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觑》养生粥7

15、回忆14 此时两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超市最里，卫生巾摆满了一整个长柜，看起来眼花缭乱。
　　黎姝顺手想去拿最便宜的，黎侑却拦住了她，他觉得便宜没好货，至少也得是——
　　黎侑的手指分别从第二，第三便宜的依次划过，最后落在第四便宜的上面，犹豫不决。
　　一旁的热心大妈终于看不过眼了。
　　“小姑娘，那个是护垫。”
　　黎姝被大妈拉着往一边去，热情洋溢地给她讲解起“日用夜用”和“棉柔网面”，其中还夹杂着“不能着凉”“多喝热水”的谆谆教诲。
　　黎侑扫了一眼说得口水四溅的大妈和听得一脸认真的黎姝，觉得自己十分多余，正打算要走，大妈拉住了他，“你是小姑娘的男朋友吧，你也来听听，平时也更好照顾人家。”
　　黎侑张了张嘴，不期然对上黎姝促狭的眼神，解释的话突然就咽了回去。
　　算了，人女孩子都不在意，他紧张什么呢。
　　紧接着还真的专心听起了大妈传道授业解惑。
　　等大妈终于结束话头，慈爱地拍了拍黎姝的手，瞧了两眼看上去正经俊秀的黎侑，“小姑娘啊，你们这么年轻就在一起了，平时可千万要做好措施，别搞出人命来了。”
　　这话一出，就连向来脸皮厚的黎姝都有些错愣，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妈还以为他们不好意思，又给他们科普了计生用品诸如尺寸，直径，厚薄之类的知识，听得黎姝头昏眼花，连连止住了大妈过分的热情。
　　“谢谢阿姨，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黎姝拉着黎侑，慌不择路地逃到了旁边的货架。
　　黎姝有些无奈，“这阿姨也太热情了，我真没想到，不是故意让人家误会的。”
　　那是当然，他完全相信后面所谓计生用品的科普知识绝对是超出黎姝意料的，毕竟她那时候的眼神是难得的羞窘和尴尬，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我想逃”的讯息。
　　只是前面他被误会是黎姝男朋友时，黎姝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也不是假的。所以——
　　“算了，毕竟是陌生人，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听见自己说道。
　　真的是没什么好解释的，还是没理由解释，他自己也分不太清。
　　他朦胧的情绪纷杂，也缺乏经验和精力去摸索，习惯性将这些情绪放在一边，全然没想过，压抑了越久的东西，燃烧起来往往会越发炽烈。
　　“对了，哥，我来考考你，这包是日用的，这包是夜用的，它们的区别是什么？”黎姝突然发问，左手一包白色卫生巾，右手一包紫色卫生巾。
　　黎侑不可避免地被惊了一跳，别人家妹妹也都这么直白的吗，让他猝不及防。
　　不过黎姝向来如此，也可能是恶劣因子作祟，那他就直接回答，以毒攻毒。
　　他刚刚依稀听到几个“夜间”“量大”“白天”之类的词，只好半猜半蒙，“应该夜用的可以用更久？”
　　“宾狗。恭喜哥哥猜对啦，所以我决定给哥哥买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巧克力威化，用我自己的钱。”
　　黎姝从他胳膊旁边穿过，拿出一包棕色包装的威化，黎侑这才发现，身后居然是食品饼干区。
　　黎侑视线跟着她的手移动，没说什么，但心里有种期待被人填满的酸胀感。
　　其实这么多年了，当年对威化的期待和不舍早就淡化很多，他以为现在可以心如止水，但实际上，对于曾经投注过心意的东西，多年后再看见时，内心的期待不仅没有淡化，反而让他更加迫切。
　　诸如威化，诸如多日未见的黎姝。
　　黎姝从书包里拿出小钱包，在他面前晃了晃，“之前说没钱了是骗你的啦，我只是怕一个人买卫生巾尴尬才拉着你一起的，走吧。”
　　黎姝走在前边，神清气爽。
　　她擅自把自己这一连串耍弄哥哥的行径归结为对哥哥冷漠的报复，谁让他一声不吭这么多天理都不理她的。
　　所以这只是自己不爽的小小回击而已，没有其他。
　　直到后来，揭开谜底的黎姝才后知后觉，她的自欺欺人大概早从这时起就开始了。
　　她的不爽也好，愉悦也好，从来都只为黎侑本身。
　　她那么愉悦，不是因为打击报复黎侑，而是黎侑显露出为她牵动情绪的姿态，取悦到她。
