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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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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齐王的车驾仪仗浩浩荡荡,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徐谦佑一身银甲,端坐于骏马之上,英姿勃发,眉宇间却刻意流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张扬,仿佛真是去郊游狩猎一般。
他目光扫过送行的官员,在柳文渊和太子太傅脸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心中冷笑更甚。
就在车队即将开拔之际,一辆青帷小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官道旁。
车帘掀开,一身素雅衣裙、戴着帷帽的崔意在流萤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她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送行队伍瞬间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暧昧,落在她身上。
徐谦佑也是一怔,策马迎上前,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离京前并未特意去魏国公府辞行,一来是赌气她之前的冷淡,二来也是不想将她过早卷入这滩浑水。
崔意隔着薄纱,仰头看着他,声音清越,却足以让周围不少人听见:“臣女特来送行,愿殿下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她说着,从流萤手中接过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双手奉上:“殿下,山东之地,气候与京中迥异,这里面是些寻常药材,以及臣女外祖家传的几张防疫方子,或许能派上用场。望殿下保重贵体。”
她的话语得体,姿态恭顺,完全是一副关心未婚夫婿的贤淑模样。
徐谦佑看着她,心中那股因她之前冷淡而产生的郁气,莫名散了些。
他接过锦囊,入手微沉,似乎不止是药材方子那么简单。
“有心了。”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将锦笼随手塞入怀中,“回去吧,城外风大,你……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句,终究还是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关切。
“那臣女就预祝殿下,马到成功,肃清奸佞。”
“肃清奸佞”四字,她咬得微重。
徐谦佑心中一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隔着帷帽的薄纱,他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冷静与支持。
“本王知道了。”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勒转马头,沉声下令:“出发!”
大队人马再次启动,烟尘滚滚,向着东方而去。
崔意站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才转身,登上马车。
车内,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流萤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您把咱们查到的关于沂州府几个关键人物的线索,还有兰陵那边可以动用的人手名单,都给了齐王殿下,他……他能领会您的深意吗?会不会觉得您手伸得太长?”
崔意淡淡道:“他若连这点敏锐和容人之量都没有,也不值得我下注了。锦囊里的东西,他若聪明,自会善用。若他觉得被冒犯……那也只能说明,我看错了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车窗上晃动的流苏,眼神悠远。
“这才刚刚开始呢。徐谦佑是明面上的,而我们要在暗处的,得帮他看清棋盘。”
齐王的车驾浩浩荡荡行至山东地界,越往东走,景象越发荒凉。
官道两旁,时见冻饿而死的尸骨,被野狗啃食,惨不忍睹。
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灾民蜷缩在破败的村落里,眼神麻木,如同秋后枯萎的野草。
徐谦佑端坐马上,脸上刻意维持的张扬早已被眼前的惨状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凝重。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隐现,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不仅仅是天灾,更是赤裸裸的人祸!
那些在洛阳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蛀虫,他们知道这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陈锋!”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属下在。”陈锋驱马靠近,面色同样沉重。
“传令下去,队伍加速,务必在日落前赶到沂州府城!还有,分出部分携带的干粮,沿途分发给那些……还有力气走过来领的灾民。”
陈锋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徐谦佑深吸一口带着尘土和淡淡腐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想起离京前崔意送来的那个锦囊。
伸手入怀,将那看似普通的锦囊又掏了出来。
锦囊用料普通,针脚却异常细密结实。
他打开,里面除了几张方子的素笺,还有一枚触手温润的羊脂白玉牌,玉牌一角刻着一个“意”字。
而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
他展开薄纸,上面并非预想中的缠绵情话或关切叮嘱,而是用清秀却有力的笔触,列着几个人名、地点以及简短的标注:
沂州府同知,周明安:
标注“兰陵周氏旁支,其妻族与洛阳柳氏有远亲。年初曾因仓廪事务与转运副使李茂才争执,后李调任,周称病。其人性情,外界所知甚少,需细察。”
费县县丞,孙满:
标注“出身商贾,捐官得位。胆小嗜财,家小皆在沂州府,可为突破口。”
黑云寨(位于费县与兰陵交界山区):
标注“匪首赵铁鹰,原边军斥候,因上官冒功被革,讲义气,不扰贫苦”。
崔氏旧仆,福伯:
标注“可信,可用”。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像一盏灯,在他眼前迷雾般的局势中,指出了几条或明或暗的小径。
徐谦佑捏着这张纸,心情复杂难言。
这女人……
她到底在背后做了多少功课?
她给他这个,是示好,是合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他堂堂齐王,竟要依靠一个女子的情报来打开局面?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感激、挫败和被看穿的不爽感涌上心头。
但理智告诉他,这份礼物价值千金。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折好,连同玉牌一起塞回锦囊,贴身收起。
那玉牌贴着胸口皮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竟奇异地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