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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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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半个小时收拾好这些衣服,好在衣帽间够大,完全放得下。
已经快8点了,林安平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准备回公司上班。
真惨,当他面无表情的从橱柜里拿出一碗即食粥,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是这样想的。少见的生出荒谬之感,人生如梦这样的慨叹很适合青少年装*,但如果你昨晚在京城陪别人豪车接送又是开香槟又是顶楼露天泳池的,纸醉金迷到凌晨3点,然后8点半就到1000公里外的云绮当社畜,有这种感觉也情有可原。
幸好他这几星期都睡得不错,通宵一晚也不会整个人死死的。
幻方科技大厦在科韵路404号,玻璃幕墙反射着云绮的阴天,像一块巨大的灰度代码板。
电梯里人脸识别系统“滴”了一声,屏幕显示:「P6林安平,病假结束,欢迎回归」。
前台小姐姐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路过工位时行政小妹抬头看了眼:“林哥回来啦?病假条补交一下哈,HR说系统里还差三天。”
他的工位上显示器边缘贴满便签,键盘底下还压着三个月前的需求文档。江雪然几个月前说他这里采光好,放了盆多肉。林安平通常图方便直接往上面浇枸杞红枣茶,这回请假三个多星期没回来,他疑惑的发现它的状态看上去反而更好了,肥厚叶片在显示器蓝光里泛着诡异的蜡质,比他还精神。
技术经理见到他照例关心了两句,没问他请假的事,但对于积压的工作…林安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安平回来了?正好,模型最近AB测试CTR掉得厉害,你帮忙看看。”
林安平:“好。”
他发现特征工程里有人把“用户停留时长”直接除以1000,实际原始数据是毫秒。
更无语的是,夜间训练任务被运维误杀了,连续三天没完整跑完。
林安平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犯这种简单到离谱的错误,明明他才是走后门进来的那个。
他在GitLab上提交注释:
@吴意特征处理文档没写单位,建议补充。
@测试组训练中断没报警?
吴意滑椅子过来,递给他一罐无糖可乐:“文档我补了,不过原始数据接口是江雪然调的。”
林安平谢绝了吴意的可乐,他认为无糖的可乐没有灵魂。然后眼睁睁看吴意淡定的将那瓶可乐灌到黑色掉漆的保温杯里。
林安平说:“没事,我改个参数就行…吴哥,新加坡项目你参与吗?”
对方扫了眼他屏幕,直言不讳:“嗯,经理说让我去。还有你这loss曲线还不如我实习生写的。”
“那个麻省理工来的高材生?”林安平没太在意:“我这已经不错了,你不如去看看小刘写的吧。”
吴意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他能把我气心肌梗塞。”
吴意是p7算法专家,只比林安平大一岁。他又高又瘦,长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双眼皮分明,睫毛不密但根根纤长。左眼下方上下两粒泪痣,辨识度感拉满。
光听以上的形容,很容易将他想象成那种花美男。实际上吴意虽说长的不差,但那双眼睛和他的其他五官可以说是毫无默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且他留着非常理工男(这里指的是有头发的理工男)的发型,长年穿洗的快褪色的黑色T恤和洗的发黄的白色T恤(冬日穿搭是T恤外套一件偷感十足的灰/黑色外套)。
他拿着近百万的年薪,却始终用着一个掉漆的黑色保温杯(相传他从小学用到现在),以及一块风格成谜的不知是黄色还是绿色(同事比较认可的猜测是从绿色褪成黄色)的电子表。
林安平刚入职的时候还担心他不好相处,后来熟了好奇的问过他读的哪所大学,吴意一推眼镜,说是京大。江雪然过来凑热闹,笑的眉眼弯弯,说好厉害呀,我差几分没上,只能去云绮大学了,你呢?林安平。
林安平:…是的,这里只有我本科只有211。
接下来几个星期林安平的工作步入正轨(等同于累成狗)。
加班到晚上10点,他机械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志报错。
下午啃的三明治像块水泥堵在胃里,公司咖啡机的豆子有股焦油味(林安平绝望的猜想它们和空气发生了什么不知名的化学反应),喝到第三杯时舌根发苦。他从抽屉里翻出半包苏打饼干,咬下去发现已经皮了。
技术VP路过,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走?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
林安平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发现他给他又转发4个新需求。
林安平:…
过了十几分钟,他以为早回家的吴意突然端着他的本命保温杯晃过来,一脸严肃:“模型还没跑通?”
