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17、第 17 章 一个暑期3

　　季然说大话的行为是进省队的头两年养成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在泳队说拿第一就是第一，因此说的话也不算大话，只是这两年成绩不行，说的话全成了吹牛。

　　他走后佟学烽在更衣室笑了很久，笑他盲目自信，笑他狐假虎威。

　　季然不知道这些，他把包往后座一甩，拉上车门，稚嫩的面孔板得正正的，依稀还有放狠话时的影子。

　　罗简之看他一眼，季然用扣安全带的几秒钟思索，最后主动交代：“我跟佟学烽吵了两句。”

　　罗简之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摸清季然的脾性，孩子年纪虽小，说话做事却很有自己的一套，所以现在只要不打架触碰红线，吵架都不算个事，他语气平常地问：“怎么吵的？”

　　季然略过前面互相攻击教练的口水仗，“我说我能得第一，让他趁早熟悉第二的位置。”

　　这心态太超前了，罗简之揶揄道：“你能得第一吗？”

　　现在肯定得不了第一，以后的话……

　　季然向罗简之确定：“教练，我能得吗？”

　　“嗯…”罗简之说，“如果你不执着100米自由泳的话。”

　　本来是逗趣的两句话，罗简之冷不丁地扯回训练的事，季然果然不吱声了。

　　像季然这么大的运动员，还没在全国乃至国际赛事上出过成绩之前，在必选项混合泳之外，如果不是蛙泳、蝶泳、仰泳特别突出的话，那么必定是要游长距离自由泳的，因为年纪小的选手体力本身就是优势，游长距离的量也可以打个好的耐力底子。

　　可季然虽然每天游够了长距离的基础练习量，游的方式却都是按短距离的来，下水后冲得猛，一趟下来都是高强度划水，这样伤身体不说，他每天还要单独测自己100米自由泳的速度。

　　这行为给罗简之看的大开眼界，他一开始直接让季然改游泳方式，并且放弃100米自由泳的测速，说了两天，季然的改变也只是默默地把这项测速放到了训练之后。

　　罗简之不是那种靠体罚打骂达到目的、彰显威严的教练，直接的命令行不通，他想了一夜，最后让季然使用两种不同的游泳方式去感受游完之后身体的变化，不再从损伤层面给季然讲利害，终于帮季然改正了游泳节奏，之后他问季然为什么非要游100米自由泳，季然踌躇半天，说很喜欢这个项目。

　　竞技体育都是哪个强练哪个，全靠选手喜欢那不乱了套，但是罗简之一听这话，同意了每天单独测试100米自由泳的用时，只是时不时地要跟季然说没定项之前不要太执着。

　　季然沉默的是意料之中的事，罗简之边开车边顺手打开了音乐听，过了会，季然把声音调小，对罗简之说：“100自要游，”停一停，他又说，“第一也要拼。”

　　“那要是输了怎么办？”

　　话问出口，罗简之才发觉失言，这是他在自己的竞技巅峰时期都没能解出答案的问题，现在问一个已经很久没摸过奖台边的小孩，实在残忍，更是打击自信心。

　　罗简之补救的一锅鸡汤还没熬好，季然先开口了：“拿不到就继续努力，我总能得第一的。”

　　这时候更应该夸夸季然，罗简之的嘴角才提起来，季然又接下一句话：“100自肯定可以的吧。”

　　还能对热爱的100自这么有信心，罗简之立刻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不如专心地开车。

　　昨天是季然补课的最后一天，他们今天在训练结束后跟往常一样早早回城，是为了去看接下来的训练场馆。

　　地方是于畅帮忙联系的，距离季然的学校步行10分钟左右，位置很不错，如果一会儿试游顺利，以后他们就要租条泳道挂名这儿的俱乐部训练了。

　　40分钟后，车子停在大楼负一层，坐直梯上去步入大厅，罗简之跟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儿，经理出来接他们去看泳池。

　　这个场馆有自己的游泳俱乐部，泳池分为面向大众的开放泳池和专业的比赛训练池，他们要去看的就是比赛训练池。

　　池子有标准的50米长池和25米短池，10条泳道，配了专业的出发台、到边的触板计时器，季然下水试了1000米，池中的水干净清澈、温度合适、头顶的光线也舒服，之后又去试了试健身房的器械，设备都很新、很全，用着也顺手，一切体验完毕，租泳道时罗简之犹豫了。

