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小白脸那些年》Fueguia437

3、第 3 章 程

　　程知殊第二天中午过来时，林安平正窝在一楼下陷式沙发里打开GitLab忍着宿醉的眩晕看PR，在暴躁边缘敲备注：“谁在for循环里套SELECT? ”
　　“不是请病假了吗？怎么还让你工作？”她走到他身后，双手搭着他的肩，俯身在他耳边笑。
　　林安平解释：“新模型线上AB测试，不能出错。”
　　“哦，”程知殊不甚在意：“很忙吗？晚上有个品牌秀，有时间的话陪我去吧。”
　　林安平合上平板：“不忙，去吧。”

　　他们在一家网红brunch用过午餐，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将小票放在林安平边上，程知殊见了打趣道：“看来你看上去比较像付钱的那个。”
　　林安平瞥了一眼上面的价格，额角青筋一跳，尴尬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暗骂那个侍应生没眼力见。
　　最后当然是程知殊结账。
　　他们先去逛SKP，买衣服、鞋、包包和项链，程知殊在潘海利根买了一瓶香水，瓶盖为水晶球造型，瓶颈上系着一条淡色的丝带。她示意林安平抬高下巴，将香水喷在他脖颈处。
　　林安平闻到清新的柑橘味，很好闻。
　　她把这瓶香水送他，应该是觉得这个味道很适合他。但林安平觉得，自己没有需要喷香水的场合，这瓶造型精美价格不菲的香水大概率只能留在哪个角落里落灰了。
　　程知殊身上总有一种冷涩的气味，林安平不知道她喷的是哪款香水。那味道可能算不上是“香”，但闻起来很高级。
　　她说：“我前几年在英国投过几个小众品牌的香水，这玩意利润高客源少的，亏死。”
　　林安平挺好奇在程知殊眼里亏死得亏多少钱：“是投了很多吗？”
　　她心不在焉：“也没有吧，但当时投什么亏什么，搞得人很挫败。”
　　“你当时年轻呀，亏也很正常。”
　　她立刻白了他一眼：“我现在也年轻。”
　　虽然程知殊看上去漫不经心的，林安平还是察觉到她兴致低了不少。
　　她笑起来像是云绮街头走几步路就能看到的手拿冰美式的普通漂亮女孩。不笑时神情暗沉下来，冷漠又遥远，反而让人印象更深。

　　等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连绵的亮过去。京城的夜晚不如云起绮灯火绚烂，但较为暗沉的色调反而衬出时间沉淀的华贵来。
　　京城的夜不适合开着超跑炸街，相比之下，程知殊更偏爱年轻化的云绮。
　　程知殊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牌是京A8开头。林安平坐在副驾，无聊的看窗外的车流。现在是下班时间，各个路段都堵爆了。她等的不耐烦，回头看见林安平昏昏欲睡，在他脸上掐一把：“别睡，我开车无聊。”
　　林安平清醒过来，默默在心里腹诽，强打起精神没话找话：“多久到啊？”
　　“快了，”她说：“你把我当司机啊？”
　　林安平莫名其妙，心想真难伺候，嘴上还是说：“没有啊，我怕你开太久，累了。”

