杜寒生领着九人上了红石台。他们释放灵力，先充盈了法阵，随后一根柱子中腾起道白光，节节攀升，及至整根柱身大亮，恋鱼渡三字忽然从柱身打向他们，十人在这道白光中瞬间没了身影。

　　其后，弟子们同样灌输灵力，不一时，洞中人数寥寥。

　　游弋忽然在一组小弟子中看到一个身影，鲛绡几乎将他的脸全部遮住，独留下一只大眼睛露在外面，就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他忽然抬眼，对上了游弋的目光。

　　是百川。游弋没想到百川也在这次的队伍中，且实力大有提升。他正思索着，余光瞥见两个磨磨唧唧的人。

　　桃录拉着符山磨蹭着不肯走，见顾子衿和游弋上去了，这才急急跟上。

　　游弋把阿婆放下，扶住她，余光见阿兰有些发抖，便冲她一笑：“阿兰娘子，你若是害怕就挽着我的手吧！”

　　阿兰面色惶然，却朝游弋摇了下头，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婴儿。

　　桃录和符山根本不用灌输灵力，只一个眨眼的工夫，便觉天旋地转，一道刺眼强光打来，再睁开眼，才知道那是天上的日光。

　　还未及适应，耳边呼呼啦啦传来阵阵喧嚣。游弋连忙扶住阿兰和阿婆，这两人才不至于摔倒。几人站定了，好奇地四处打量。

　　原来他们正身在一处渡口，江面停泊大小船只，岸上是茶水吃食，更有轿子挑夫，出行士人，来来往往，正挤得热闹！

　　不远处，衡阳宗的弟子白衣飘飘，杜寒生领着他们，规整站在一处，像是熙攘的烟火里凿了块冰，惹得渡口行人不住打量。

　　几人走去与他们汇合，一众人向城中行去。

　　恋鱼渡本就是因蝉化山秘境发展起来的，故而这里的居民行商对修仙宗门是见怪不怪。蒸屉一开，烟雾缭绕，甚至有小贩向他们招揽生意。

　　他们行至客栈，刚要进去，迎面却走来一队人，同样的白衣长剑，形容肃穆，为首那人，莲花冠，拒霜剑，尤其一双眼瞳，金光熠熠，不正是顾子衿！

　　若不是顾子衿两鬓白发，而那人墨发高束，当真是无法辨认。可即便如此，游弋看着眼前两个顾子衿，还是一阵恍惚，好像有人把他的记忆一分为二，十五年前的顾子衿是一个人，十五年后的顾子衿又是一个人。这两人是不能碰面的，一旦相遇，便都成了飘荡的孤魂。

　　再往那人身后看去，竟然还有一副熟面孔，细长眼，高鼻梁，是个刻薄淡漠的长相，规规矩矩穿着一身衡阳宗的白色门服，不是云崖生是谁！

　　云崖生的身旁还有个国字脸，面相亲厚的衡阳弟子，一对长相相同的双生子正一左一右围着他说说笑笑。

　　这一行人完全无视了他们，一径走出客栈向一处行去。

　　桃录目瞪口呆，急中抓了符山一条胳膊，胆战心惊地问：“师、师尊，那人怎么跟您长得一模一样啊？”

　　杜寒生也问：“师兄，要不要跟上去？”

　　众人一齐紧张起来，就在这时，突兀地，有人“嘿”地笑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向游弋，他倒是一派轻松，冲顾子衿眨眨眼：“咱们这是入境了？”

　　顾子衿站在阶上，没应声，他看着远去的那群人，若有所思。

　　倒是杜寒生略一思量，向游弋问道：“你是说，进入蝉化山的选拔已经开始了？”

　　“当然了。”

　　游弋还没开口，一道陌生嗓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猛然回头看去，堆满箩筐的墙根下，爬出个穿蓝色圆领衫的人，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意犹未尽似的，也不睁眼，懒懒地说：“乾祝宫和御坤门昨天就到了，哎，这次秘境开放的名额少，先到先得嘛！”

　　这人一副文弱书生样，口气却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游弋问他：“你也是修士？”