　　俱乐部里的人肯定是一块儿上课的，虽然经理没特别提出他们单独练租边道才合理，罗简之也得考虑游中间会不会互相影响，他问季然：“还游边道行吗？”

　　季然刚才试的是中间的“黄金泳道”第四道，还没摸过边道呢，回答时却没犹豫，说都可以游。

　　签好了合同，季然的运动员信息也一并交给了经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忙完，接下来罗简之要准备教练员考试，季然要参加入学考试了。

　　季然8岁进省队后一直都是随队在体校的基地训练，每周日固定聘请老师教课本上的基础知识，学习的难易程度就是让他不至于是个文盲罢了，这个暑假才上强度学习校园里同龄小孩的读书内容，后来为了跑训练还减掉了课后作业，考试结束后，季东勤和杨婉甚至都没敢问季然答的怎么样。

　　好在隔天就出了成绩，除过语文之外，季然其他科目的成绩都属于中游水平，达到了插班入学的标准。

　　开学就是初二学生了，季然上次踏入校园还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为了让他的生活有个过渡，尽快适应普通学校的学习节奏，罗简之在开学的第一个礼拜没有安排训练。

　　罗简之不安排，季然自己心里很有数，他现在正在改动作，得天天下水去固化肌肉记忆，所以放学后他会自己去游泳馆练一会儿，再拜托别人帮他掐表看100米自由泳的成绩。

　　俱乐部里青训生的水平比省队的要差一大截，季然在省队游得不怎么样，放在这儿就是佼佼者了，竞体中的小孩儿都慕强，天然地会靠近比赛成绩好的人，等罗简之开始带着季然训练时，季然已经有几个训练之余一块儿比速度的小伙伴了。

　　竹溪的高温在几场雨后降了下来，早晚的空气中带了点凉意，9月底的俱乐部联赛快要到了。

　　时隔两月，季然即将重新站上赛场的跳发台，罗简之提前两天跟于畅约了饭，他们聊了季然目前的训练成绩，还有联赛参赛选手的往年成绩，推测季然最后可以获得的名次，吃完饭后顺路去了学校门口等季然一块儿去游泳馆。

　　6点钟，学生陆续从学校门口出来，清一色藏青色白色相间的宽松校服，相差无几的身高，罗简之横扫一眼，没认出哪个是季然。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了，响铃过后15分钟，别的班级都路过几茬人了，数学老师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季然这节课只听了前半截，他从来不做课后作业，后面的难题听不懂，早就收拾好书包了，等老师拿着教案走下讲台，他迅速把桌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从后门跑出去了。

　　下楼取了自行车正准备走，班里几个男孩在后面喊住了他。

　　季然现在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去训练，在学校还要赶功课，其实跟同学一块玩的时间很少，只是经常放学一块儿出校门。

　　学校里人多，自行车骑不快，季然每次都利用这点时间，慢慢地踩着自行车踏板听同龄人讲最近流行的东西，最近喜欢的漫画和爱好，这些话他在泳队同伴嘴里是听不到的，他们之间的话题只有多少分多少秒。

　　出了校门，季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罗简之和于畅，这两人一个192，一个190，跟俩电线杆子似的，是这片最瞩目的人，他跟同学道了别，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罗简之平时是不让季然骑自行车的，因为游泳运动员的脚踝软，骑自行车费脚腕，而且这么大点的孩子过马路也不安全，如果遇到意外摔一下，擦伤后训练下水都是问题。

　　季然走到了罗简之面前，叫了声“哥”，又问好于教练，前者听着有点讨好，后者听着很生疏。

　　有日子没见了，于畅的手掌在季然的头顶比了一下，平移至自己身上，“小然长高了嘛。”

　　季然是于畅看着长大的，他有时候会跟以前一样，管季然叫“小然”。

　　季然飞快地看了一眼罗简之，于畅反应过来：“咳咳咳——，我就说这梧桐树下会飘絮，我咽炎都要犯了，季然你这自行车下次不许骑了。”

　　“现在1米63了，”罗简之报了季然的身高，凉凉地来回地看一高一低的两人，“能一块给我下套，还搁这演不熟呢。”

　　“下套”指的是季然离队那会，于畅撺掇罗简之给季然当教练，于畅笑笑，勾着罗简之的肩膀朝游泳馆的方向走，“我给你挑的徒弟，一个暑期就能长3厘米，靠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