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日快乐 ...
-
《我的朋友》
我有一个朋友，她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我以前没有朋友，或者以前有过到现在没有了。她能和我做朋友，已经是我出生以来遇到过最好的事了。不是和其他人，而是和我，一定是因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吧。
她和我不一样。她有很多的朋友，会在课间围在她的座位旁边说话，和她分零食，拉她的手，问她今天的作业怎么做。他们和我不一样。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聊天，该对她说什么，所以我尽量什么都不说。
我只敢等她来找我，等她先和我说话再说话，我希望她能和我说话。
她的眼睛很漂亮很干净。用发卡夹起单侧刘海，露出来的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我第一次抬头看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的眼睛，再看到了眼睛里面的我。
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到了我。她今天露出笑容，我的今天就成为了永远的晴天。就算突然下起了雨，我依然会想到自己和她撑伞漫步的时间。
我想和她再一起吃一个炒面面包，我想和她继续在天台上欣赏夕阳，我想用小狗创可贴贴满自己的脸，我想一直能够注视她。只要她还愿意对我说话，哪怕是一个字、一个眼神，我就可以感到心满意足了。
我只要有她就够了。其他的，我可以继续忍耐下去了。
而且她告诉过我，我还有我的妈妈、家人、老师、同学、朋友。我好开心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我，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愿意靠近我的身边。我还有她。
在她的身边，我可以不用继续去想其他的事了。比如明天，比如后天，比如以后。我跟在她的身后。回家的路，散步的路，去游乐园的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哪里有我的容身之所，只要有她在。
我能够成为她朋友的其中之一，已经很好了。因为她今天还在和我做朋友，所以我今天还能活下去。因为她今天还会和我说话，所以我今天还能说话。因为她今天看到了我，所以我度过了今天。
我每天早上一醒来，都要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确认完之后，会更害怕。如果她是真的，那万一哪天她离开我了怎么办，她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怎么办。
我今天早上出门前，站在洗漱台前站了很久很久。镜子中的左脸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来是真是假。所以我想了很多遍、无数遍，我有时候会想自己才是被幻想出来的也说不定。
也许我根本不在这里，也许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妈妈就不用担心受怕了，担心我哪天又伤害到谁了，又要来给谁赔礼道歉了。妹妹不用给我发消息，老师不用假装看不见，同学不用忍受我了。
他们都不用。她也不用。她可以有时间和朋友相处，不用总是被我麻烦，不用对我那么好了。
我希望，她这样好的人才应该是真的。一定是有她的存在，以至于世界能够忍受我这样的人同时存在。如果没有她，我一定是不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我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的来世想变成她养的小狗。
她的小狗不用说话，不用思考需要怎么做，不用怕犯错。可以一直跟着她，一直看着她，一直知道她在哪里。她来摸头的时候，它可以只是全心全意地仰头回应她的手。
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抢到变成她小狗的名额。
因为肯定会有很多小狗都想要转生成她的小狗吧。
“生日快乐，乙骨同学！”
黑暗，完全黑暗的空间，乙骨忧太的眼前忽而绽出了一束那么绚烂、那么渺小、那么短暂的烟花。莲花造型的蜡烛插在蛋糕上，花瓣绽了开来，中间的是烟花，同时传来了有些变调的生日歌曲。
而面对若隐若现的火光，少女的眼睛映出了温暖的光亮，正在摇摇曳曳。她的半个身体浸在如水的黑暗间，只有脸上被光照亮了，还有双手置于胸口前交握。
——乙骨同学，你要好好照顾它呀。
——乙骨同学你看，它好小好可爱……
——云母同学，原来店员说的是真的，仓鼠真的会用棉花做窝，它现在很努力很勤奋地在做……
——哥哥，你养了仓鼠吗？
——去吃拉面吧。然后我今天还想去乙骨同学家看仓鼠。
——我想去给仓鼠加水的……腿麻掉了。
——我现在就觉得挺开心的。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仓鼠死掉了。
——云母同学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再也不会和我当朋友了，一看到我就会觉得厌恶吧。云母同学，我要怎么办才好，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云母同学不讨厌我……
——没有为什么，乙骨同学。
——乙骨同学，我们还要埋掉它吧，我想把它埋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下，可以吗？
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他在呼吸，他呼吸有她在的空气，她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两两对视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可能过去了三秒，有可能过去了三年。
她说，生日快乐，乙骨同学。
——云母同学，真的没有怪他吗？
在被蜡烛、蛋糕、温暖的光晕包围其中的时候，他还在流眼泪。
乙骨忧太的眼泪总是停不下来，源源不断地就从他的身体中涌出了，没有哭出声音，脸上更是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只是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在看她，看她做出了无可奈何的神情。
乙骨忧太不明白，不明白云母同学为什么还在和他说话，他为什么还活着。明明是他没有照顾好他们一起养的仓鼠，一定是仓鼠都忍受不了他，是他把仓鼠养死了，仓鼠是不想被他养才死的。
云母同学为什么还说不是他的错，云母同学为什么还不怪他。
是不是就是他的错，所以云母同学才要说不是他的错。是不是因为不用说也知道，云母同学才要说出来。是不是云母同学的心里在怪他，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是不是他平时够可怜了，云母同学才不想让他多难过。是不是云母同学觉得反正他是这种人，说了也没用。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他的错！
祈本里香的事，仓鼠的事，都是他的错！
有一次，仓鼠在跑轮上越跑越快，跑太快了，不小心就被轮子的惯性带了下来，失足摔进了蓬松的木花里。他忍不住就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她在看他，一下子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她的面前笑，应该是不可以的，就算她说可以在她的面前笑出来，他抠起了自己的手心。
还有仓鼠有时候会站起来，两只爪子抓住笼子铁丝往外看，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可能在看他，可能在看他的身后，可能没看。它会不会觉得他为什么要养它，会不会觉得他根本不会养。
他的耳边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每一句都是，都在说“如果她怪你，你就去死”“如果她怪你，你就可以去死了”。
如果有一天受到伤害的是云母同学，如果是他的原因。如果他能更加注意仓鼠的身体情况，他更多打扫笼子卫生，他更努力。
乙骨忧太看到面前甜美柔软的蛋糕，摇摇曳曳的光亮照到了他的身上，一瞬间控制不住产生了打翻它的念头，很想很想把它用力地摔到地上，最好再踩上几脚。
他这样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人，明明养死了仓鼠现在仍然能感到开心的人，明明开心了又好痛苦没办法完全开心的人。
“乙骨同学，你没有生日愿望吗？”少女愣了一下，“蜡烛马上要灭了。”
乙骨忧太看到蜡烛火光后面她漂亮的眼睛，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许愿。她的刘海上总是有几个彩色的一字夹，白皙的皮肤，披散而下的黑发。
——我希望我们一直一直都是朋友。
——我希望我们一直一直都是朋友。
——我希望我们一直一直都是朋友。
他的眼睛闭上了太久太久，但是耳朵闭不上，听到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动静。他睁开来，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到了一千颗淡淡黄色的星星，就在他触手可及的手中。
她的手中拿出一个玻璃罐子，里面都是塑料软管折出来的星星，满满地装了一罐子。都是廉价的，没用的，他喜欢的星星。而她是他仅此一人的朋友，是他的同班同学，是他的Line好友，是唯一会降落在他身边的星星。
“生日快乐，乙骨同学，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忧太，生日快乐，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哦！是戒指，是忧太和里香的订婚戒指！要订婚，要长大结婚，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