林安平叹气,低低“嗯”了声。
吴意拖了把椅子坐下,盯着林安平的屏幕皱眉:“你这特征工程有问题啊。”
对方的能力有目共睹,林安平认真听他指出的几个点,觉得老天还是待自己不薄,虽然经常加班,但给了这么一个陪他加班还提供技术支援的大佬,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了。
林安平继续噼里啪啦的敲代码。他身边的吴意则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接上公司显示器,一脸正经地打开IDE——快速切屏到《我的世界》,熟练输入服务器IP,加载存档。
角色ID叫“YI_WU_P7”,正在盖一座像素风的“幻方科技大厦”(还带发光Logo)。
林安平:“吴哥,这个特征交叉……”
吴意眼睛盯着游戏,手在挖钻石,声线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沉静:“嗯,你试试降维。”
他把游戏窗口缩到屏幕1/4大小,旁边开着文档和GitLab页面,每隔5分钟切回IDE,敲两行无关紧要的代码。
林安平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察觉到不对劲,一偏头瞥见他屏幕角落的像素树,憋着笑问:“吴哥,你模型跑得挺快啊?”
吴意被拆穿也面不改色,手上疯狂按wasd躲僵尸:“嗯,用了点小trick。”
他突然推过来一包辣条:“吃吗?补充血糖有助于debug。”
林安平:“谢谢。”接下了这份封口费。
11点的时候吴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零星几盏灯,林安平想起来程知殊这半个月来一个字也没给他发过。机械键盘的Ctrl键卡住,导致他误删了半个模型文件。
林安平:…啊啊啊啊啊。
他在心里默默崩溃,工位上突然被放了一只Lvneverfull的新款bb,皮革与香水的气息瞬间冲散了代码的焦糊感。一抬头,江雪然笑意盈盈的提着两杯星巴克冰美式看着他。
她穿着浅米色针织开衫,内搭隐约透出肩带轮廓真丝吊带,深灰色高腰直筒裤显得她的腿又细又长。裸色尖头小猫跟鞋跟沾了点雨水,也许是出去拿外卖的时候沾到的。
她每天看上去都像是县城里的女孩子对都市年轻职业女性的幻想,或是职场剧里光鲜亮丽的女主。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可能会温柔的告诉那些被电视剧荼毒的女孩:是的,我很漂亮,不是因为我多努力,而是我一出生就注定长这样。嗯,我知道我的穿搭也很好看,那是因为我爸妈就是本地人,有点小钱,我不用担心房贷车贷的呢,当然就有闲心打扮啦。
江雪然轻叩两下隔断玻璃:“林安平,怎么加班到那么晚呀?我给你带了冰美式提神。”
林安平对她笑了笑表示感谢,转身接咖啡,左手突然失力,杯子倾斜深褐色液体直接灌进LV包的敞口内袋,顺着内衬往下渗。
林安平:!
江雪然倒吸一口气,本能地抓起纸巾,却在碰到包时顿住,像在计算干洗费。
林安平:“对不起,我…”
江雪然打断,她的手指绞着包带:“没事啦,清理一下很方便的,而且反正…反正也背腻了。”
林安平想了想说:“真不好意思,我赔你一个吧。”
江雪然已经从方才对包包的心疼里走出来,眨巴眨巴她那双圆圆的杏仁眼:“不至于啦,包又没坏。”
“可是…”
“真没关系。你要是真不好意思的话,刚好我这周想去太古汇挑一只新的LV,要不你陪我去吧?”
“好。”林安平大致明白了她的意图,无奈的应下了。
过了几天,林安平申请了半日调休。陪江雪然去逛太古汇。
她这回穿了白色小香风外套和黑色高跟鞋,搭配珍珠耳钉,手上提一只miumiu粉色托特包。一看见他就高兴的挥手,引来身边经过的人的频频侧目。
看见林安平,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微扬:“这套怎么样,会不会太正式了?我觉得还是昨天那件比较好看,你说呢?”
