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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天里   吴谁冷 ...

  •   吴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向外面大喊一声,“谁!”

      “吴老师,我是严琴。”门外的严琴怕她害怕又加了一句,“我顺路来给你送点吃的,就我一个人,你别怕。”

      这话说出来有点雪上加霜的意味,吴谁内心更害怕了,加上之前看过的那些新闻,更是已经在脑补自己遇害的一百个画面了。

      想是这么想,吴谁还是起身开了门。初来乍到的,要是真遇到坏人跑也跑不掉不如直面问题,说不定还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严琴倒真的只是好心来送饭的,送完客套了两句让她晚上锁好门之类的就走了。

      第二天到教室的时候班上还一个人都没有,吴谁正准备四处看看,角落里忽然冒出一个脑袋,“吴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吴谁刚想反问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上课就看到他身上盖着个破麻袋,不由得奇怪,“你昨天晚上是在教室里睡的?”

      小男孩点点头,“昨天我爹又喝多了把我关在外面,我就只好来教室睡了。”

      这时候一个女孩冲进教室,“丁阿祥你是不是又被你爹打了?”

      两个小孩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女孩才想起来跟吴谁打招呼,“吴老师,我是丁珠。你吃饭了吗?”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吴谁这才知道原来丁阿祥的爹是个瘸子,几年前妈妈跟人跑了,从那之后他爹就从每天打他妈变成了每天打他。

      丁珠妈妈死得早,爸爸又常年在县城打工,只有过年才回家一趟,现在跟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

      两个没妈的孩子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在班上都只有对方一个好朋友。

      学校学生不多,一年级到六年级分成了两个班。一到三年级一个班,剩下的十几个学生一个班。

      分给吴谁的课程有语文,历史和音乐。第一堂课刚好就是给两个孩子在的高年级班级上语文。

      因为和两个孩子多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吴谁在上课时多了一丝自信,加上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倒是像模像样。总不至于误人子弟。

      到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音乐课,吴谁为了让孩子们更开心点,干脆带着他们到了河边的柳树林。

      她选择了教孩子们《春天里》这首歌。这首歌和她冥冥中有着无法言说的羁绊,所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孩子们都还太小不太能理解歌词的意思。不过小孩子唱歌最重要的是开心,那些追思与怀到了想该明白的年纪自然会懂。

      让吴谁惊喜的是,她唱第二遍的时候丁阿祥突然吹起了口琴,和她的歌声完美融合在一起。

      下课后她留在丁阿祥,问他,“你以后想不想做一个歌唱家?可以给大家唱好多好听的歌的那种?”

      丁阿祥摇摇头,“我只想赶快长大了可以帮我爹放牛。”

      “为什么想帮你爹放牛?”

      “放牛可以养小牛,小牛长大了卖掉就可以娶媳妇了。”

      “那娶媳妇以后呢?”

      “生娃养大放牛去。“

      吴谁又和丁阿祥聊了好久,试图让他认识到做歌唱家比放牛能赚更多的钱见更大的世界。

      可丁阿祥又说,“丁珠的阿婆说等她十六岁就要把她嫁到隔壁村,我想把牛养大,卖钱娶她。”

      吴谁沉默了一瞬,她作为大学生支教老师只会在这里呆一年,她给不了丁阿祥什么承诺。

      他们的未来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深入干预的。

      更何况理想和人生又不分三六九等,丁阿祥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年纪就有这样的担当已经实属不易。

      有天赋和要不要做并没有必然的关系,吴谁可惜了一瞬继而又归于坦然。

      山里大多数人家没有电视,所以也就保留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返璞归真的这些日子吴谁越来越适应大学生支教老师这个身份,以至于一晃两个月过去到了放暑假可以回家的时候吴谁并没有急着走。

      一方面是因为在记忆中这个身体的父母感情不和,回家就要面临双方不断的争吵拉扯,吵到最后两个人会一起过来数落她。而原身宁愿孤身一人也要来深山支教大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吴谁希望可以尽可能减少离开当前舒适圈,以避免天灾人祸。

      但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吴谁还是向老天奶投了降。

      已经两晚上被频频热醒,才刚过了小暑就热成这样,为了不被热死吴谁干脆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不远处突然隐隐约约传来哭泣声,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把吴谁锻炼成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于是她想都没想抄着严琴借她防身的锄头就冲了出去。

      “何方妖孽胆敢公然造次!”

      树下的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惊叫出声紧接着一个不稳崴到了脚踝。

      这时吴谁已经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严老师,你怎么会这个点一个人在这里哭?”

      严琴听到这话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吴谁,快走!”

      吴谁扶着严琴回了自己宿舍,在上药的过程中严琴和她说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当年来支教的一共有三个老师,一个是严琴,一个是严琴的同班同学赵子晴,还有一个是严琴当时的男朋友郑邵州。

      严琴和郑邵州情投意合又志向一致,两个人怀着满腔热忱来到丁家村希望能和想象中一样不仅给这里的学生教育启迪,还可以给这里的村民灌输读书的意义,甚至是尽己所能帮助村民脱贫。

      他们是在春天来到这里的,桃花漫山翩然流水滔滔,眼中之景到了心里便自动成诗。

      那个时候电话还不算普及,严琴在信里这样写道:“妈妈,我想我是一个幸运的人。我可以从春天开始了解这座山,以后无论炎热也好冰雪也好都没办法打败我了。我会好好度过每一天,直到下一年桃花流水的时候。

      “春天的桃花开在山上,山上的桃花开在我心里,不只是春天。”

      她想过留在丁家村,但前提是和郑邵州一起。

      “可这里是个坟地。”

      最先被丁俊伟盯上的其实是赵子晴,她经常形单影只,也不爱和村里人打交道。在这个地方她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那时候丁俊伟老婆正大着肚子,寒冬腊月的天气势汹汹地要来学校“捉奸”,据说是经过河边时滑了一跤,一尸两命。

      “被发现的时候血流得遍地都是村里人都说是造孽,人死在一棵桃花树下,开春的时候树上的桃花红得很妖,那两年大家都躲着那颗树走。”

      刚出事那两天丁俊伟还装模作样难过了几天,天天拿着酒瓶买醉。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在犯事的时候有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那时候学生在准备期末考,老师更是忙得不行。在此之前赵子晴因为丁俊伟的暗中纠缠又怕又气,寻求过严琴和郑邵州的帮助。

      但三个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形影不离,晚上严琴两人在睡梦中听到声响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天刚好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我们本来打算第二天给学生们发完试卷布置完寒假作业就一起回老家的。”

      就在吴谁住的隔壁宿舍,在那天晚上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赵子晴怨恨起一直以来都把支教当梦想的自己。

      怨恨信中批评教育她心思多不让她提前返校的导员,怨恨明里暗里骂她取笑她的那些村民,怨恨包庇纵容的的校长,最恨的是人面兽心的丁俊伟。

      “妈妈,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好想杀了他,可是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丢人。我也不想让你们失去我,可是我做不到。

      “妈妈,从小到大,我最爱的人是你。你不要伤心,替我好好活着。”

      这封信是严琴帮她寄出去的。

      和信一起寄出去的,还有赵子晴最后一丝求生欲。

      她一个人悄悄地在一个月光很亮的夜晚沉入水中,不见天日。

      在桃花还没开的时候,在春天还没来的时候。

      在她以为生命再也没有晴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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