　　他正了正头上的儒巾，这才睁开双眼，溜过众人，一叉手，笑嘻嘻做了个自我介绍：“在下琢青引。”

　　那双笑眼落在游弋身上时，忽然大放光彩，三步并两步地上前，他一把抓住游弋的手：“这位道友，咱们很有缘分呀！”

　　游弋一头雾水：“有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琢青引摇摇头，原地做了个向后转，自那一堆箩筐里拎出个竹笈，掏了两掏，从竹笈中拿出了个长长的蓝布招子，正中八个大字“铁口直断，神机妙算”！他把蓝布招子扛在肩上，冲游弋深深一笑：“看在咱们有缘的份上，我只收你十文钱，怎么样？”

　　游弋：……

　　无视了这人，游弋直接转过身，对顾子衿道：“咱们快走吧，现在还能赶上刚才那群人。”

　　顾子衿一点头，便先将阿兰和阿婆安置在客栈里，领着小弟子便朝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琢青引还不死心地跟着他们，苍蝇一样在游弋耳边嗡嗡叫：“哎哎哎，道友，别走啊！价钱好商量，这样吧，五文行不行？三文？别走那么快呀，一文钱也行啊……”

　　“滚啊！别逼我揍你！”游弋忍无可忍，索性转过身，摆出一副凶恶面孔，揎拳捋袖朝琢青引走去。

　　果然，这江湖骗子一吓就跑，边跑边叫：“我看你乌云盖顶，是大凶之兆！你再想找我占卜可不是这个价了啊……！”

　　游弋抬头看了看天，没见到什么乌云，赶走了琢青引，他走回顾子衿身边，却觉得顾子衿越走越慢，正纳闷，迎面走来两个负剑的散修，正嘁嘁喳喳地说话。行到那两人身旁时，顾子衿又刻意放慢了脚步。

　　游弋便也留心那两人。

　　听得一人八卦道：“诶，听说了没，去年玉龙关那个，那个人也来了！”

　　另一人哼道：“恋鱼渡传遍了，他是夜夜都宿在闲花舫的！这回是袭风城出面给他下的帖子，说到底还是琴骨的面子大！”

　　只听了这两句，游弋便皱了眉，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又无法确定，就只是忐忑。

　　忐忑了没一会儿，走到了风月桥。风月桥建得宽敞，即使两侧有摆摊的小贩，也能容得下两顶宽轿并行而过。桥并不是很长，就算不过桥，也能看见对岸的湖面上停着一艘巨大的画舫，足有六七层之高，简直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小楼。

　　走上了桥，他的心彻底跌进了谷底。情急之下，游弋一把拉住顾子衿的手。

　　顾子衿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问：“怎么了？”

　　“那个……”游弋抓耳挠腮，忽然指着一个卖泥偶的摊贩，他满脸惊喜地说：“你看，这个小人儿像不像你？”

　　顾子衿果然停下脚步，去看游弋手里那个双颊带笑的泥偶童子，他细细端详了一阵才道：“是有点。”

　　小贩见他们衣着不俗，便自来熟地拿起另一个泥偶童女向游弋道：“这是个压被角的小玩意儿，咱们这叫土宜像的，别看这是个土捏的，据说有人把这土宜像带在身边，它还会通灵呐！”

　　越是靠近幻境中心，幻境捏造的人和物就会更加真实。这小贩都已经是真实可感的了，说明他们寻对了方向。

　　见小贩满脸神秘，游弋来了兴趣：“通灵？怎么通灵？”

　　小贩更加来劲：“曾经有个怀才不遇的书生，每日只能对着这压被泥偶吐诉心肠，泥偶被书生真情所感，一日夜里竟化作人身与之相会！您看我这泥偶雕刻的工夫，这要是化作人身，不得比那闲花舫的千尺雪还要美上十倍？

　　游弋把那泥偶左右翻看，最后笑道：“千尺雪是美，可是……”

　　话音不落，他把眼向顾子衿一瞟，那小贩立刻心领神会：“仙长您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给您刻出来，保管您见了跟见真人似的，日日夜夜都看见！”

