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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此去经年 几分闲情, ...

  •   雍都下了一场大雨,祛了夏日的暑热,陛下却在某次早朝忽然晕倒,再一次卧床不醒。

      昭武少将军楚逸骁通敌叛国一案因此搁置,顾少室以还需审查收集证据为由将人从刑部捞入大理寺,又以楚暮河曾护驾有功,多年来驻守京城,功绩优良为由暂解了楚府的禁制。
      而前平南侯之女吕柚宁之死一事亦被搁置,诰命涂夫人拒不配合大理寺查案,只一味留在净慈寺吃斋念佛,不理京中事。

      至九月底,太子陆景辞一力替昭武少将军伸冤,又一力证实将军府楚三小姐清誉,向太后请愿迎娶楚月安,将大病初愈的陛下又气了个半死,在太子党极力劝说之下,才终于让步,只抬侧室,不做正妃。
      太后御笔朱批良辰吉日,正在十月初九。

      同日,陛下亲指姚家女为仁宣摄政王正妃,不得抗旨。
      去朝,仁宣长跪御书房外,请帝收回成命,不允。
      明日,帝称病罢朝,是夜梧州急报:镇远将军病笃。
      太子素仁厚,允未婚妻楚氏归省。是日,楚三小姐出京。

      秋风萧瑟。

      虽是早秋,楚月安却裹着一身厚厚的深色袍子,芳草亭久未修缮,四面透风,春鹊在他身旁,几次开口让他先上马车避寒,都被楚月安摇头拒绝。

      日头渐西,再不出发恐怕只能走夜路,春鹊又一次凑近,还未出声,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楚月安回头,便见他等候的那人一身黛紫官袍,一手扯缰一手执鞭,鬓发凌乱,孤身纵马疾驰而来。

      春鹊见人靠近,咬咬唇,叹口气,转身上了车。

      “顾大人。”楚月安朝来人一礼,身子还未弯下去便被人按住手腕扶起,下一秒那人身上炙热气息就拥入怀里:
      “悱之,我来晚了。”

      楚月安手脚顿时僵住,哑口:
      “这不合礼数……”

      “你我之间还需要讲什么礼数?”顾少室松开手,打断他的话。

      两人对视,楚月安连月以来为楚逸骁的案件奔波来去,脸颊瘦削,而顾少室同样连日以来为处理政务少有合眼,下巴上已长出些淡淡的胡茬。
      甫一对比,竟谁也没比谁好多少,注意到楚月安视线,顾少室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下巴,有些懊恼:
      “走的匆忙,忘记了。”

      “大人这样也很好看。”楚月安朝他露出个浅笑。

      “你……”顾少室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直接,眼神亮了亮,还想再说,楚月安却道:
      “月安谢过大人前来相送,此去山高路远,雍都多险难,大人保重。”

      “等等!”顾少室难得急了,说来也是好笑,他穿着一身象征正一品大员的紫袍,平日里不苟言笑,此时却终于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拉住心上人的手,小心翼翼拢在胸口,眉眼带着祈求,他向来口齿伶俐,现在却慌不择言:
      “悱之,我以为你答应……不,不不,我看到你还在这里等我我以为你明白……”

      他意识到失态,深吸口气,却在楚月安看着他清亮的眼眸中一时卡了壳,被楚月安轻轻接过:
      “有什么话,大人以后再说也不迟。”
      “长路漫漫……师兄不必再送。”

      *
      居五日,帝暴崩,遗诏失所在。仁宣摄政王入践机枢,代行大政。
      雍都自是乱起,闾巷惊扰,朝野惶惶。

      楚月安听闻雍都内乱消息时已回到梧州。

      陷害大哥的幕后黑手已经查明,顾少室月初时便暗中托人与他相见,全盘托出。
      御前大内侍赵德禄与三皇子生母姚贵妃相勾结,设计以吕柚宁之死陷害楚家,此事三皇子本人亦有所参与,太子并不知悉,而顾少室本人……

      楚月安想起自己那时问顾少室的话:
      “我已辞官,大人打算拿什么身份告诉我这些事,也好让我知道如何偿还人情。”

      顾少室长久地看着他,没有立马回答,只在临走前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这取决于你怎么待我。”

      那两封信件并非顾少室伪造,至少他是如此为自己辩白的,可这件事他究竟是否知悉,又是否默许,楚月安只能问自己的心。
      但这颗心早已偏袒,他又怎么能问的出来呢?

      上马车后楚月安才发现自己怀里被人塞了一个锦囊,顾丞相向来不讲风花雪月,楚月安不觉得那是什么饯别礼,果不其然,拆开一看,发现那竟是封长信。

      信中所言令人瞠目,几乎让他当即想调转车头回去一问,念头刚起就兀自好笑,若非这人料到此点,又为何不当面说出此等要事,反倒还要留字在纸上,生怕别人拿捏不到把柄?
      可他全然不去想是因为那人再信任不过他,燃薪烧信时也不曾动过半点念头,却是终于能睡上好觉,因则父亲病重不过是他为送他走的托言,这又如何不让他动心呢?

