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18、第 18 章 游成什么样

　　平时别人说话时，季然都是在一边听着，不怎么插嘴，这会儿于畅说的话罗简之没理，季然主动的接上：“靠谱，靠谱。”

　　罗简之抖了下肩膀撇开还在笑的于畅，“你现在笑吧，一会儿看季然训练，你能继续笑也是本事。”

　　到了游泳馆，季然跟往常一样，换好竞速泳裤，做好陆上热身，跳入水中慢游。

　　池中每泳道的宽度是2.5米，足够容纳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互不打扰地游，在适应水温激活肌肉的放松慢游中，季然每次都会穿过分道线去中间的泳道游，这儿不像省队那么竞争激烈，俱乐部长训的孩子都会给季然让一半第四泳道的位置。

　　水中热身完毕，季然回到边道开始了专项动作训练，先是抱着浮板练习打腿，之后是动作分解，最后是混合泳的转身动作。

　　混合泳四种泳姿有三种转身动作，季然的短板是仰泳转蛙泳时的触壁切换，每次转身之后都要犹豫一下，动作接得不连贯。

　　罗简之在岸边看着季然一直练转身衔接部分，最后连录像都不录了，就让他把每个动作都拆解出来慢慢做，这样就需要憋一口气一直沉在水中，直到蹬壁滑行后，再出水时才能换气呼吸。

　　季然这样做了，可接着游蛙泳的时候就跟溺水了似的，速度提不上去。

　　罗简之给他扔一块浮板，再次讲解动作要点后，就让他在池边一直重复转身时的收膝跟团身动作，几个来回下来，季然终于做得还不错了，于是再次尝试游几十米仰泳切蛙泳。

　　果不其然老毛病又出现了，季然不是触壁之前先转身了就是蹬壁时又犹豫。

　　明明单独游蛙泳时动作规范又快，一到仰泳接蛙泳就这样，罗简之看不下去，让季然测100自速度，完成这个后就可以结束训练了。

　　这次比赛季然报名了200混跟100自，于畅是最后看季然测试100自时才知道报项的，训练时他一直在旁边没出声打扰，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他走到拿计时器的罗简之旁边，“你是不是想让他继承你的项目啊？”

　　于畅说这句话之前，罗简之还真没想过季然的100自跟自己的100自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否认道：“季然自己说喜欢，必须要游。”

　　“那你就随他去？”

　　每个教练的教学方式不一样，本来不该介入别人的训练的，但于畅听罗简之说话语气轻飘飘的，即便他认可罗简之的能力，也怕他离开泳池的这几年已经变得不那么认真，他有点苦口婆心地提醒：“季然的四项泳姿发展很均衡，如果把转身动作练出来，以后也能这么稳定的话，副项练蛙泳比较划算。”

　　一提蛙泳罗简之就头疼，他当然知道季然这个情况练蛙泳最好，这个泳姿对技术掌握要求高，身高矮点说不定还是优势，如果以后真的长不高了，主项定蛙泳就是最好的路，再参加混合泳接力，根本不愁进不了省队拿不到牌子。

　　但是现在季然的心思显然不在200混上，罗简之问于畅，“你说我揍他一顿，他能不能把仰转蛙给我练好？”

　　“你别扯那些，”于畅问，“100米自你是怎么想的？”

　　季然到边了，罗简之看岸边立着一块巨大屏幕，季然的名字下方心率显示189，看来是真拼力气了，他再低头看计时器上的时间，差强人意，“一个比赛而已，让他试试呗。”

　　于畅被罗简之无所谓的语气再次震惊，紧追不舍地问：“你不至于这么规划吧？”

　　“于畅，”罗简之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这么看我吗？”

　　道德攻击下，于畅底气不足：“我没怎么看啊…”

　　罗简之成了步步紧逼的人：“你当我训孩子玩呢？”

　　于畅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罗简之冲还趴在岸边的季然说：“慢游释放乳酸，程度自己把握，然后去冲澡。”

　　季然比了个“OK”的手势，一头扎进水里了，罗简之把东西装进包里往外面走，于畅跟着，心里咚咚咚的打鼓。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年纪比罗简之大，执教经验也更多，最重要的是，他是省队教练，罗简之才考完教练证，还混迹于俱乐部呢，他心里的鼓声停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到了大厅，罗简之坐到前台对面的沙发区，把包放脚边，对于畅说：“坐下说。”

　　这么多年，于畅最知道罗简之主意大，还不允许别人质疑了，但是他确实想不通季然的报项，他坐下后问：“你对季然怎么打算的？”

　　罗简之问：“刚才仰转蛙你看到他练的那个样子了吧？”

