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觑》养生粥7

14、回忆13 黎侑在

　　黎侑在十五岁这年被传出交了女朋友。
　　青春期男女的恋爱交往遵循一个定律，交往得越晚，越容易得到大家的谅解甚至欣羡。
　　比方说高中的时候，谁要是没个暧昧对象，哪怕是纯纯的只摆在心里的单恋对象，就觉得青春少了点滋味。
　　而在初中，谈恋爱与否是一条圈出两类人的泾渭分明的线，其中一类放肆大胆地恋爱，另一类人心如止水，绝不会生出什么心向神往来。
　　而黎侑的“女友传闻”还跟黎姝身上一件事撞在一起。
　　黎姝来初潮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黎姝就觉得内裤黏黏的，浑身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跑去厕所一看，她脑子嗡的一声：好家伙。
　　彼得潘的永无乡永远对她关上了大门，她不再是稚嫩的孩童，而是正式迈向青涩的成长。
　　其实黎姝很久以前胸部就已经发育了，鼓鼓囊囊地被衣服磨得难受，好在钟琳后来给她买了合身的胸衣，没那么难受了，她也就不管了。
　　顶多是有些不太习惯，有些不好意思，但并不算太影响黎姝的生活。
　　但初潮毕竟不一样。
　　作为一个在女孩群体里特有的可以拥有特权的女性特征之一，经常会被冠以“大姨妈”“生理期”“小日子”等等名号来取代它最开始的本名，甚至简单通过万能公式“那个”来暗示，终究还是青春中一种隐秘而令人羞涩的存在。
　　像体育课例行操场跑圈，每次都有一群女生神色安然地站出队列走到操场旁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这事曾经还闹出过笑话，有想偷懒的男生往女生堆里一扎，被眼明手快的体育老师给当场抓包。
　　体育老师揶揄，“她们不舒服，你也不舒服？”
　　一群善意的哄笑中，那名男生一洗察觉到“不舒服”的深切含义。羞得捂脸跑开了。
　　当然，黎姝此刻最紧要的倒不是回想这些糗事，恰好她的厕所搭子书包里有卫生巾，黎姝借了一片，很快就解决了燃眉之急。
　　但还不够，她还得再囤够两个月的量，不知道钱够不够。
　　说到钱，她就想到黎侑。
　　这些天因为黎侑补课，两个人在家里除了睡觉都不怎么碰得上面，更别提一起回家了。
　　杨漾也读同一所初中，跟黎侑还是邻班，偶尔碰见她还会给她投喂一点零食，捏捏她的小脸蛋，再分享分享黎侑的近况。
　　也不知黎侑是怎么了，连漾哥都有时间跟她聊聊天，黎侑愣是一天到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心只读圣贤书，连妹妹都没空见。
　　黎姝有些烦闷，但很快，她想到一招，正好可以用来解答这份“未解之谜”。
　　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初三走读生陆陆续续地准备回家，黎侑正在验算一道圆锥曲线，突然旁边的同学叫他，“黎侑，你妹妹来找你了。”
　　闻言，整个班没走的同学大半竖起了耳朵，悄咪咪地往门口的方向瞟。
　　黎侑只是愣了一秒，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就出了教室。
　　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走廊栏杆前，正顺着落地窗看向下方的夜景。
　　“黎姝，怎么了。”他略微冷质的声音落下，黎姝转过头，“哥，陪我去买东西吧。”
　　黎侑看了她几眼，“买东西叫上我干嘛。”
　　黎姝这么久耐住性子没来找自己，一来就是买东西，一看就反常。
　　但他其实也没怎么在意买什么东西，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黎姝被他冷落这么久却没有来向他讨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将会和他隐隐躁动的情绪和心态走向何处产生直接的关联。
　　黎侑猜想，是妹妹终于长大了，不任性了，又或者是，黎姝在筹谋着什么，等着报复他的冷淡。
　　他打量了黎姝一圈，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校服外套围在腰上，但神色坦然，也不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黎侑试探着问，“你不舒服？”
　　黎姝没正面回答，“总之需要借用哥的钱，我身上的钱都交班费交完了，走吧，哥。”
　　算了，反正都碰上了，去完商店直接顺路一块回家好了。
　　“嗯，走吧。”黎侑拿过她的书包，挂在胳膊上，跟在她身后下楼梯。
　　后边刺探情况的同学立马探回头去，分享情报，“是个很漂亮的妹妹！跟学霸关系亲密，一说让走就走，还很舍得给妹妹花钱呢。”
　　班上的女同学捂住嘴偷笑，八卦道：“哦，原来咱们的学霸当哥哥是这样子的。”
　　众人眼神都有意无意暧昧地看向坐在最前排那个纤瘦女生身上。
　　有女生心痒痒，问道：“刘俪，你觉得呢？学霸是不是没想象中那么冷若冰霜不好接近？”
　　纤瘦女生转头笑骂，露出一张清丽的脸，“行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这些你们的好意啊，不过黎侑我会自己追的，管他再高岭之花我也有信心把他攀折下来。”
　　而两兄妹对哥哥班里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此时正在对话。
　　“哥，我得买卫生巾，就是女孩来月经用的那个，你明白吧？”
　　一下楼，黎姝就直接亮了明牌。
　　黎侑像是有所猜测，面上没有多少波澜，“嗯，走吧。”
　　但他走在黎姝身后，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越发窈窕的身上。既然是那个的话，那么黎姝腰间系着的校服外套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也目的明确了。
　　他当然知道卫生巾是什么，小学六年级时班上的女生就有来月经的了，虽然那些小姑娘作为“领头羊”偶尔会遭到嘲笑，但黎侑觉得，黎姝的月经来得或许还算晚了。
　　男孩子们偶尔聚在一块也会讨论，来月经意味着什么，最统一的回答是，那是女孩开始变成女人的象征。
　　那黎姝呢，她也从那个小土豆变成女人了么。
　　就这么突如其来的，仿佛白蛇化形一般化成风姿绰约的女人了？
　　黎侑忽然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漏跳一拍，那是种很难概括，也很难衡量的感受，黎侑只能判断出这是一种负面的感情。
　　他脸色微微发白，心里没来由地发慌，神不守舍的跟紧黎姝。

　　平时但凡买什么零食日用，兄妹俩都习惯去小便利店，小便利店便宜，方便。
　　但涉及到卫生巾，还得去超市，超市不用一对一，可以尽情挑选。
　　兄妹俩其实都对超市没什么好感，这源于两人更加年少时的一个阴影。
　　那次自认带了一笔巨款的黎侑带着黎姝去超市买吃的，她却没想到超市的东西会那么贵。
　　黎侑拿出小学算数的功底，对特定商品的价格进行精密计算，但她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块钱。
　　收银台前，黎侑窘迫至极地看着账面上的数字，把钱一张张清点，还是少了一块，脸色发红又无措。
　　还是黎姝直接拿出一包巧克力威化。说这个不要了。
　　不巧的是，她拿出的是黎侑最期待的那包。
　　黎侑留恋地扫了一眼那包威化，但也没说什么。
　　后来他俩把东西分着吃了，得出一致结论：零食还是小便利店的好吃。
　　但自那以后，黎侑再也没买过超市里的威化饼干，也没机会知道，那包威化饼干到底是什么味道。
　　不过他性子向来内敛，对某样东西的偏好和热衷通常很少会让人知晓，如果非要说出一个能窥见一隅的人，恐怕也只有黎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