穿搭这方面,林安平不至于像吴意穿的像个码农,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平时穿的人模狗样,半靠衣柜里程知殊买的名牌,半靠身材颜值撑着,偶尔还会出现阿玛尼配优衣库的状况。
林安平说不上来:“都挺好看的。”
江雪然心满意足。
LV门店位于一楼,黑金色外立面,橱窗里陈列着当季秀款。一位扎低马尾的女SA迎上来,标准微笑:“女士想看什么系列?”她的隐晦的扫过江雪然提的包,目光在林安平腕表与面容之间完成了三次精准扫描,认出这位常伴程知殊左右的年轻面孔,职业微笑里顿时掺入几分玩味。
帅哥毕竟是一种稀缺生物,林安平其实也知道自己长的很有辨识度。他和SA对视一秒,尴尬的回想起来程知殊带他来过几次,对方给她端过咖啡,程知殊试背时他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吃LV的巧克力和蓝莓塔,这位SA还问他要不要马卡龙。
江雪然:“我想看看Coussin。”
她挑了一款白色的,上面有立体压花和logo,SA戴着白手套替她调整肩带长度时,林安平发现对方又瞟了自己一眼。
林安平觉得SA已经认出他就是那个“vic经常带的男伴”,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林安平喉结滚动,艰难的咽下口水,已经绝望的想象到下回程知殊过来消费的时候SA满面笑容的说程女士您定的kellydoll到了,对了之前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和另一位小姐来买过一Coussin哈哈你们是朋友吗?
江雪然又挑了一条丝巾,结账的时候她掏出招行信用卡,SA委婉说:“这张额度可能不够…要分笔支付吗?”
她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卡包,抽出卡递过去。
买完包他们又逛了一会儿,江雪然在宝诗龙看上一款项链,盯了很久,久到林安平以为她会掏三万买下那条目测不超过一点五厘米长的水滴型吊坠。最后她还是狠狠心走了。
江雪然恋恋不舍:“今天已经超预算了。”
快走到1楼门口的时候,从扶梯上走下来一个穿单排扣西装的男人,提着Sandro的袋子迎面向他们走来,他低头皱着眉单手用大拇指在手机上划拉,似乎是在打字。
目测三开头的年龄刚过了一小半,戴黑框眼镜,气质很有社会精英那范儿,月薪高低得有5万。
他从他们身边经过前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镜片后诧异一闪而过的——那目光将林安平从头到脚称量了一遍,像在评估某件替代品的成色。
“雪然?”
江雪然的手指立刻陷入林安平肘弯的毛衣纹理。明明是和他说话却不看他:“是你啊,好巧。”
两人不尴不尬的打个招呼,又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林安平全程当背景板,注意力全在她挽着自己的手上面,甩开来未免太不给面子,不甩开又不合适。
那人一走,江雪然松了口气,放开他:“那我前男友,今天真背运。”
扶梯上的偶遇像出蹩脚都市剧。林安平回想起自己高中和女友分手的惨烈情形,心有戚戚:“还能好好打招呼,是和平分手吧。”
江雪然点头:“是啊,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闹得双方都难堪。”
全程没花一分钱的林安平良心有愧,主动提出请她吃饭,江雪然欣然应允。两人在附近挑了一家森系风格的餐厅,点了和牛和桂花三文鱼,江雪然说这里的提拉米苏流心巴斯克口感出色,价格实惠。林安平看着那188没反驳,给她加了一份。
“哎,话说上回那个女生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她冷不丁问。
“不是。”林安平无奈的笑了笑,说的是实话,不知为何却觉得自己在撒谎:“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因为就是很奇怪啊,普通高中同学不会有你家密码的吧?”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自觉抿了抿唇。林安平好讨厌啊,从未有过暧昧的暗示,不能说是在吊着她。可她的心思都摆在他眼前了,还是若即若离不给句准话。
江雪然和闺蜜吐槽过无数次,闺蜜都乐了,说还有你追不到的?不就是个男的嘛,那么不解风情,要么就是在钓鱼,要么就是敲代码敲傻了,直接换下一位吧。江雪然不乐意,是啊,换下一位多简单,天下男人多的是,但她这辈子又能遇到几个林安平呢?
她后来忍不住给闺蜜看了他的照片,公司团建的时候偷拍的。闺蜜看了之后沉默,悲痛欲绝的叩问天地凭什么她公司没这种帅哥。然后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说,江江你配得上啊,但是现在帅哥就是比美女稀缺,追不到也正常。没关系呀,咱不亏,多说一句话就是赚了。
“…哪里奇怪了?”林安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你不也知道我家密码吗?”
他没意识到,这句话对此时的她伤人,听了会让心脏隐秘的抽痛一下。她抬头看见他毫无所觉的把擦手的白毛巾团吧团吧揉成一朵花,纤长的睫毛垂下,神情在这个瞬间莫名的专注,下一秒抬眼看她,眼里还存有上一个瞬间的无辜。
“怎么了?”林安平敏锐的觉察到她的情绪在下滑。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