　　秀场在一栋造型不规则的高楼里，内部设计独特，扶梯都交叉盘错。左右两边都是玻璃柜，里面的展品大多是珠宝，也有少量的衣裙。内部空间开阔，摆着供应茶点的餐桌，角落里还有精心布置的花艺装置。
　　模特们在其中穿梭，步态轻盈，摇曳生姿。
　　程知殊一进去就有人认出她，一个穿黄色铅笔裙的女孩站起来喊她过去坐，林安平也跟着坐下，就在她旁边。
　　这会儿人挺多，基本上也都认识，程知殊没再冷脸。聊天的时候自在又随性，听别人说话时也很认真，看着对方眼睛时总带着笑意。
　　那个方才叫她过去的女孩应该是跟她挺熟的，很亲热的和她拉着手，上下打量了林安平两眼，一只手搭在程知殊肩上凑近了在她耳边说：“天呐他好帅啊知殊，你怎么找到的呀？”
　　程知殊轻描淡写：“我同学。”
　　林安平察言观色，心里莫名有些难受。虽然以他们的关系，程知殊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他也没盼着她认真的介绍他——这段关系里有多少认真的成分都难说。
　　桌上几个人都很年轻，聊起来在国外的见闻，一个个都眉飞色舞，细看还有些怀念。程知殊还半开玩笑的添了一句：“谁想回国工作啊，创业投资钱亏的比在外面玩还多。”
　　这场秀没几个人专心看，要么像他们一样聊些有的没的，要么就是借此机会聊合约。
　　模特走了几轮，有人递鲜花和卡片介绍，都是在国内没有门店经销的欧美冷门奢侈品牌。
　　程知殊和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女孩被人一起拉走了，到另一桌。
　　林安平试着跟身边的人攀谈，他和程知殊认识了蛮多年，这是头一回接触她的圈子。他们表现的都挺友善，情商高说话好听。旁边一个年纪挺小的男孩跟他说：“程知殊说你是她同学，你大学也在LSE啊，好厉害。”
　　林安平刚想开口解释，他又说：“我叫韩勘，大学也是在英国读的，不过学校没什么名气。我家是做家居的，你呢？”
　　“我爸妈都在体制内，还有我…”
　　“我懂了，”韩勘狡黠的眨眨眼：“像严女士那样，对吧？”
　　林安平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有个女生插嘴：“听说昨天严女士组了个局，喊程知殊过去了。”
　　韩勘听了笑：“哎呦梁小姐连严女士的事都知道，这是要发达了？”
　　那女生做势要打他：“别瞎说，我小姑去了告诉我的。”
　　“不过这种都是长辈的场合，去了也没什么意思吧？”
　　“你想去还没得去呢，”另一个女孩也凑过来：“好羡慕啊，就算程知殊不从政，认识几个人也是好的呀。”
　　她转向林安平：“你是程知殊朋友呀，之前都没见过你呢。”
　　林安平不敢瞎说，把话题又扯回程知殊身上，又不知道能讲些什么，只能含混的说：“程知殊最近心情好像不错呢。”
　　韩勘个性活泼，一听这个就来劲了：“严政安又升官了，她能不高兴吗？”
　　“…严政安？”
　　韩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哥啊，才30出头就坐到那个位置，我们这一辈能走到这一步的也就他了。”
　　林安平很早以前就听程知殊说过她有个大哥，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姓严…那是随母姓了。
　　难怪程小姐最近心情那么好。
　　话题在程知殊身上兜兜转转，又扯回奢侈品代理，韩勘讨论起一个品牌，说如果自己买下来，应该会专注于珠宝。
　　旁边的女孩也很感兴趣，说等待会儿竞拍的时候也要搞一个玩玩，反正都是亏钱，至少这个她感兴趣啊。
　　林安平听得一头雾水，又不好直接问，旁侧敲击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场秀除了宣传，就是拍卖品牌的代理权，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后者来的。
　　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后面基本上没怎么说话，单单是倾听和微笑。他生的眉目清朗，五官线条优美，眼尾细长。垂眸听别人说话时，微微带着笑，冲淡了长相里最后一丝冷淡的意味，显得格外的温和耐心，轻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
　　韩勘最后还主动向他要了微信，他加了。其他几个女孩子拿出手机说也想要，想到程知殊，都笑着推拒了。
　　但他听着听着，慢慢的品出些后知后觉的怅然。
　　这些人真的情商很高，说话好听，也很有自信。他们话语间体现出的认知和视野，不同于专业知识，是普通人再怎么刻苦的读书也得不到的。
　　他们不一样，他是借着程知殊的风才和这些原本不应该和他有交集的人坐在一个桌上的。
　　真好，他想。
　　如果有下一世，我希望能做这样的人。
　　而不是和现在一样。

