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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此情可待【完结】 岁月漫长。 ...

  •   景和二十五年六月,太子率御前司侍卫围顾府,以兵逼仁宣摄政王。
      三皇子闻变,引军围皇城。
      平南侯夜率亲卫突袭城中守卒,禁军指挥使迫不得开,城门遂陷。
      当是时,前吏部左侍郎方借调靖远军,千里奔袭,驰援皇城,即收三皇子于军中。旋持前朝三公文书,奉仁宣摄政王践祚。

      说到拥护顾少室登基这件事,楚月安是真没想到的。
      倒不是他没有猜测过顾少室和皇室的关系,毕竟顾家不待见顾少室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但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被藏的这么好,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原来,顾少室生母和先皇后是亲生姐妹,姐姐名唤沈知意,妹妹名唤沈知遥。
      当年先皇后难产而亡,而其妹彼时正好进宫探望,知晓这孩子在后宫倾轧中难以存活,便动了恻隐之心,收买产婆,以食盒将孩子偷带出宫,这也就是后来的顾少室了。

      沈知遥嫁入顾家不过一年,其夫顾健庭就娶了不下三房小妾,夜夜笙歌,府里却没半点动静。顾健庭身为长房,膝下一无所出,沈知遥又咬死孩子是捡来的。心思一转,就索性将这孩子收归名下。
      然而沈知遥性子喜静,向来不讨主君欢心,顾少室又小小年纪聪慧非常,很快被正房讨走教养,又六年,沈氏便被一场小小的风寒夺走了性命,徒留顾少室在顾府挣扎余岁,直至景和十九年一举夺魁。

      师父和他具体商讨计划的时候,发现楚月安不知道也十分震惊,说怪不得每天看他愁云满面,他还以为顾少室早就和他商量好了。
      楚月安那叫一个冤枉,指着自己的脸问谢乐知你看他傻吗,同时心里就隐隐就有点不高兴了。

      是以,等一切尘埃落定,楚月安低头汇报完毕,扶着腰侧剑柄打算退出御书房,便毫不意外地被人叫住了:
      “白侍郎留下,众爱卿先下去吧。”

      楚月安头也不抬,张嘴就道:
      “靖远军还有要事,请陛下容臣先行告退。”

      室内原本还有些热闹的氛围霎时静了,户部尚书沈章鹏年事已高,闹腾这么一天一夜,一把老骨头也有些遭不住,抬头看看周围,捂唇清咳两声;
      老熟人周通霖程岳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
      林彻有功,被封兵部职方郎中,他早有来找楚月安谈话之意,此时默默走来,在他肩上轻拍两下,叫了声“公子”。
      近半年不见,林彻变了些许,整个人气质焕然一新。楚月安心里有许多话想问,如同林彻一样,最后只是点点头,示意他没事。

      “大战告捷,便是缓些时候也无妨。”顾少室等人都走完,才一步一步走到楚月安身前,将他扶起来:
      “孤已派楚统领安置靖远军众人,白卿可还放心?”

      这称谓听得楚月安心里一个激灵,很是不适,差点张口就想让顾少室还是叫他“悱之”算了,好在他还没冲动到那种程度。
      “大……陛下思虑周全,臣自然没有异议。”

      顾少室轻轻笑了声,语气如沐春风:“我看你可是对我颇有意见。”

      当下来不及多想,顾少室就急不可耐地拉着他手腕将人带进内室,楚月安尚还来不及适应他身份变换,下一刻就被人按在椅上,身后轻轻环上来一双手:
      顾少室抱住了他。

      楚月安猝然睁大了眼。

      “悱之,我很高兴。”顾少室在他耳旁道,声音竟然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一直担心你呆在梧州再也不回来了,我还在想,到时候要拿什么理由发兵征讨楚老将军,将你从封地上抢回来。”
      “……好在,你回来了。”

      楚月安的手落在空中,从最初的震惊到释然,终是缓缓伸手回抱上他:
      “是啊。”
      “我回来了。”

      承安元年夏,雍都很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雨。

      暴雨仿佛要将一切沾染在宫城阶梯上的罪孽与鲜血洗尽,太子陆景辞被查出指使大内侍赵德禄毒杀先皇,违背人伦,被下刑部大牢。三皇子自认与姚贵妃联手造假文书,另指认平南侯吕明锐残害手足,陷害昭武少将军,同入大牢。
      赵德禄在狱中仍死不悔改,供出几个小太监替他定罪,被亲提审问的楚暮河拿鞭子挑着脑袋将他的舌头割了,当晚便活不成。
      楚逸骁在大理寺蹲了大半年,早在太子与三皇子联手之时便被顾少室秘密放出。而今面对着昔年副将,却是毫不留手,硬生生让人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了出来。

