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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闲花 “也就是… ...

  •   闲花坊各处皆装饰着五彩缎子、花球,现在还不到有月色的时候,即便有人在岸头徘徊,舫门却依旧紧闭着。

      故而,二楼那个凭栏饮酒的男人,竟是格外的引人注目,花团锦簇,他置身其中,和这天这水这楼,一齐成就了幅霞映澄塘的景儿。

      天下之看灯者,看灯灯外;看烟火者,看烟火烟火外。*年轻的白衣剑修没有出声,清冷着一张脸,全成了个看景的人,置身事外。

      恍然吹来一阵风,景中人竟忽然偏过头,和岸上的白衣修士来了个四目相对。

      顾子衿在一群白衣弟子之间,游弋还是一眼就叼住了他。直接无视了他凛然的神情,好像在衡阳宗把顾子衿给耍了一通,还偷走了人家玉佩的那个人不是他游弋。他跟看见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的欢喜,冲顾子衿笑着一挥手。

      顾子衿见他看过来,全没有回应的意思,八风不动,依旧笔直站着。

      许是见他不理自己,游弋走回了舫内。顾子衿微微垂眼,看也不看了。

      冷不防,一个东西突然砸在他肩上,习惯使然,顾子衿一把将其抓住。低头一看,温香扑面,是一株开透了的红芍药,花茎绑着方紫色丝绢。

      游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栏杆边,见顾子衿看过来,他扬声道:“道长,你额头都冒汗了,擦擦汗吧!”

      顾子衿把那芍药丝绢紧紧攥在手里,皱成了一团,他一贯平静的面容都横眉立目起来,简直是教游弋给当众调戏了。

      更可恨,还有那被色迷了心窍之人,对他说:“这位道友,你若是不想要这手帕,能不能卖给我啊?”

      顾子衿愠的面赤,他冷笑道:“好啊。”

      说着,他把芍药往空中一抛,那讨要的修士正高举双手要接,剑光一闪,谁也没看清他手中长剑什么时候出的鞘,芍药和丝绢已碎成了渣!

      他仰脸朝游弋瞪了一眼,游弋不恼,反倒是他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片哄笑声,游弋便转身走了进去。

      恰值月上十分,闲花坊灯火乍明,乐声大作,随着一阵鼓声,舱门骤开,从中飞出红绡,与湖岸相接。在外徘徊的人早就争先恐后地爬上红绡,直往那香雾烟光里挤。

      修士们各有其道,他们乘着法器,眨眼间就越过了红绡上拥挤的人们。

      *

      见岸边那个年轻的顾子衿领着弟子进了闲花坊,游弋忍不住道:“哎,你那时候,还真是凶啊!我好心好意送你帕子擦汗,结果被你撕了个稀巴烂!”

      “好心好意?”顾子衿一笑,对小弟子们道:“寒生,你们从正门进。”

      发号施令完,他把脸一转,自袖中拿出两条月白流光的鲛绡,手一扬,罩了游弋满头满脸,缠得他当场转了个圈!随后,他自己也覆上鲛绡,只露出一双眼睛,拎起游弋后领子,御剑直奔闲花坊二楼而去!

      眨眼的工夫,两人就落到了二楼栏杆旁的飞檐上,听得那房间里传出道女声,三分嗔怪七分笑意:“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花不要随便乱抛,你和人家很熟吗?”

      有人重重落了坐,吊儿郎当地说:“你不知道,那衡阳宗的道长,脸红起来可有意思呢!”

      飞檐上,顾子衿凑到游弋耳边,咬字极轻地问:“好心好意?”

      他凑得太近,呵出的热意熏红了游弋半边耳朵,游弋忙对顾子衿嘘声,掀开一点瓦片,指了指下面。

      这屋中并不止一两人,男男女女皆有说有笑,只有正中鲛绡覆面的白衣女子一开口,那些说笑声便轻了,都悄悄留意那女子说话。

      如今听得什么衡阳,便有人问道:“原来道友在衡阳宗也有旧相识啊,不知是哪位,待开了宴可要帮我们好好引荐引荐!”

      “游弋”仰头饮下一杯酒,“哦,就是衡阳宗那个大弟子,金色眼睛那个。”

      屋内死水一样沉寂了。好一会儿,那要引荐的人讥笑道:“原来是那位,道友莫不是在逗我玩,顾子衿这个人太冷,道友若和他交好可要小心,挨得太近可别被他冻伤了!”