　　游弋拉过小贩，叽叽咕咕好一番密谋。小贩边听游弋说话，又时不时看一眼顾子衿，最后，那小贩说：“好嘞好嘞，明日您来这里取就是了。”

　　游弋付了铜板，连带顾子衿手中那个泥偶一起拿上，转身就要走，脑后突然袭来一道劲风，伴着道破空声，当即，游弋抓了小贩的衣领迅速躲开！

　　前后脚的工夫，一个人从天而降般，重重砸上桥栏杆，又摔落在地，破麻袋样滚了两圈，他仰面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眼下拇指粗的一道血痕，横贯全脸，极为骇人！

　　原本站在风月桥的人们，顿时躲得躲，藏得藏，空出好大一块地方，独剩桥正中一辆红纱飘飘的马车，车内坐着个红衣女子，秀鼻樱唇，红妆艳丽，简直令人目眩神夺！

　　看见女子面容，游弋一愣：“原来是雁绯衣。”他随口问道：“当年在闲花坊，我见过她一面，后来却听说她被关了禁闭没去蝉化山？”

　　顾子衿双眼扫过躺倒在地的人，淡淡道：“她的确没进蝉化山。因为在蝉化山开启前，她杀了一个凡人。”

　　雁绯衣持鞭挑开车幔，她那含了秋水般的双眸轻轻一眨，吐露的话语却是凶恶至极：“下次再敢掀我车幔，抽得就不是你的脸了！”

　　她把狠话一撂，也不管被她抽得晕死过去的人能不能听到，驾驭灵驹，扬长而去。

　　众人等她彻底没了踪影，这才渐渐围上来。

　　地上那人，虽然脸上挨了一记鞭子，却还不至于毁容，立时便有人认了出来：“诶，这不是榆木巷的柳生吗？”

　　“是他！有什么想不开的竟敢去招惹修士！”

　　有几人许是与这柳生熟识，便找来一辆板车，招呼着要将柳生送回家去。正七手八脚要去搬他，不知谁碰到了他哪里，柳生竟迷迷糊糊挣扎起来。

　　他那眼还没睁开，就在胸前摸索拍打，拍得他一激灵，回魂般坐起来，他走兽一样在地上乱找，口中喃喃：“神女、神女……”

　　要去搬他的几人，见他这副痴傻疯状，连忙撒手后退。他们一退，顿时显出了柳生身下的一片狼藉。

　　他落在地上时正巧砸了那泥偶小贩的摊位，把一众土宜像砸了个七零八碎。而柳生和他的“神女”好似五感连通，他立刻就从一地碎泥里找出两块，双手颤巍巍一拼，柳生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法，简直像个死了老婆的鳏夫。

　　游弋没兴趣看柳生嚎啕，便跟上顾子衿，问他：“雁绯衣杀了凡人？难道就是这个柳生？”

　　顾子衿脚步不停，反问道：“怎么？你现在要回去救下那个柳生，好帮雁绯衣免于拘禁？”

　　“这叫什么话，这里可是幻境，我就算救了那柳生，也改变不了十五年前的事啊！”

　　游弋单只是解释，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果然，顾子衿脚步一停，瞪了过来：“你知道就好。”

　　游弋知道，自他重生以后，顾子衿在某些方面，就莫名其妙地小心眼。比如现在，你越是顺着他的话解释，他越是来劲儿，这种有陷阱的问题，当然是赶快撇清关系，越远越好！

　　他打了一番腹稿，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桃录一声大叫：“阿七！你快看，那个人和你一模一样！诶，师尊的幻身也在！”

　　多亏桃录一声惊叫，他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走过了风月桥，站在闲花舫前。

　　虽然他们进入幻境时是早晨，前后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此时天色却已是金乌西坠，太阳缓缓地往下沉，沉出了十里赤波。

　　游弋一抬眼，还没瞧见自己，先看到了站在岸边的“顾子衿”。

　　那个年轻的“顾子衿”正微微仰起脸，冷冰冰望着闲花舫二楼的一扇窗。

　　游弋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到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