      楚家一案自此昭雪,楚逸骁楚暮河恢复原职,新帝着手提拔旧部,清算朝廷,京中一时人人自危,倒是楚月安清闲下来。

      他最后还是没有听从谢乐知的建议,仍选择以白止的身份回京,为的就是不给任何人指摘楚家的理由。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楚月安从梧州出发前,甚至已经想好了与顾少室谈判的说辞,打算不管对方开什么条件都要答应,以换取为大哥平反,却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甚至显得他有些多余。

      不过结果毕竟是好的,大哥留京半月有余,便再次出发回阆州,临行前三兄弟在楚府齐聚,把酒言欢。
      楚月安听二哥说,大哥这段时间还去顾府找过顾梓筱道谢,却被新任顾家主拒之门外——顾少室——或者该说新帝,或许是顾念旧情,又或许只是单纯觉得留顾家有用,并未以谋逆之罪查抄全府,而仅仅将先家主与先夫人下狱,又送太公顾承宇离开京城,于琅琊郡安享晚年。
      因而顾健衷一脉顺理成章接替了雍都顾家的位置。

      楚月安有些唏嘘,以顾梓筱对大哥之情,会为此事求援是可以想到的事,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不是人能易变的了。

      大哥席间问他对于后续身份的事如何处理,楚月安摇头,说自己也没想好。

      明面上,白止是楚老将军认下的养子,虽出身白氏,却也不是雍都白氏,白老家主气红眼了也认不回去。
      京中人便是有所非议,也是说白止行径昔年的顾少室颇为相像,然而这话多少涉及圣上私隐,多的便不敢再说,对楚月安也无关痛痒。
      至于陆景辞,如今太子已废,所谓婚约也不过一纸空文,仔细想想,好像挑个时机换回身份也并不难。
      然而,楚月安和白止终究不能是同一个人,也不能让世人知道是同一个人。

      “左右不过一个名字,”楚月安看着两位兄长,露出个让他们放心的笑颜:
      “楚家没事已是万幸,何须记挂那么多呢?”

      然而有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近来陛下很是烦躁。

      侍奉陛下的松竹感受的最为明显,旁日早该批完的折子,这些时日来却每每积压到晚上,口味也刁起来,书房内四处搁着冰盏,却还说暑热难耐,要松竹去给他盛冰饮子喝。
      他们家主上不是正经皇子,上位了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到头来还是他们几个旧人在身旁侍奉着,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次数一多,便免不了有人要动起心思。

      那先皇亲指的姚家女早就不敢作声,在顾少室还是摄政王时便进不去顾府的门,遑论如今改朝换代。
      可凤位空悬,后宫了无生息,大臣们就愁了。

      其实不光大臣们愁,就连松竹方七他们也是愁的。
      不过与前者担忧的有所差别,他们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后宫空荡荡,白止在人间。

      白止还是小小的中书省七品中书郎时,便得他家主子青眼相待,之后更是平步青云,惹中书省非议纷纷,旁人那都是猜测,但他们几个心腹却是各个心里门儿清的。
      他家主上对这位白止小公子是什么心思,怕只有白公子自己明知而故作不觉了。

      这日,松竹仍待在御前侍奉,忽见他家主上冷不丁搁了笔,心知不妙,便听人开口:
      “松竹,命人去请白侍郎。”

      松竹搓搓袖子,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劝道:
      “陛下,此时已经下值,白侍郎应当已经回府了。”

      即便人还在中书省,也不能总这样三天两头的叫人过来呀!白侍郎的职务据说都已经被耽搁了不少,这两日即便去请,也总有不来的时候,做什么现在日头落了还要见?

      他家主上托着脸沉吟片刻:
      “你说的也对。”

      松竹顿时大喜过望:“是,时候不早,陛下可要传膳——”
      “左右无事,孤出宫看他也不是不可。”

      松竹:?

      可惜一时兴起的陛下扑了个空。
      到了白府,门前小厮认出御前侍奉的松竹,打着哆嗦告诉他他家公子不在,今日上值后便没有回来过。

      顾少室在车内听着,当下神色便不好起来。

      松竹听着那也是一个汗流浃背,连忙追问白公子可能还会去的地方,小厮一一交代,不等他回去禀报,顾少室就自顾自下了车。

      “公子!”松竹一回头见他下了车,顿时紧张起来。
      “紧张什么,不是说他在酒楼吗?走,去看看。”

      松竹只好转身给那小厮塞了点银子——他跟在顾少室身边以来几乎就只有别人给他塞银子的份,这会掏出去的还是整银,也顾不得心疼,连忙跟上他家主上步子,生怕人出了闪失。

      顾少室嘴里说着“看看”,神色却不像只是看看那么简单,两人低调进了城内最繁华的一家酒楼。
      正值饭点,室内座无虚席,掌柜的看顾少室气质不凡,上前要来招呼,顾少室却朝松竹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
      “问掌柜的,今晚可有一位白姓客人?”