      这人表面放低姿态,实则将人一通贬损,惹得屋内众人哄然大笑。

      有人帮腔道:“贤兄这话不假,那顾子衿一看就是个六亲不认之人,虽然天生神台,可衡阳宗交到这种人手中,怕是要完!”

      那个促狭修士听了,更添谈兴:“什么天生神台,我倒觉得琴骨袭风城更像正道领袖,那顾子衿虽然是衡阳首席,可因他师尊的缘故,他们衡阳的弟子也没有与之私交深厚之人,我实在是不敢高攀!”

      此言又是得来一阵附和,他们笑得正欢,突然横插进一道响亮大笑,众人便都止了笑,齐齐看去,那促狭修士不解地问:“道友,我的话这么令你愉悦吗?”

      “游弋”笑了好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别见怪。我是很久没碰上像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自知之明?”

      “对啊!你说你高攀不起,我也这样觉得。他那样一尘不染的人,碰上你,不就像白雪沾上了烂泥,剥壳鸡蛋掉进了土堆,牡丹和大蒜长在了一起。不配,实在不配。”

      “你……!”这促狭修士显然是口舌太损,脸皮太薄,登时涨红了脸,气道:“你把那顾子衿说的这样好,可你又不是衡阳宗弟子,能认识那顾子衿几分?!”

      “不多,”他斜倚在凭几上,穿了身红色圆领袍,衣襟半敞,这时便伸出手,往襟口里一探,勾出块温润白玉,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也就是……送个玉佩的关系吧!”

      自那玉佩亮相,众人目光皆停在上面。即便不知这是衡阳宗之物,也能一眼看出是个好东西,见过顾子衿之人更不用说,仿佛“游弋”拿玉佩的动作都变慢了,简直清晰到能看见玉佩下的流苏在他衣襟上小小一缠。

      原先为首调侃顾子衿那人,此时真是哑了口,重重一哼,他愤然离席,走之前还不忘向位居正中的白衣女子抱拳。

      他一走,原先附和之人也坐不住,跟着告辞而出。不一时,屋中就剩下白衣女子和“游弋”。

      白衣女子扶额道:“你就不能消停一会。”

      “游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又把你的客人给赶跑啦!”

      “等着吧,不出一刻,你和那衡阳首席的谣言就会传遍闲花舫。”

      游弋毫不在意:“这有什么!”

      她捏了捏眉心忽然向“游弋”手中玉佩一扬下巴,“那个,真有那么好?”

      “游弋”丢开小银杯,对着酒壶饮了一大口,才意犹未尽地说:“好,好得很!”

      白衣女子来了兴致,问他:“哪里好?”

      拇指在白玉上搓了两把,游弋眉毛一挑:“……长得好。”

      “天天没个正形。”白衣女子嗔他一句,便也起了身:“别喝了,赛宝会要开始了,你还不走?”

      “游弋”挥了挥手,显然要耍无赖。

      白衣女子笑道:“那我找袭风城来请你,我看你是挺喜欢和他说话的!”

      此言一出,“游弋”果然不喝了,“别别别,你要是把他招来,您这闲花舫我是不敢再待了……”

      说着,他就被白衣女子给拽了出去。

      他们刚走,顾子衿和游弋便跳进屋来。游弋捉起银酒壶,掀盖闻了闻。黑眼珠一转,他拿了只干净杯子,斟了满满一杯,几要溢出,回身冲顾子衿一扬,他坏心道:“醉流霞,来一杯?我不告诉别人。”

      果然,顾子衿撇了眼酒杯,无甚反应。游弋逗了他一下,便喜洋洋转过手要自己饮了。

      谁知,那酒杯刚沾到唇边,手腕就被一把抓住,硬生生转了道。顾子衿扯着他的手,一气饮干。

      覆面的鲛绡被他小小拉开,单露出一张神清骨秀的脸,长眉凤眼,简直像尊披纱的观音,有慈悲像。

      酒杯滑脱了手,游弋呆呆问他:“怎、怎么样?”

      顾子衿抓着他没放手,将鲛绡重新带好,微低了头,一手握拳抵在唇边,眼尾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丝红晕,不胜酒力般,他说:“的确醉人。”

      醉流霞不是烈酒,后劲却极大,顾子衿是个不饮酒的,游弋便隐隐有些懊悔不该逗他。感觉顾子衿抓着他的手微微用了力,游弋忙问:“要不你在这休息一会儿?”