　　程知殊从别桌回来，室内温暖，她刚脱了外面那件黑色风衣，手腕上的手镯露出来，碎钻闪着细密的光。
　　她在女生里算是高的，穿了高跟更显得人高腿长，走来时让她旁边几个男的的身高都显得尴尬了。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那个穿黄色铅笔裙的女孩挽着她的手，嘻嘻哈哈的跟她说着什么。
　　林安平看着，禁不住发怔，程知殊年轻漂亮又有钱，这种好事落在他身上，幸运的让人心里发慌。
　　正发呆呢，就被顺手拉起来了。程知殊把他带到角落的沙发上，旁边有绿植挡着，瓷白的小臂搭上肩膀，她扳过他的脸和她接吻。
　　这多少有点刺激，尤其是穿黄色铅笔裙的女孩还跟了过来，视若无睹的坐在一边继续哇啦哇啦的说话：“经营场地我都已经找好了，市场前景绝对没话说。咱俩一块开局多好玩呀。”
　　程知殊忍无可忍：“可以，但是找管理公司不行吗，谁会自己做啊？”
　　女孩眨巴眨巴眼：“知殊，你鼻子上有点卡粉。”
　　“确定？”程知殊不疑有他：“那我去厕所补个妆。”
　　程知殊走了，林安平继续坐在这里觉得尴尬，正打算回原来的桌子上，女孩却突然笑着对他伸出手：“我叫周伊一，认识一下？”
　　她的脸型偏圆，但下巴尖尖的。戴环形耳环和锁骨项链，妆容精致，笑起来很甜。裙子的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像韩国的女明星。
　　林安平不想让她尴尬，就同她握了握手。
　　周伊一目光落在他左腕上的表上，笑着问：“积家超卓系列，程知殊送你的吗？”
　　林安平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和程知殊举止亲密，应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程知殊或许是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她了。
　　他方才半为了维持体面的装了半天，现在猝然被人揭穿，反倒平静下来。
　　“嗯。”他点点头。
　　女孩挑眉：“程知殊这也太不厚道了吧，她送阿金理查德米勒，就给你用积家啊？”
　　这话林安平答不上来了，首先他不知道阿金是谁，听上去也不像哪个男明星。其次他这表哪里不好了，听说要百来万呢。
　　周伊一接着说：“别看程知殊有钱，不给花顶什么用？要不你跟我吧，我能给你更多。”
　　林安平被她一番话说的大脑当场宕机，信息量太大，有点应对无能了。他下意识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她不依不饶：“你再考虑一下呗，我条件也不比程知殊差多少啊？”
　　林安平不说话了，这回不是因为他接不上，而是程知殊已经走到她后面了。
　　他疯狂向女孩打眼色，可惜对方完全沉浸在他的美色中，根本没get到他的意思：“你早点和程知殊结束，还能拿一大笔分手费，真等她厌烦你这些钱可就要缩水了。拿了她的钱再跟我，双赢啊。”
　　程知殊拍拍她的肩膀，声音幽幽传来：“什么双赢，说给我听听？”
　　周伊一浑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笑嘻嘻的转身：“你那么快呀，眼影画的真好。”
　　程知殊：“谢谢，但我没画眼影。还有你怎么又挖我墙角。”
　　林安平：…又？
　　周伊一脸不红心不跳：“我们谁跟谁呀。”
　　程知殊瞪了她一眼：“别指望我投你那个亏钱项目了，还有你平时玩的那些东西…”
　　“哎别啊，”周伊一倒是不缺那点闲钱，主要是一个人多没劲啊：“行行行我不打他主意了。啧，现在帅哥多稀缺，怎么这种顶帅都给你遇上了，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
　　她转移话题：“晚上赵寰在栖云里顶楼开party，你去吗？”
　　程知殊皱眉，嫌弃的说：“那小子玩的不干净。”她觉得赵寰不够格，但确实好玩会来事，两人认识了挺久，连普通朋友也不算（程知殊单方面看不起），但比朋友还熟悉。
　　“可是有意思啊。放心，真碰到那些你别掺和就行，况且这回你哥和宁昰姐他们也来，他敢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妈和唐女士能把他活撕了。”
　　“我哥和宁宁？他们不是很忙吗？”程知殊挽上林安平的手臂：“赵寰什么时候面子那么大了？”
　　周伊一耸肩：“还有姚熙姐，他们听说你到京城，觉得你会去，打算借这个机会难得聚一下才来的。你不去多可惜。”
　　“没说不去呀，”程知殊听到这里终于笑了，眉头舒展开，林安平在一旁当背景板，在心里缓了口气，刚才的闹剧算是揭过了。
　　他又回忆复盘了一回，周伊一让他跟她不一定是开玩笑，但在程知殊眼里他应该没有表现出动摇，至于周伊一嘛…她们毕竟是朋友，不计较也很正常。
　　真揭过了，他又不是滋味。
　　林安平听着她们毫无隔阂的讲起那些陌生的名字，静静的站在程知殊边上，右手抚上左臂，似乎需要骨中疼痛来证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