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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天里 夕阳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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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隐匿于无边夜色之中,随之而来的是不间断响起的巴掌声和阵阵驱蚊水的浓烈浪潮。
当夕阳彻底沦陷的那一刻,草坪上的灯光一瞬间由灭转暗再转亮。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同步了,继而是铺天盖地的呼喊,“睡睡!睡睡!睡睡……”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吴谁抱着吉他从后台走出来,台下的观众也忍不住跟着轻轻唱起来。
这是一首很经典耐听的老歌,也是对于吴谁和乐迷们意义最重大的一首歌,正是这首歌把当时的小透明吴谁一夜之间冲上顶流。
那时候还是十八线开外的吴谁作为原创唱作人出道数年虽已经拥有一批忠实的乐迷,但是依旧没有真正进入大众视野。
恰在那时有一个音乐节目出于经费原因看中了吴谁。
原本乐迷们以为吴谁终于要开始发光发热的时候,节目组导演宣布了一个不合理的规则“所有原创唱作人不得演唱自己的歌,而没有原创歌曲的音乐人则必须演唱自己原创歌曲”。
一时间节目组人人喊打,黑稿不断,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免费流量。
而吴谁本来就是节目组拉来垫背的小透明,自然参加了没两期就走到了被淘汰的地步。
淘汰歌手有一次返场演唱机会,乐迷们纷纷在微博留言希望吴谁可以唱新出的歌曲《马上有彩虹》。这首歌无论是歌词还是意境都很适合在这个场合,标题更是乐迷对那时候吴谁真挚的祝愿。
可返场的时候,吴谁没要乐队没要舞美,只是单枪匹马一把旧木吉他静静地坐在舞台中央唱了这一首《春天里》。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发……”
纯粹的少年嗓音一下子把现场观众拉回了各自的回忆,仿佛置身当年的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离去/请把我埋在/在这春天里……”
少年时代总是浮想联翩,连死亡都是美好可以自我选择的。就像是总会有人想象过海葬,死后化作浪花随风翩然追逐远山;还有人想象过要变成一棵树,不是美艳动人的花树不是为人奉献的果树而是不败的常青树。
“如果以后变成一棵树,那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永远的春天!”十四岁的吴谁总喜欢说永远,可她没想到十四年的时光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大半。
二十六岁的吴谁站在台上再次演唱这首《春天里》的时候刚好是暮春。
彼时她过往原创歌曲被早已火遍大江南北,其人被称为少年天才。
不少乐评人都说“只要灵气保持住,作品源源不断地创作出来,吴谁很有可能成为乐坛下一个标杆常青树”。
就在吴谁唱到最后一句歌词的时候她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现场乐迷瞬间乱作一团。
迷迷糊糊中似乎从天边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吴谁正想要挣扎着起身侧耳去听的时候意识已经彻底消失。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吴谁正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大巴车上,车厢里除了她都是些进城赶集回来的大妈大爷。
他们去赶集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卖东西,是以众人都是两手空空只有吴谁大包小包的行李格外引人注目。
原本当地人去集上卖东西都是舍不得坐车的,前几年政府帮扶政策下来以后搞了这个城际公交往返几十里路只要一块钱就能一路坐到家,省时省力价格还实惠群众根本没有不坐的道理。
是以每每发车必爆满,往往超载也没办法。
有常坐这车的人就知道每年这时候都会有年轻人乘这车到村里去,村干部管他们叫“支教教师”。
跟见到这些人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村干部不同,他们是看不起这些年轻人的,尤其讨厌那种压着孩子学习不放他们回家干农活的所谓的老师。
生在大山里就一辈子是山里人的命,读书有什么用,村里出山读书的人不是再也不回来就是回来后都变得脑子不正常。可见读书害人。
这些人虽然心里都瞧不起吴谁,但眼睛都忍不住贪婪地盯着她熟睡的面孔。
多水灵的女娃儿,要是能把她留在山里那该多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冒出这念头来。有个老头想着想着甚至想得浑身打起哆嗦来,黝黑的脸上透出一丝猥琐的红。
吴谁好像在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告诉她她本身的寿命只剩最后五分钟。如果她可以在异世界活到寿终正寝就可以逆天改命。
“如果半路死了呢?”
“那就再换个异世界,除非你连着一百个异世界都活不到寿终正寝。正常来说只要活下去的欲望足够强烈都是可以逆天改命的。”
还没等吴谁再说些什么,梦境便渐渐消散。她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刚好直直对上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吴谁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怀揣一腔热血和抱负只身赴深山支教的大三学生。
虽然已经到了法治社会,但吴谁始终还是觉得拐了十八弯的大山里是有些恐怖氛围在的。
小时候她也曾经幻想过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可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师渐渐地不再那么好当,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这个世界倒是可以让她梦想成真了。
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全。
大巴车又颠簸了足足两个小时之后才终于在丁家村停下,司机中气十足的一嗓子让整辆车都跟着抖了一抖,再次进入梦乡的吴谁被吓得直接一个激灵弹跳起身。
车外是村长和小学校长打头阵,后面交错站着其他村干部和老师学生。
吴谁刚灰头土脸地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学生们直接嗷叽一声七嘴八舌地唱起了欢迎曲“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丁家村的学校里……”
“这里有黑板呀这里有粉笔,还有那美丽的吴老师……”
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换做是以前的吴谁保准这会已经憋红了脸一肚子话想说说不出来了,但是当过几年顶流的吴谁这会已经可以从容应对这种场面,挨个打招呼了。
甚至在一个女孩子夸她漂亮的时候差点职业病发作冲上去贴贴。
一行人浩浩荡荡把吴谁安顿在了学校宿舍,宿舍很破但胜在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一张遮光极好的窗帘外床前还有一副床帘,这让吴谁十分满意。
随后吴谁又跟着校长大致了解了一下学校的具体情况,学校除了校长就只有一个长期的老师,那老师是十来年前来丁家村支教的老师后来就在这嫁人生子了。
刚刚学生唱的歌也是她为了欢迎吴谁特地改编的。
吴谁站在窗户外看着严琴在教室里满怀激情地讲着课,忍不住问校长,“那你们学校就她一个老师,是不是待遇方面会好一点?”
校长略显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这个嘛,说来话长……”
严琴刚到丁家村的时候又高又瘦,瓜子脸麻花辫,一双杏仁眼水汪汪的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
那个时候丁俊伟还还不是校长,刚刚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的丁俊伟在课堂上有气无力地讲着课,忽而余光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站在窗边一下子就怔住了。
直到在班长提醒下才反应过来的丁俊伟继续讲着课,只是心思飘得更远了。
后来村里人就经常看到丁俊伟时刻围在严琴身边,再后来丁俊伟的父亲当时的校长因为在课堂上突发脑梗抢救不及时去世,丁俊伟顺应民意成为新一任校长之后更是屡屡借着职务之便亲近严琴。
那时候严琴还只是一个没有过感情经历的大学生,根本抵挡不住丁俊伟的温柔体贴和花言巧语。
后来加上一些意外两个人便顺理成章走到一起了。
丁俊伟话说到这里便闭口不谈,吴谁也就识趣不再追问。
入夜,一切收拾妥当的吴谁躺在床上想到丁俊伟的话又想到今天看到的严琴的模样不禁感慨婚姻真是女人的坟墓。
恰在此时,有人敲响了宿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