      顾子衿摆手:“不用,这样就行。”

      说着,他有些迟缓地向外走,游弋任他抓着,两人紧挨着出去。

      此地仙凡不禁,各凭本事进入。修士御空,巨贾豪掷,身无所长的凡人,只要特定时间内爬过舫门红绡,皆可入得其中。

      闲花坊有四层,虽然顶层并不向外人开放,但其下三层格外轩敞堂皇,并不至拥挤,每个进入闲花坊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游弋和顾子衿刚出了房间,迎面碰上两个边走边吵嚷的人。

      定睛一看,竟是桃录和琢青引。

      桃录走得一步三挪,琢青引烂泥一样抱着他一条腿,一把鼻涕一把泪,被桃录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前走。

      他两人看见了桃录,桃录也看见了他们。直如见到了救星,双眼放光,张嘴告状:“师尊救我!我好心救他,竟被这无赖给纠缠上了!”

      不待游顾说话,琢青引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差一点就掉到那湖里了!小道友,小生实在是弱不禁风,就让我跟着你吧!!”

      他哇哇咧咧简直让人没眼看,桃录正死命拔自己的腿,听得顾子衿问:“其他人呢?”

      桃录这才想起正事,忙回道:“他们都上三楼去了。”

      从栏杆探出脑袋往外看,桃录一指头指出了三楼人群中的白衣弟子。

      几人便都凑到栏杆处,正是此时,闲花舫三千烛火尽灭,正推杯换盏的郎君美姬酒水洒落一地,狼藉声顿起,不一时,皆窸窸窣窣围向栏杆。

      高台客倚栏四顾,豪饮者落盏停箸,投壶倒地,锦屏无光。

      倏而,一簇火焰拔地冲霄,穿过层层台阁,倒插在房顶屋梁。众宾客的目光皆追随那火焰而去。

      满室黑暗里那一团火光格外明亮,众人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支羽箭,那簇焰火反沿着羽箭向下燃去,直烧到羽箭尾端,劈啪一炸,有各色灵力化作实体,飞花一样飘然而落。

      一刹那,屋梁处洒落一道光,正照在舞台正中一架盘鼓之上。

      众人追光而眺,只见一闭目休憩的红衣舞姬,手抱琵琶,一腿盘起,单脚立于盘鼓之上,仿若天外飞仙。

      这闲花舫从没有如此寂静的时刻。

      不知在多少双眼睛的注视下,红衣舞姬指尖一扫琵琶弦,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弦音袅袅,那琵琶竟像是哑了一般,半丝声音也不可闻!

      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立马变成了瞠目圆瞪。红衣舞姬派头如此之惊艳,即便是乱弹一气,只要还算过得去,满楼的叫好立刻脱口而出,掌声雷动。

      如今,只是败兴而归。

      正当看客们转身欲去时,

      “咚!”

      朦胧一声闷响,炸进在场众人的脑中。若是不知这闲花舫无根建于水中央,恐怕所有人皆以为那是天摇地晃之兆!

      忽而,不知何处有一人高声奋然道:“是、是鼓声!”

      众人立刻向下望去,可惜四围皆是一片暗淡,又不自觉看向那红衣舞姬。

      红衣舞姬好似壁画中人,依旧是方才的姿态,乌云堆的发笼于朱红面纱之下,未有半分动摇。

      她闭着双眼,手一扬,扫过琵琶弦。

      丝弦一荡,竟飘出一朵红艳艳的海棠花!

      在场之人屏息凝神,目送海棠飘动,“咚”地一声,打在一面建鼓正中。

      人们的视线追随着海棠花,只见海棠花“咚咚咚!”一连敲响了数面建鼓。这鼓声一声盖过一声得响亮,令人情不自禁心潮澎湃起来!尤其那海棠所过之处,将所有建鼓一一点亮。

      此时,这围绕舞台而成的鼓阵真正的跃入所有人眼中!

      不禁有人拍手叫好!

      尤其有道声音,格外的响,还以双手拍栏,惹得附近耳力好的人朝那处望去。

      游弋探头去看,就见四楼一处小阁打起垂帘,一个青衫胖子,双手撑着栏杆,探出半个肥硕身体,双目贪婪盯着台上舞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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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现生原因只能周更了,大概十月份完结! 下本绝对要全文存稿!求收藏! 《故迟留》枭雄攻x谋臣受 《紫绶狂花》痞帅将军受x美人佞臣攻 最近看近代史会想开本民国文,《依青》相爱相杀二人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