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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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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和乙骨忧太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其实是刚好去教学楼后的树林就遇到了在一起吃而已,注意到了他拿三明治的手势和平时不太一样。
对于我“这是怎么了?”的询问,他放下在吃三明治的手,停顿了几秒,用一种司空见惯的语气告诉我。
是他昨晚不小心被仓鼠咬了。
乙骨忧太伸了伸手指,只见微微蜷缩的小拇指,上面没有经过处理的伤口黏结出脆弱的褐色血痂,看起来一碰就会破了,和隐约可见的血色。
我想也不用想地问,“乙骨同学怎么不贴创可贴?”
“嗯……是因为上次用完了么?”我把他带到保健室,校医应该是去吃午饭了,我从保健室的箱子里找到了普通的创可贴,三两下撕开,示意他递来手指。
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还在他的手上,犹豫了下。他把三明治放到了一只手中,进而递了递另一只手,能看到在皮肤下或青或紫的一根根血管。我用创可贴在他的小拇指处绕了一圈、两圈,牢牢地,又注意不要碰到了他的伤口。
我很仔细,乙骨忧太同样一动不动地任由我的动作。等到创可贴确定贴好了,我退开两步,至于他低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就吃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
三明治中油绿发亮的生菜,切得薄薄的火腿片,和尝不出太多调味的煎荷包蛋,只有夹在一层层之间沙拉酱的味道。好歹是用小卖部的微波炉加热过的。
乙骨忧太的裤脚上还有排队被人踩出来的鞋印,一个,两个。在低头吃三明治的期间,自然而然地进到了他的视野,他重新抬眼,“今天的三明治很好吃,我今晚就还想去云母同学说的拉面店了。”
我从保健室搬了两个椅子到走廊,吃自己的三明治,晃了晃脚,“嗯,乙骨同学之前顿顿都吃冷食吧,冬天去吃拉面就会让人很暖和。去吃拉面吧。然后我今天还想去乙骨同学家看仓鼠。”
乙骨忧太的内心是“云母同学,是要和我去吃拉面?是要和我一起回家吗?”。他和我肩相并肩,并排坐在保健室外的走廊上,温暖如初的阳光洒到身上恰到好处。
乙骨忧太:“呜……没问题……云母同学什么时候想过来,都没有问题……”
我:“我寒假已经去过好几次了。”
乙骨忧太:“可是我每次都会觉得很高兴……”
我:“原来一个人照顾仓鼠是这么辛苦的事!”
乙骨忧太:“云母同学……”
我:“我知道了的。”
照顾仓鼠至少有我一半的责任,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分担一下,乙骨忧太昨晚忙到没时间吃饭了——我每次到他家,都是他一个人在忙前忙后给仓鼠喂食、打扫、加水,没有让我插手的余地。
他还说自己看了好几本关于如何饲养仓鼠的书,在网上搜索了很多知识。
相较之下,我有时会给仓鼠带点瓜子而已,有时是水煮蛋,有时是一盒酸奶。有次带了一个透明塑料的仓鼠球,可以放仓鼠到外面跑来跑去,一下滚到这里,一下滚到那里,在寂静空旷的公寓中清晰可闻。
话说倒是乙骨忧太的物品完全没多,距离我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没变化。
只有公寓中的仓鼠用品越来越多了,为了仓鼠买的电煮锅,为了仓鼠买的食材果蔬,为了仓鼠买的玩具摆件,为了仓鼠买的书,更别说作为消耗品的垫料、粮食、浴沙。
我和乙骨忧太一起回他的公寓,打开门,一阵仓鼠跑轮的动静听起来零零散散。我熟门熟路地先到仓鼠笼子前,看到里面毛茸茸的仓鼠在圆形滚轮上奔跑中,双手双脚并用。
我逐渐蹲下来,双手搭在双脚上,感觉到乙骨忧太慢我一步来到了笼子前,在离我两步左右的地方蹲下。
然后我转头看乙骨忧太,说,“好可爱。”
他有样学样,说,“……好可爱。”