      谢老头在外游历半月,听闻雍都已乱,忙不迭偷偷摸摸赶回将军府,却发现楚月安在府里每日优哉游哉,偶尔与楚老将军下下闲棋聊聊天。谢乐知胡子都被他气歪,直骂他毫无半点君子志气。
      楚月安委屈,摸着鼻子问他还想让他咋办,他也想回去做官啊!
      谢老头不愧是谢老头,还真抚着胡子想出了办法,神神秘秘掐指一算,让他“等一个时机”,便也每日窝在府中颐养天年。

      按说陛下驾崩,即便遗诏有失,大衍也早立了太子,不至于一日无君。
      但当此之时,太公顾承宇却不知从何处拿出封诏书,黄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传位于三皇子陆景贺,礼部侍郎崔可正明验其真,那诏书上的确盖着玉玺之章不错。

      太子党自然不服,三皇子一脉一朝得势,引得许多中立派也犹犹豫豫。至于原本如日中天的仁宣摄政王,坊间原还在传顾丞相之心路人皆知,经此一事,却纷纷偃旗息鼓,朝堂局势顿时朦胧难辨。
      雍都顾氏与顾少室不合早已不是秘密,顾丞相高升仁宣摄政王之后,两人政见更是屡屡不合。
      从朝堂下来随便抓一个官员,问起此父子关系,恐怕都要摆摆手不敢多言,胆子大的,便要说他顾少室刚愎自用不知孝廉。
      仔细想想,倒也与这人当丞相时没什么差别。

      可这位置,还真只有他能坐。

      皇太子与三殿下同室操戈,却硬生生在顾少室手下按住了。
      陛下薨逝,罢朝七日,国丧办的安安静静稳稳当当,仁宣摄政王执监国之权,行权衡之术,两位皇子谁也没闲着,进了尚书省都得给他规规矩矩行礼,再规规矩矩领着活下去,至于私底下怎么闹,总有个章法。

      景和二十四年的冬日过得极快也极慢,快到楚月安还没在梧州落雪的天气里想清楚自己对顾少室的心意,春日就来了,却也慢到他觉得每日等待驿站送来雍都境况的消息太久,久到他总在清晨发呆,呆呆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脑袋空空。

      随着春日一起来的却还有坏消息。

      雍都的和气总会有个尽头。新年将至,太皇太后以为国祈福为由出京,入静慈寺焚香念佛,回程路上偶遇暴雪,三殿下听闻消息,不顾宵禁,带府上护卫强行出城,而这一去,就不打算回来。

      “你倒是还坐得住。”
      楚月安听到动静,把盖在眼前的书拿开,揉揉眼睛,撑手坐起身来:
      “师父怎么来了?”

      谢乐知一屁股坐到他腿边,楚月安在府里惯是不讲究,此时躺倒在门廊边的长椅上,被他冷不遭这么一坐,连忙抽回腿抱住:
      “疼疼疼!”

      “切,我看你在府里呆的骨头都软了,是该疼点。”

      楚月安眼巴巴看他:“师父,你知不知道人老了也是要积德的?”

      “去去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怎么说我的啊!多少功德都得被你损完。”谢乐知拍拍大腿,摆出个商谈的姿势来:
      “不说闲话,为师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楚月安转转眼睛,顷刻变得乖巧不已:
      “徒儿谨遵教导。”

      谢乐知哼笑一声,将才从驿站报来的消息捡着重点和他说了。

      雍都南邻安州,向来是皇室封地,四公主陆双婵深受先帝宠爱,去岁生辰时便有了封地,今年及笄后便离开雍都。
      而三皇子出城便是为了借兵,自二月底以来,他驻扎在雍都城外,打着“除奸臣,拥太子”的旗号,讨伐仁宣摄政王顾少室,至今已一月有余。

      这事明面上看是陆景贺自愿弃了皇帝之位,实则楚月安心里清楚,这是两位皇子不愿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才想出这么个“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法子来。

      如今雍都城内情况封锁,消息不明。楚家与太子婚姻尚在,二哥楚暮河的禁军兵权早于顾陆两党相争时落入陆景辞之手,顾氏主家偏帮三皇子,白氏、姚氏偏帮太子,谢氏、沈氏立场不明。
      换言之,现在的顾少室可谓是独臂难支。
      雍都毕竟是皇城,不至于那么快弹尽粮绝,更何况三皇子打的旗号也不算多名正言顺,京中非议者亦多。
      但太子卧榻在侧,心机不明,顾少室能拖一个月,还能拖一年么?

      “嗯嗯,所以呢?”楚月安撑着头听完,见师父拿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一拍掌心,做恍然状:
      “师父不会是想让我回京帮他吧?”

      谢乐知点头,捋捋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不错,反正距你成年不足三月,为师已经找了道士,等你进京后尘埃落定。到时候就说镇远将军府独女幼时命格有损,需以女子之身避祸,成年后方能恢复男身,怎么样?”

      这措辞实在是太像话本子了,楚月安很嫌弃:
      “您就不能多想想?本来大哥的案子尚未洗清,若是到时候有心之人再给咱们将军府扣上个欺君之罪的名头,您说怎么办吧?”

      谢乐知不以为意,耸肩:
      “你难道还怕那些人?”

      倒还真是,楚月安努努嘴,若此事成,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顾少室都不会亏待他;而若他事败,而顾少室又双拳难敌四手,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和顾少室一起死。
      要是真有那天,楚月安想,那他也算是替世人除害了吧?

      于是他也学着谢乐知动作耸耸肩:
      “……好吧。”

      “不过师父,”楚月安摸摸鼻子,“就算我不答应,您恐怕绑也要把我绑回去吧?”

      谢乐知一顿,被他戳穿,也不客气,伸手过来就拧他脸蛋:
      “哼!你个小没良心的,他可是你师兄!”

      楚月安捂着脸颊滋哇乱叫:
      “好哇!我看你这臭老头就是偏心他!我真是白孝敬您这么多年……”
      这可真是倒反天罡,谢乐知眉头一跳,扬起手就要打他,楚月安看准时机从长椅上跳起,一溜烟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此去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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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番外&修文筹备中,请支持隔壁预收《城主今天也想跑路》呀~ 古耽仙侠恨海情天狗血文,点个收藏吧我什么都会做的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