      掌柜一听这话,犹豫起来,松竹侧头想想,补充道:
      “也有可能姓周,或是程,两人或是三人,我家公子找人有急事,烦请掌柜的通融。”说着,又往人手上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说了个房间。

      *
      “哎呀!白兄回京之后还没来得及为你庆祝一番!这酒我敬你!”
      “程兄言重,该是白某谢过两位才是。”

      “……”

      “哎呀!你们俩别光说话,吃菜呀!”
      “在吃了在吃了!明明是周兄你自己光顾着吃了!你看人家白兄这么瘦,还不知道多给人家让点!”
      “咳咳,无妨,我适才在中书省用过晚膳了,周兄不必顾忌我。”

      程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伸手过来拍他肩膀:
      “哎!白兄怎么不早说?都怪我,那今日不算,咱们明日再——”

      “众爱卿把酒言欢,看来是孤来得不是时候了。”

      “陛下。”屋中三人立即起身,看向屋门口。

      “嘘。”顾少室侧身进来,松竹跟在他身后,屋门却还开着。
      他扫一眼室内,目光在程岳和周通霖身上毫不停留,最后直直落在楚月安脸上:
      他换了一身常服,是曾经在他手下担任幕僚时常穿的淡青色,看上去的确如程岳所说,骨骼纤细,有些过于瘦了,此时微微垂着眸子,明明是再应当不过的臣子礼节,在顾少室眼里却被解读成另一层意思:
      他不待见他。

      顾少室拍拍衣袖,递给程岳周通霖二人一个眼神,两人迅速会意,起身就往外走,楚月安还低着头,见他们动作,下意识也跟着起身,结果刚站起便被人按着肩膀坐下:
      “月安。”

      楚月安一顿,仍不愿抬头看他,口中道:
      “陛下,是‘白止’。”

      房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关合声,楚月安余光忍不住去瞟,却发现顾少室不知何时已站到那个方向,直直堵住了他看过去的目光,也终于与他两相对视。

      “楚家已经昭雪。”顾少室看着他,“昨日师父已经传信于我,你的身份总该有个归处。”

      楚月安与他沉沉目光对望,张口:
      “陛下是来找臣讨债的么?”

      顾少室眼神稍怔,回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哑然失笑:
      “怎么这么想?我帮你,帮楚家,从来不是为了从你这里索取什么。”

      他如此说完,似乎又察觉不妥,不由得补充:
      “当然,如果我可以有私心,那么我很乐意拿这些去换。”

      “换什么?”楚月安微微仰头看他。

      “换……”顾少室字句在舌尖打了个转,他想要的有很多,他想要他不再蜷缩在那个虚假的身份下,想要他顶着自己真正的名字被世人所记住,想要他能自由自在。
      可那些都太自大而太空泛了,说出口又太不像他自己。
      然而落到具体的,他却仍然贪心,他想要他别再递折子上来为太子说情,想要他少为他手下那几个不省心的人操心,甚至想要他每日少待在中书省,多来御书房见见他。
      可这样的贪念似乎更过分,一时间,舌灿莲花的顾少室,曾经的顾大奸臣竟犯了难。

      楚月安仍仰着头等待着他的回应,眉眼很乖,两人间距离不近不远,能很清楚地看到他右眼眼角上方那颗并不显眼的红痣。
      这也是曾经许多次,不管是楚月安身穿女装还是男装,顾少室都已经留意到的那颗。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事。

      “换你告诉我。”顾少室说。

      “什么?”楚月安眨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少室在那瞬间想通了很多事,脸上顿时轻松许多,伸手轻轻捧住楚月安脸颊,后者很是乖顺地任他动作,于是顾大奸臣更加肯定了内心的决定。

      他说:
      “换我来了解你。”

      顾少室俯身,在他额间轻轻烙下一吻。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但让人并不抗拒,身下人仅仅是顿了一瞬,便自觉地合上了眼睛,放在腿上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紧,无不昭示那尚显青涩,又满怀期待的心。

      于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强取豪夺呢?

      他们只是还需要时间。

      岁月自会磨平一切。
      而他,还没有错过太多。

      (全文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此情可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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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啦~番外&修文筹备中,请支持隔壁预收《城主今天也想跑路》呀~ 古耽仙侠恨海情天狗血文,点个收藏吧我什么都会做的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