是都觉得仓鼠好可爱吧。我拿出包里带来的水煮蛋,洗了手,在桌边轻轻磕了磕,用纸巾包住一点点剥开蛋壳。笼子中的仓鼠闻风而动,两只前爪心满意足地抱住了递进笼子缝隙的蛋白。
小小的嘴吃了起来,鼻尖和口腔都是淡粉色的。
一个水煮蛋全部给仓鼠就太多了,剩下的部分被我一人一半地掰开了,分给了乙骨忧太一半,我一半。他小口小口吃起来的吃相从始至终很秀气,没有对剩下来的水煮蛋表现出嫌弃之意。
我等它、等他们都吃完了,打开笼门,把仓鼠拿出来放到手上。它一上手先是使劲往我的手缝里钻,白中掺灰的毛发散发出微弱的体温,把一拱一拱的脑袋埋进了我的指下。
过了会儿,仓鼠才开始在我的手上动作,一只鼠差不多就有我手掌的大小了。细小的爪子很轻地一下一下踩了上来,踩在我的手心,没有多少力气和重量。
它在手上一刻不停地寻找下去的方法,被我反手一握,被迫露出了白色绒毛的肚子。我趁机rua了几下,它很快眯起了一无所知的眼睛,任人捏扁搓圆。
而乙骨忧太在一旁看我陪仓鼠玩,不太明显,不过能看出来是好情绪的神色。他抱腿而蹲,一副无论是什么样的处境,已经心甘情愿了的境况。
我合拢起双手,仓鼠在我的双手里不安分地钻来钻去,朝他伸手。等我张开十指,仓鼠突然间没反应过来,以至于保持在里面探头探脑的姿势。
“看,乙骨同学要摸吗?”
仓鼠抢先吱吱吱地发怒了。
乙骨忧太无声地摇了摇头,“……云母同学,仓鼠一直都表现得很怕我,不能做它不喜欢的事,所以我只看着就好了。”他不自觉地,用上了一些力气收紧腿上的双臂。
“哦……”我任由仓鼠在我的手、手臂上爬了一会,目的地选到了我的长发和脖颈。它抓在发尾带来了轻微晃荡的重量,我抓住了它的身子放回笼子。
我再转头看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一下子一言不发地从地板上起身,默默地,第一步是同手同脚,第二步是左脚绊右脚地摔了一跤,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吓到了仓鼠,同时吓了我一跳。
“乙骨同学……?”
“我想去给仓鼠加水的……腿麻掉了。”他慢慢吞吞地说。我说“那我来吧”,他就继续坐在地上看我取下了饮水器,往里面慢慢倒矿泉水的背影。
我回过身,看到的是他蜷坐在地板上,一头毛茸茸的黑发下是一双微微下垂的眼型,不禁生出了对他说“伸手,左手,右手,好狗狗”的想法。
我走过去,过到乙骨忧太的身旁,用小铲清理出仓鼠笼子中使用过的刨木花,添上蓬松干燥的刨木花。把垃圾袋系紧了,从垃圾桶中提出来。
往仓鼠的陶瓷食盆里加粮食,清洁笼子,整理布置。我做事的时候,他就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再再转头看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渐渐地、渐渐僵硬身体地收起了表情。大大的带有一圈浓密睫毛的眼睛眨了一下,不敢再眨一下了。他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到的则是,笼子中的仓鼠已经在整理颊囊里的粮食了,在期待下一次零食了。它花生米大小的脑子容不下几件事,止步于吃到了好吃的,开心,被摸摸头了,开心,知道每天吃喝拉撒睡,开心。
——那他呢,他开心吗?
我:“乙骨同学,其实想笑可以笑的。”
乙骨忧太:“对不起,我没有嘲笑云母同学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可爱……”
“我没有觉得乙骨同学的笑容很讨人厌。”我没等他说完,“所以笑也没有关系。”
再开心一点吧。
“嗯……好。”乙骨忧太在用头脑思考的时候是“嗯……”,不理解,但是很拼命想要理解我说的是什么,慎之又慎地回答我,“谢谢云母同学没有觉得我的笑容讨人厌,我会笑的。”
我:“乙骨同学刚才就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乙骨忧太:“对、对不起。”
我:“但是我当然没有强迫乙骨同学卖笑的意思。”
乙骨忧太:“我不会这么觉得云母同学的……”
我:“我现在就觉得挺开心的。”
乙骨忧太:“呜……!”
再再开心一点,就开心到仓鼠寿终正寝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