　　于畅点点头：“看见了。”

　　“他单独游蛙泳时的动作速度还记得吧？”

　　于畅接着点点头：“记得。”

　　“游100自时那个爆表的心率你也看见了吧？”

　　于畅迟疑地、小幅度地点头：“看见了。”

　　“没明白点什么吗？”

　　于畅沉思半晌，“云霜没让他主练100自啊。”

　　“你有毛病吧，”都这点了还帮前教练撇清关系，罗简之懒得继续引导于畅思考，直接说出了结论，“季然对100自非常热爱、非常感兴趣，并且不想游200混，他知道仰转蛙是难点，所以故意不好好做。”

　　于畅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怪谈，但是结合刚才的情况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他问：“季然为什么这么做啊？”

　　“他怕200混游好了以后会直接往这方面发展，你质疑我带他是玩票的心态，我看他才是。”

　　于畅想问那你同意他游100自是准备放弃吗，但不敢挑明了说，只问：“那你怎么打算？”

　　“我看他也不吃技不如人的压力，要游100自就去游，我只给了他一年的时间，他这个身高水平，再输两场就知道急了。”

　　于畅看见季然从远处走过来了，小朋友换回了校服，一手拉着背包带子，走路时还甩了甩半干的头发，圆圆的眼睛里一片清澈，看着实在不像是会在训练中耍心眼的样子，倒挺像乖巧的模范学生。

　　“他要是不急呢？”于畅问。

　　“那就——揍呗，”罗简之站起来，说话的音量只有他跟于畅能听见，“这么矮，力气也不大，揍起来不费事。”

　　两天后，浙省游泳俱乐部联赛在竹溪市中心游泳馆开幕。

　　大型游泳比赛都是分站赛+总决赛的模式，选手们先参加分站赛获得积分，排名靠前的获得总决赛的参赛资格。

　　季然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联赛，没有积分，报名靠的是两个多月前的浙省青少年锦标赛成绩以及前省队队员的名头。

　　因为这种民间比赛很少会有专业运动员来参加，他们可比的官方赛事太多了，为这种比赛抽时间来是白费精力，主办方一般还得主动去邀请省队、市队的队员过来“赏脸”参加，因此季然很轻松就获得了破例报名的机会。

　　比赛分为两天进行，季然参加的两个项目刚好都在第一天，上午小组预赛，下午决赛，200米混合泳排在100米自由泳前面，两项比赛之间相差一个小时左右。

　　小赛事没有任何商业价值，没有对外售票，看台都是空荡荡的，底下除过工作人员就是选手的家长，孩子们从进入场馆开始，就被父母捧着嘘寒问暖，季然身边只有罗简之这个教练。

　　倒不是父母不上心，季然曾经的比赛他们几乎都会到场，这次是季然不让他们来，理由是小比赛没什么可看的。

　　季东勤和杨婉理所当然的认为季然是因为自己成绩不佳而不好意思让人看，因此十分尊重儿子的决定没来现场。

　　选手们陆续下水开始在比赛池热身了，别的教练都在前后盯着自己的选手看动作，罗简之双手叉腰站在墙边，看季然沉默地反复练习打腿，一个来回之后，他把浮板放到岸边，开始游自由泳。

　　季然今早出发时就这表情了，像是遇到了难题，沉着张脸一直在思考。

　　小小的脑袋瓜里还能装什么大事，罗简之知道季然的心里在抉择，一会儿是把力气用在200米混合泳上冲下午的决赛，还是留够力气给100米自由泳。

　　前两天说季然输两把就知道急了只是罗简之说说而已，这会儿他虽然看不透季然心里的天平往哪边倾斜了，但他知道，季然这次如果拿不到有优势的200米混合泳的好成绩，明年的官方赛事大概率也要告吹了。

　　省队招人看重省青少年冠军赛和锦标赛的成绩，其中锦标赛分站赛的参赛资格需要在往年达到一定成绩才能获取，季然今年锦标赛成绩不佳，后续也没有官方赛事可刷积分，明年无缘参赛，冠军赛分站赛只看当年成绩，他们所在的俱乐部有组队报名的资格，但名额有限，因此季然用俱乐部的名义参加的每场赛事成绩，都会成为是否能拿到冠军赛名额的决定因素。

　　这些赛事一环套一环，一项卡住，后面都得重新找路。

　　参赛选手们上岸准备去检录了，罗简之走过去拍了拍季然的肩膀，“游成什么样的成绩都可以。”

　　季然抬头望向罗简之，罗简之看似笑着，实际威胁：“但是200米混合泳要是没进决赛，我就抽你。”