　　而此时确实被牵动情绪的黎侑一把拉住她的手，“姝姝，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躲着你吗，现在我告诉你。”
　　他苦笑一声，“可能你也已经发现了，我的声音，已经变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递而来，听起来比平时还要低哑些。
　　黎姝还没反应过来，“变了？”她同黎侑共处一个屋檐下，哪怕是变化，感知也来得迟钝些。
　　黎侑狼狈地咳了咳，“……变声期。”
　　黎姝恍然大悟，她忽然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喜怒不定的状态，似乎也很黎侑差不多，情绪很不稳定。
　　只是黎侑表现出来的是躲避，而她则是直接恶劣地逗弄人家。
　　她这么想想，气不知不觉消了。
　　尤其当黎侑突然把头埋在她肩膀上，俯下身，将半个身体的重心都压在她身上，双手圈揽着她的腰，带着股委屈巴巴的腔调说：
　　“很难听吧，以后听说还会更难听，所以我根本不敢用这样的声音跟你说话。”
　　黎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就因为这个躲着我？”
　　黎侑含糊而隐晦地道：“身体的变化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很害怕这样的我会……吓到你。”
　　就像此刻心脏无序跳动，满心恨不得把身前的女孩抱得再紧些，把她整个人融进自己的身体，直到两人融为一体，再难分离。
　　黎姝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胳膊，安慰道：“我怎么会被吓到？而且你的声音也不难听，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哥哥啊。”
　　黎侑把眼睛闭上，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因为被闷住，显得有些闷。
　　可是姝姝，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哥的身体正在变成野兽，每到夜晚，都会连他也无法控制地想要把一无所知的猎物按在身下，牙齿落在它后颈，厮磨，啃咬，换来猎物哀哀的呼叫。
　　黎侑因为这个念头隐秘地兴奋着，其间又夹杂着深切的悲哀。
　　他朦朦胧胧地感知到，那个地狱，他已经一脚踏进去了。
　　可他甘之如饴。
　　姝姝，更多地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吧，多到……给我足够的错觉和勇气。

　　那天晚上两人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相处状态。
　　黎侑坐在桌前，写作业写到九点多，进入初三后课业负担一下子就重了起来。
　　黎姝很早就写完作业，她没跑去看电视，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缠着黎侑。她倒了杯热水摆在桌上，黎侑左手边的位置。
　　白色的热气袅袅浮起，又化在房间的空气中。
　　黎侑现在整个人都属于她，哪怕只是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彼此不言语，黎姝的心里也是一派安宁祥和。
　　她坐在书架前那一小块垫子上，难得安静地翻了本书看。
　　直到黎侑开始收拾书包，整理桌面。
　　黎姝提醒他，“哥，威化好好享用哦，别摆在柜子里供起来了。”
　　“好。”
　　黎侑起身走开了。
　　黎姝合上书页，把它塞回书架。
　　那是一本生理课本。
　　黎姝一开始只是想弄清自己身上的变化，后来顺道把男生的部分也看了一遍。
　　那些已然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在黎侑身上的，不为人所知的成长的秘密。
　　在“成长”挑中孩子们之后，孩子们可能会惶恐，会茫然，但他们总会适应。
　　黎侑曾是这样，黎姝也不例外。
　　黎侑关了灯，摸上床，又一次险些撞上坐在一片黑暗中的黎姝。
　　黎姝凭感觉拉住他手臂，把他引到床的外侧，又把被子甩给他一半。
　　“睡吧，哥，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